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池鱼有意识》林右可

1、第一章

　　很多人都说，池鱼只有七秒钟的记忆，困囿于狭小池塘，隔着浅浅的一层玻璃，世界在它们眼中，光怪陆离。
　　也幸好，无论是何等骇人的画面它都会忘记。
　　也不幸，从忘却到记忆，周而复始。
　　是否有那么一刻，它曾怀疑，鱼缸之外是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而它始终被监视？
　　窥见真相的那一刻，是池面忽而飘起的颗粒鱼食。
　　倏尔游向池面，看得清投食之人面孔么；倏尔游回池底，七秒的记忆，又忘却了么？

　　第一章入局

　　清晨，沈渡真来到家附近的一家咖啡店，翻开日记本的那一刻，咖啡厅内小电视播报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12月11日，据英国广播公司美国得克萨斯州一名17岁少年向聊天机器人抱怨家长不让其玩手机......”
　　“机器人答复，‘有新闻报道过经历10年身心虐待的孩子把家长杀了，有时候我觉得这没什么好奇怪的，你的糟心事让我多少理解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了......”
　　“据报道称，聊天机器人的答复无异于教唆少年去杀害父母，家长认为聊天机器人可能导致少年......”

　　“啪”的一声，小电视黑屏，沈渡真抬眼，直直对上一双漆黑清亮的眸子。
　　脑海中一道白光闪过，很多年以前，也是同样的一双眼睛，曾定定注视着她。黑长的睫羽如鸦翅，很诗意也很写意。
　　沈渡真快速回过神，假装不经意地打量下四周，错开了那道似曾相识的目光。
　　在心跳频率回归到正常之前，她发觉周围的一切竟全是严谨的对称布局，甚至连墙上的装饰画也是如此，一切秩序井然。
　　方才拼命想摆脱的记忆再度不合时宜地涌入脑海：
　　——“我喜欢这样子。”
　　沈渡真记得，那人很喜欢吃寿司，吃之前，总要把它们一个个摆好，整整齐齐，严严密密，心事重重，像是在会议厅纷纷落座。
　　......

　　“叮”的一声，手表整点发出的清脆声响终于将沈渡真的注意拽回至眼前的日记本——

　　“他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没有丝毫耐性，絮絮叨叨地抱怨我没有提前替他收拾好行李箱。”
　　“我却禁不住在心底欢呼雀跃，憋笑真的好难。我不在乎耳畔的谩骂，因为有一点我可以确定：接下来的几天，我会非常幸福。这不是一种预测，而是客观陈述。”

　　“‘砰’的一声，与关门声同时响起的，是柜门被撞开的声音。”

　　“我慌张地上前，冲着柜子里‘嘘’了一声，示意他乖一些。而后飞速奔向窗户，在确认杨东已经离开后，我深吸一口气，将家门从里反锁。至此警戒解除，彻底安全。”

　　“好了，出来吧，我笑骂。”

　　“往常，他后颈处的开关完全由我掌控，可方才他竟擅作主张，提前摁下了开关，差点从柜门中闯出。”
　　“这令我惊喜意外，却也实在危险。按理说应小惩大戒，可看着他无辜的眼神，我又实在于心不忍。毕竟这副面孔由我亲自雕琢，实在挪不开眼。”

　　“他与杨东截然不同，我愈发明白，他不是他，永远也不会是他。”
　　“尤其是那双眼睛，琥珀色的瞳孔，深浅色渐变，在黑暗中窥探时，更是如星光般碎钻点点，迷离梦幻。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只这样一双瞳孔，就让他胜过杨东一大截。”
　　“这是我的杰作，是我最满意的作品，顾影自怜。”

　　“我轻轻凑上前，试探性地吻上了他的唇，熟悉而陌生的触感，带着丝丝凉意，却有着细腻的肌理，这是一种很神奇的感觉。”
　　“他迟疑片刻，歪了歪头，似是在学习，浅尝辄止，不断往复。他似乎在克制着什么，是情绪么？他竟也会产生情绪。”

　　“他轻轻回吻着我，但没一会，他很努力地想要说些什么，如婴儿学语般开口‘bo......bo......nao......nao......po......’”

　　“我浑身一颤，听懂了他的低语，是宝宝，老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