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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磨合里的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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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炎致搬来的第一周,喻之夏总觉得家里多了点什么。
不是指他摆在玄关的黑色皮鞋,也不是冰箱里突然多出的进口牛奶,而是一种……无处不在的存在感。
比如他直播时,向炎致会悄无声息地端来一杯温水,放在镜头拍不到的角落,然后坐在客厅的单人沙发上看书,翻页声轻得像羽毛落地;比如小团子晚上踢被子,第二天醒来总会发现被子盖得严严实实,喻之夏半夜迷迷糊糊睁开眼,总能看到向炎致轻手轻脚离开小团子房间的背影;比如他随口提了句想吃城南的糖糕,第二天早上就看到早餐桌上摆着还冒着热气的纸袋——向炎致凌晨五点去排的队。
这些细节像温水煮茶,慢慢浸润着喻之夏的心,却也让他偶尔生出些不自在。
这天晚上,喻之夏直播结束,刚摘下耳机就听见厨房传来轻微的争执声。
“向叔叔,爸爸说吃太多糖会长虫牙!”是小团子的声音,带着点小大人的严肃。
“就一颗,不告诉爸爸。”向炎致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哄小孩的纵容。
喻之夏走过去,靠在门框上看着。向炎致正背对着他,手里拿着颗草莓糖,试图塞给小团子,而小团子皱着眉头,小手死死捂着嘴巴,像在进行一场严肃的抗争。
“向医生,”喻之夏故意拖长了音调,“教唆小孩吃糖,合适吗?”
向炎致猛地回头,脸上闪过一丝被抓包的窘迫,手忙脚乱地把糖塞回口袋,像个被老师抓到的学生:“我……就逗逗他。”
小团子立刻跑到喻之夏身边,指着向炎致告状:“爸爸,向叔叔想给我吃糖!”
“知道了。”喻之夏揉了揉儿子的头发,看向向炎致时,眼底带着点笑意,“向医生,看来你的‘权威’在小团子这里不太管用。”
向炎致咳了一声,走到他面前,语气带着点无奈:“他太乖了,乖得让人心疼。”
喻之夏的心轻轻动了一下。小团子自小没见过父母,又跟着他吃过苦,比同龄孩子懂事得多,很少哭闹耍赖。他总觉得是自己没照顾好,让孩子太早学会了察言观色。
“以前……”喻之夏顿了顿,还是说了出口,“他半夜发烧,我一个人抱着他去医院,他烧得迷迷糊糊,还抓着我的衣角说‘爸爸不疼’。”
向炎致的脸色沉了沉,伸手轻轻握住他的肩膀,指尖带着安抚的力度:“以后不会了。”
喻之夏抬头看他,撞进他眼底沉沉的心疼里,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他别开视线,轻声说:“时间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
向炎致没动,只是看着他:“之夏,我知道你还在不习惯。但我想告诉你,我不是来‘打扰’的,是来……加入你们的。”
他的声音很认真,带着小心翼翼的坦诚。
喻之夏的心跳漏了一拍,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向炎致离开后,喻之夏坐在床边给小团子讲睡前故事。小团子打了个哈欠,突然问:“爸爸,向叔叔会一直住在这里吗?”
“可能吧。”
“那他会成为我的新爸爸吗?”小团子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孩童特有的直白。
喻之夏愣了一下,抚摸着儿子头发的手顿住了。他没没想过这个问题,或者说,不敢想。五年的空白像一道无形的墙,让他对“未来”这两个字既期待又胆怯。
“小团子希望吗?”他反问。
小团子用力点头:“希望!向叔叔会给我讲恐龙故事,还会带我去公园玩秋千,他做的糖醋排骨比爸爸做的好吃!”
