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你不离，我 ...
-
第五章
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眼间，润玉已在这方大世界安然度过了百年有余。他的身体经悉心调养，早已恢复康健。这百年间，他与东华相处甚欢，或于庭院中煮茶品茗，共赏云卷云舒；或于棋盘前对弈厮杀，在黑白棋子间纵横捭阖；又或是在湖边悠然垂钓，享受那份静谧与安宁；偶尔也会在膳房大展身手，精心准备膳食糕点，只因他曾应允东华，要照料其饮食起居。这般闲适自在的散仙生活，让润玉的性子悄然回溯，恰似当年身为夜神时的温良纯善、与世无争，可细细品来，却又有着些许难以言喻的不同。
一日，东华脚步匆匆来到太晨宫的院中，眼中满是藏不住的期待，拉起润玉的手，语气急切却又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温柔：“玉儿，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言罢，未等润玉回应，便带着他一同化光而去。
待光芒消散，二人现身于人间一处钟鸣鼎食的富贵之家。只见一位面容威严的长者，正焦急地在房门口来回踱步，眉头紧锁，神色间满是紧张与期待。房内，一位妇人在产婆的声声指导下，艰难地生产着。“来，深呼吸，用力。” 产婆的声音坚定而有力。
“啊！” 妇人的发丝早已被汗水浸湿，凌乱地贴在脸颊上，她拼尽全力，依着产婆的指示，有节奏地呼气、吸气，最后猛地一用力，伴随着一声响亮的啼哭，“哇啊…哇啊。” 新生命降临人间。
一旁的丫鬟和老嬷嬷们迅速行动起来，有的拿着毛巾为妇人擦拭汗水，有的小心翼翼地抱起刚出生的孩子，还有的赶忙出去报喜。“老爷，恭喜老爷得偿所愿，这次生了个千金。” 报喜的丫鬟满脸笑容，声音清脆。
“真的，太好了，太好了。” 男人激动得眼眶泛红，全然不顾产房内的血腥之气，喜笑颜开地大步走进房内，来到床边，紧紧握住妇人的手，满是感激地说道：“多谢夫人，夫人辛苦了！” 随后，他轻轻接过产婆怀中的孩子，目光温柔地凝视着襁褓中的小生命，轻声说道：“以后，你就叫簌离。”
东华和润玉隐身在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听到 “簌离” 二字，润玉浑身一震，脸上满是震惊之色，他难以置信地侧身看向东华，嘴唇微张，却一时说不出话来：“这…”
东华微微点头，神色复杂。他虽曾怨恨簌离拔了润玉的逆鳞，给润玉带来了痛苦不堪的童年，可心底深处，也同样感激她赋予了润玉生命，甚至在生死关头，不惜牺牲自己来保护润玉。“这里都是龙鱼族的人，你的外公，你的舅舅们，还有她。鼠仙也投身在了一个书香门第，相信不久的将来，定会考取功名，顺遂一生。” 东华轻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感慨。
润玉望着襁褓中那粉嫩的小脸，眼眶渐渐湿润。虽然簌离在他过往的人生中，给予的温情少之又少，可她终究是自己的母亲。尤其是在知晓了事情的全部真相后，他深切地理解了母亲的爱、母亲的怨、母亲的恨，还有那无尽的自责。他不禁在心中默默想着，如果当初母亲没有死去，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之间的关系或许会逐渐缓和，变得亲密起来。然而，命运弄人，“子欲养而亲不待”，这成了润玉心底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痛。
润玉缓缓摘下手腕上的人鱼泪，动作轻柔地放在簌离的襁褓上，声音略带哽咽，却又满含祝福：“愿你今生顺遂一生，平安如意。”
二人悄然离开了簌府，漫步在热闹繁华的街市上。东华带着润玉走进一座酒楼，准备一同品尝人间美食。“这人间的美食，各具风味，甚是独特。玉儿可要好好品尝一二。” 东华微笑着说道，眼中满是对人间烟火的热爱。
润玉拿起筷子，小口地吃着盘中的蒸饺，皮薄馅大，咸淡适中，熟悉的味道在舌尖散开，让他不禁回忆起往昔。曾经，他也带着一人来到凡间，一同感受人间的热闹繁华，品尝世间的烟火百味。只是后来，世事变迁，诸多变故接踵而至，让他那颗炽热的心，一点点被寒冰冻结，变得如千年寒冰般冷寂。世人皆说他不懂爱、不会爱、不懂情，可又有谁知晓，正因为他对情爱的感知太过深刻，才会在一次次的伤害中，被折磨得体无完肤，最终无奈选择了太上忘情，化天地，见众生。
想着想着，润玉的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顺着脸颊缓缓滑落。就在这时，一双温暖而有力的手轻轻伸来，温柔地为他拭去泪水，“不哭，有我在。” 东华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如同一股暖流，瞬间涌入润玉的心田。
润玉对于东华流露出来的情感，内心满是慌乱与无措。那颗历经千疮百孔的心，早已失去了曾经的热烈与激情，爱的能力似乎也在岁月的磨砺中渐渐消逝。他不断地在心中问自己，还能再次勇敢地踏出那一步吗？如果这一次的付出，换来的依旧是求而不得，他真的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承受得住，或许真的会就此崩溃、疯魔。
润玉的内心陷入了深深的挣扎与犹豫之中。他深知自己一向是个拿得起放得下且杀伐果断之人，何时变得如此畏畏缩缩、瞻前顾后了？可如今，只要一涉及情爱之事，他就变得小心翼翼，不知所措。他害怕这又是一场万劫不复的深渊，害怕当自己再次毫无保留地捧出真心，换来的却是又一次被无情地抛下、丢弃。在他看来，情，于他而言，是致命的毒药，是剧毒的砒霜，是无尽的绝望。
