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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新闻里的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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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炎致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那条新闻的发布时间,正好是五年前,他和喻之夏分手的一个月后。
他深吸一口气,点开了新闻。
内容很简短,甚至没有配现场图片,只说某路段发生一起交通事故,受害者是一名叫喻之秋的年轻男子,送医后抢救无效死亡。文中提了一句,喻之秋生前为给妻子治病,借了不少外债,去世时留下一个刚出生三天的婴儿,母亲因难产并发症也在同一天离世。
没有更多细节,没有家属信息,像一粒投入湖面的石子,只泛起一点涟漪就沉寂了。
可向炎致的心脏,却像被巨石砸中,震得他耳膜发鸣。
喻之秋。
之秋。
之夏。
这两个名字,太像了。像到不可能只是巧合。
他想起喻之夏刚才提到“搬砖”时苍白的脸色,想起他护着孩子时紧绷的肩膀,想起他听到“喻念致”名字时慌乱的眼神……所有碎片在这一刻突然拼凑起来,形成一个让他心惊的猜想。
喻之秋,会不会是喻之夏的亲人?
那个孩子,会不会根本不是喻之夏的,而是……喻之秋的?
向炎致的手指开始发抖,他立刻切换页面,搜索着关于“喻之秋”的更多信息。可五年前的旧闻太过零散,除了这条简讯,几乎找不到其他线索。
他又试着搜索“喻之夏”,同样一无所获。喻之夏做主播用的是“夏夏”这个昵称,真实姓名从未在公开平台透露过。
线索好像在这里断了。
向炎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作为医生,他习惯了从蛛丝马迹里推导真相,可这一次,牵扯到喻之夏,他的理智像是被蒙上了一层雾。
如果喻之秋是喻之夏的哥哥……
那五年前的分手,就不是因为“腻了”,而是因为兄长突然离世,留下嗷嗷待哺的婴儿和巨额债务。
喻之夏是为了扛起这一切,才选择用最伤人的方式推开他?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向炎致的心就像被泡在冰水里,又冷又疼。
他想起喻之夏在电话里平静得近乎残忍的声音,想起自己这五年的怨恨和执念,想起喻之夏刚才红着眼眶说“别再来打扰我们”……原来那不是绝情,是隐忍。
他独自承受了那么多,却把所有温柔都给了那个孩子。
向炎致猛地睁开眼,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愧疚,更多的是难以言喻的心疼。
他必须确认。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久未联系的号码。那是他大学时的室友,家里在这座城市做些小生意,人脉比较广。
“喂,是我,向炎致。”
“哟,稀客啊!什么风把你吹来了?”电话那头传来打趣的声音。
向炎致没心思寒暄,直接切入正题:“帮我查个人,五年前在你们市出过车祸,叫喻之秋。还有,他有没有个弟弟,叫喻之夏。”
室友愣了一下:“车祸?五年前的?这有点久了啊……你等会儿,我问问我爸,他以前管过一阵子交通事故调解的事,可能有印象。”
“好,麻烦你了,尽快。”
挂了电话,向炎致看着窗外。阳光穿过玻璃,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可他心里却一片混乱。
如果猜想是真的,那他这些年的怨恨,就成了刺向喻之夏的刀。
他想起喻之夏刚才跑出去时,肩膀微微耸动的背影。那时候,他一定很难受吧。
向炎致拿起外套,快步走出咖啡馆。他没回酒店,而是朝着喻之夏住的小区走去。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去找喻之夏要说什么,是道歉,还是继续追问。他只知道,他不能再让喻之夏一个人扛着了。
走到小区门口时,他看到喻之夏正站在门卫室旁边,手里拿着手机,好像在等什么人。他的脸色还是很白,眼底带着红血丝,看起来很疲惫。
听到脚步声,喻之夏抬起头,看到是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转身就要走。
“之夏!”向炎致快步追上他,抓住他的手腕,这一次,他的力气很轻,怕弄疼他,“你别躲我。”
喻之夏用力想挣脱:“向炎致,你到底想怎么样?我说了……”
“我知道你没说真话。”向炎致打断他,声音放得很柔,“五年前的事,不是你说的那样。”
喻之夏的身体猛地一僵,瞳孔骤缩,像是被说中了心事,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他抬起头,眼里满是震惊和慌乱:“你……你什么意思?”
向炎致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喻之秋,是你哥哥,对吗?”
“轰”的一声,像是有惊雷在喻之夏脑海里炸开。他的脸色瞬间失去所有血色,嘴唇颤抖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看到他这副反应,向炎致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猜想,是真的。
他松开抓着喻之夏手腕的手,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疼惜:“之夏,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为什么要一个人扛着?
为什么要用那样伤人的方式推开我?
这些话堵在喉咙口,却怎么也问不出口。他看着喻之夏泛红的眼眶,看着他强撑着不肯倒下的样子,只觉得心疼得快要喘不过气。
喻之夏背过身去,肩膀微微颤抖着。过了很久,他才哑着嗓子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告诉你……又能怎么样呢?”
告诉你,我哥走了,留下一个没爹没妈的孩子和一堆债。
告诉你,我连自己都快养不活了,怎么给你未来?
告诉你,我不想让你因为我,被那些债主缠上,耽误你的前程……
这些话,他藏了五年,藏得快要烂在心底。
向炎致看着他的背影,突然上前一步,轻轻从身后抱住了他。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喻之夏的身体瞬间僵住,像被施了定身咒。熟悉的气息包裹着他,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是他想了五年,念了五年的味道。
眼泪,终于忍不住,汹涌而出。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挣扎,只是任由那些被压抑了五年的委屈、痛苦、思念,随着泪水一起,无声地宣泄出来。
向炎致能感觉到怀里的人在发抖,能感觉到他隐忍的哽咽。他收紧手臂,把人抱得更紧了些,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低沉而坚定:
“之夏,对不起。”
对不起,我现在才知道。
对不起,让你一个人受了这么多苦。
“以后,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