喻之夏被他逗笑了,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低头在儿子额头亲了一下:“睡吧,这个问题……以后再说。”
等小团子睡熟,喻之夏走到阳台,看到向炎致公寓的灯还亮着。那个房间的窗户正对着他的阳台,他能隐约看到向炎致坐在书桌前的身影,似乎在看文件。
他想起向炎致白天在医院忙了一整天,晚上还要回来处理调职的后续手续,却总把时间挤出来陪他和小团子。这个在外人面前冷静自持的医生,在他面前却时常流露出笨拙的温柔。
喻之夏拿出手机,犹豫了很久,给向炎致发了条信息:【早点休息,别太累。】
没过几秒,对面回了个“好”,后面还跟了个笨拙的笑脸表情。
喻之夏看着那个笑脸,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或许,慢慢来,也没什么不好。
周末,喻之夏难得没直播,决定整理一下家里的储藏室。那里面堆着他和小团子搬来后积攒的杂物,还有些哥哥留下的东西,他一直没勇气碰。
向炎致听说后,主动过来帮忙。储藏室很小,堆满了纸箱,两人不得不挨得很近,偶尔转身时胳膊会碰到一起,喻之夏总会下意识地躲开,脸颊微微发烫。
“这个箱子可以扔了吗?”向炎致举起一个装着破旧玩具的纸箱,里面是小团子小时候玩坏的塑料车。
“嗯,扔吧。”
两人分工合作,向炎致负责搬运整理,喻之夏则蹲在地上分类。阳光从气窗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浮动着灰尘的味道,竟有种莫名的安宁。
整理到角落时,喻之夏发现了一个落满灰尘的木箱,上面着一把小小的铜锁。他愣了一下,才想起这是哥哥的遗物箱,他搬了几次家都没舍得丢,却也从没打开过。
“这里面是什么?”向炎致注意到他的神色,走过来问。
“我哥的东西。”喻之夏的声音有点低,“一直没敢打开。”
向炎致沉默了几秒,轻声说:“想打开看看吗?我可以帮你。”
喻之夏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向炎致找了把小螺丝刀,小心翼翼地撬开铜锁。箱子打开的瞬间,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里面没有贵重物品,只有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旧衣服,一本泛黄的相册,还有一个厚厚的笔记本。
喻之夏拿起相册,指尖微微颤抖。翻开第一页,是哥哥大学时的照片,穿着白衬衫,笑得一脸阳光,和他有七分像,只是眼神更张扬些。后面几页是哥哥和嫂子的合影,两人依偎在一起,眼里的幸福几乎要溢出来。最后一页,是一张婴儿的满月照,皱巴巴的小脸,正是小团子。
“这是……”向炎致看着照片,声音很轻。
“我哥和嫂子。”喻之夏的声音有点哽咽,“嫂子身体不好,怀小团子的时候一直住院,我哥为了筹医药费,白天上班,晚上去跑代驾……”
他没再说下去,翻相册的手却越来越抖。哥哥总是笑着说“没事”,却把所有的压力都自己扛着,直到出事那天,他才从警察口中知道哥哥欠了那么多债。
向炎致轻轻握住他的手,帮他稳住颤抖的指尖:“他是个好哥哥,也是个好爸爸。”
喻之夏抬起头,眼眶泛红,点了点头。
他放下相册,拿起那个笔记本。封面是普通的硬壳本,边角已经磨损。翻开第一页,是哥哥熟悉的字迹,记录着一些工作琐事,翻到后面,渐渐多了关于嫂子和孩子的内容——
“今天医生说宝宝很健康,之秋,你要加油啊,一定要让他们娘俩过上好日子。”
“之夏又寄钱来了,这臭小子,自己还在上学呢,回头得骂他一顿。”
“宝宝的小衣服买好了,蓝色的,像个小天使。等他出生,我要带他去公园晒太阳。”
最后一页的字迹有些潦草,像是匆忙写下的:“如果我出了什么事,之夏,对不起,又要让你受累了。小团子就拜托你了,告诉他,爸爸很爱他。”
日期,正是哥哥出事的前一天。
喻之夏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一滴一滴落在笔记本上,晕开了墨迹。他一直以为哥哥是突然离开的,却没想到他早就有了预感,写下了这样的遗言。
“哥……”他哽咽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向炎致从身后轻轻抱住他,下巴抵在他的发顶,什么也没说,只是用体温传递着无声的安慰。
不知道过了多久,喻之夏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他合上笔记本,放回箱子里,轻声说:“谢谢你,向炎致。”
如果不是向炎致在,他大概又会像从前那样,把这些情绪死死压在心底,直到喘不过气。
“以后,有什么事,别一个人扛着。”向炎致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不管是难过,还是开心,我都想知道。”
喻之夏靠在他怀里,点了点头,鼻尖蹭到他的衬衫,闻到了熟悉的消毒水混合着阳光的味道,让人心安。
他知道,有些伤口或许永远无法愈合,但有个人愿意陪着他一起面对,就已经很好了。
喻之夏的直播风格一向是温和治愈的,要么陪粉丝聊天,要么读绘本讲故事,偶尔弹弹吉他唱首歌,粉丝大多是喜欢安静氛围的人。
这天他直播时,不知怎么就聊到了“职业”这个话题。
“夏夏以前是做什么的呀?”有粉丝提问。
“学设计的,后来……就做了主播。”喻之夏笑着回答。
“那现在还会画画吗?想看夏夏画画!”