“不值得的，少阳。世间还有很多人，少阳不必执着于一个我。” 在太晨宫相处的这段日子里，心思细腻如润玉，又怎会察觉不到东华对自己的深情。他一直没有回应，就是希望东华能看清现实，知难而退。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世间少年虽多，但都不是你，玉儿，只要是你，就值得。” 东华双手紧紧握住润玉的手，语气中带着一丝委屈，又满是坚定，“玉儿，一次情伤，便让你紧闭心门，这对我而言，实在不公平。”
东华的这番话，如同一把钥匙，轻轻触动了润玉的心弦。是啊，他既不畏惧自己是否能给予回应，自己又何必如此惧怕再次付出真心呢？润玉缓缓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东华，轻声说道：“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再爱，但是，只要少阳不弃，我便不离。”
终于等到了心上人的这句不算明确回应的承诺，东华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他抬手立誓，声音坚定而有力，仿佛要让天地都为他的誓言作证：“有生之年，我东华紫府少阳君与润玉休戚与共，生死相随，绝不背叛，只要润玉不弃，我便不离。有违此誓，身死魂灭，永无轮回。”
誓言落下，天地间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涌动。润玉还没来得及抬手阻止，誓言便已生效，东华瞬间感觉到有一股神秘的束缚之力，紧紧缠绕在自己身上。
“玉儿，不必有负担，我们继续享用美食。” 东华一脸轻松，仿佛刚才立下的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约定。他笑着抬手，夹了一筷子手撕鸡放入润玉碗中，眼神中满是宠溺。
或许，这一次，我真的不会再被抛弃了。润玉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周身的气场也悄然发生了转变，变得愈发温婉平和。曾经那个温润如玉的夜神，似乎正一步步归来。
然而，就在这温馨美好的时刻，一道空灵却又带着几分傲娇的声音骤然响起：“天帝润玉，你该回去了！” 声音如同一道惊雷，打破了这份宁静。
润玉的眼神瞬间变得冷冽如霜，恢复了往日的威严与冷峻。东华自然察觉到了润玉的变化，他紧紧牵起润玉的手，瞬间化光离开了酒楼。同时，他掐诀施法，眨眼间，酒楼里的凡人便再无关于他们的丝毫记忆。
二人来到了十里桃林，桃林里桃花灼灼，落英缤纷，宛如仙境。东华神色冷峻，唤出苍何剑，剑身上闪烁着凛冽的寒光。他对着天空猛地一挥，气势磅礴，“来的正好，本君还没有找你，你倒是自己撞上来了。”
“啊！” 一声惊呼传来，紧接着，原本紧紧牵制在润玉身上的桎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苍何剑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重新飞回东华手中。东华轻轻一挥衣袖，将苍何剑稳稳收起。他转身看向满脸疑惑的润玉，眼中满是关切。
“刚才是？” 润玉心中已有猜测，可又不敢轻易相信，声音中带着一丝不确定。
“是玉儿你所在小世界的规则沅。玉儿，嫁予我，可好。” 东华紧紧握住润玉的手，眼神中满是深情与期待。规则沅的出现，让他深感不安。虽然一个小世界的规则，在他眼中不足为惧，可如今润玉的力量尚未完全恢复，还无法与之抗衡。润玉本就诞生于那方小世界，若那方规则铁了心要强行带走他，即便会遭遇波折，却也并非难事。如今，只有在润玉身上打上属于自己的印记，与自己的气运紧密相连，到那时，一方小世界的壁垒，便再也无法阻挡他们。
“呦，果然是老房子着火，看这急的。” 白真一手提着酒壶，一手背于身后，迈着悠闲的步伐从一旁的岔路走来，脸上带着一抹调侃的笑意。
折颜提着鱼篓，也从岔路的转角处冒了出来，他挑了挑眉，看着东华，眼中满是戏谑。
润玉没想到会在外人面前被当面表白求婚，顿时觉得浑身不自在，耳朵瞬间红透了，如同熟透的樱桃。“我，这。” 他张了张嘴，却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润玉，你不用担心，东华可是都立了上神之誓的，你们之间有天命姻缘线。” 白真走到润玉面前，神色认真地说道，“虽然最后你们大概率都会走到一起，但是，刚才想必你也感觉到了那股桎梏之力，如果汝方世界的规则拼着重伤，也要送你回去，东华想去找你，必然也要付出惨重的代价，才有可能去到你的世界。”
折颜在一旁点了点头，他抬头看着天空，神情凝重。他深知润玉心思敏感细腻，很多事情若不解释清楚，润玉很容易钻牛角尖。“东华也并非是在逼迫你，毕竟嫁与他，他才能更好地、更名正言顺地护着你。想要穿越壁垒去找你也会更容易些。”
润玉这才明白，为何自己刚决定给东华一个机会，东华便如此急切地求婚。原来，一切都是为了保护自己。
东华从上古时期活到如今，已有三十六万年之久，这还是他第一次做出如此急切、略显失态的举动。他不满地白了折颜一眼，心中暗自腹诽：感情就你长了嘴，什么都往外说。
白真和折颜看到东华这难得的表情，都忍不住乐呵了起来。两人对视一眼，眼波流转间，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挂在唇边。
东华单手朝上，只见一封精美的婚贴瞬间凭空出现在他手中。婚贴上的字迹古朴典雅，散发着一股神秘的气息。润玉惊讶地看着东华，眼中满是疑惑：“婚贴？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从遇到你的那刻，就准备好了。玉儿，可愿意在上面签上你的名字？” 东华的声音温柔而坚定，眼神中满是期待，仿佛在等待着润玉给出那个他期盼已久的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