喻之夏愣了一下,他已经很久没碰过画笔了。五年前为了赚钱,他把画具都卖了,后来忙起来,更是连拿起画笔的时间都没有。
“可能有点手生了。”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正说着,门铃响了。喻之夏看了眼时间,知道是向炎致来了,他对着镜头说:“稍等一下,我去开个门。”
他走到门口,打开门,向炎致手里提着个纸袋,脸上带着点笑意:“猜你没吃饭,买了点馄饨。”
“谢谢。”喻之夏接过纸袋,侧身让他进来,“我在直播,你……”
“我知道,不打扰你。”向炎致放轻脚步走进来,目光扫过客厅里的直播设备,眼神里带着点好奇。
喻之夏回到镜头前,笑着解释:“是朋友来了,带了点吃的。”
“哇!听声音好像是个帅哥诶!”有粉丝立刻刷屏
“想听帅哥说话!感觉会很苏!”
“夏夏快让我们看看帅哥!”
喻之夏的脸颊有点发烫,看向坐在沙发上的向炎致,眼神带着点询问。向炎致愣了一下,随即朝他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
喻之夏把镜头稍微转了点角度,能拍到向炎致的侧脸。向炎致正低头看着手机,听到动静抬起头,对着镜头礼貌地笑了笑:“大家好。”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透过麦克风传出去,直播间瞬间炸开了锅——
“啊啊啊声音好好听!果然苏炸了!”
“颜值好高!侧脸杀我!”
“夏夏和帅哥站在一起好配!是我想的那种关系吗?”
喻之夏看着弹幕,心跳有点快,连忙转移话题:“刚才说到画画,我去找找画具,试试能不能画点什么。”
他去储藏室翻了半天,找出一盒剩下的彩铅和几张素描纸,都是以前没舍得卖的。向炎致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站在他身后看着:“需要帮忙吗?”
“不用,我自己来就好。”喻之夏坐在书桌前,对着镜头拿起笔,却有点犹豫。太久没画,他甚至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向炎致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看着他握着笔的手微微发颤,轻声说:“别紧张,就像你平时讲故事一样,放松就好。”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喻之夏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开始在纸上勾勒。他画的是小团子,那个他最熟悉的身影,小小的身子,背着书包,正朝着太阳的方向跑。
一开始线条还有点生涩,但画着画着,他渐渐找回了感觉,眼神专注而温柔,连带着直播间的氛围都安静下来,只剩下画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向炎致坐在旁边,安静地看着他。他从没见过喻之夏画画的样子,此刻看着他低垂的眼睫,看着他指尖流淌出的温柔线条,心里突然有种莫名的触动。这个在他记忆里总是带着点青涩的少年,如今已经长成了能独当一面的模样,却依旧保留着这份纯粹的温柔。
画完后,喻之夏把画举到镜头前,有点不好意思:“画得不好,大家将就看。”
“好好看!小团子好可爱!”
“夏夏好厉害!这哪里是手生,明明很会画!”
“医生一直在旁边看着吧?是不是也觉得我们夏夏很棒?”
向炎致看着画里那个充满朝气的小身影,又看了看喻之夏,眼底带着笑意,对着镜头认真地说:“他一直都很棒。”
喻之夏的脸颊瞬间红了,像是被烫到一样移开视线。直播间的粉丝们更是兴奋不已,弹幕刷得飞快。
直播结束后,喻之夏关掉设备,才发现自己的脸颊还在发烫。向炎致走过来,拿起那张画,眼神温柔:“画得很好,小团子看到一定会很开心。”
“你别取笑我了。”喻之夏有点不好意思。
“不是取笑。”向炎致看着他,语气认真,“之夏,你以前说过,想做个插画师,画很多温暖的故事。现在……还想吗?”
喻之夏愣了一下,心里某个被遗忘的角落突然被触动了。那是他曾经的梦想,却被现实磋磨得快要消失了。
“不知道。”他轻声说,“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挺好不代表不能更好。”向炎致把画放在桌上,看着他的眼睛,“如果你想,我可以帮你。”
喻之夏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向炎致不是在说客套话,这个男人总是这样,用最直接的方式,给着他最需要的支持。
“再说吧。”他笑着说,眼底却多了一丝光亮。
或许,有些梦想,重新捡起来,也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