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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冯歌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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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歌再次醒来天色已暗，脸上有些湿凉，他摸了摸发现是泪水。那股痛苦劲儿又翻涌上来了。原来死人不是没有感觉，死人和活人一样都会因为丧失感到悲痛。
他下意识想要通过做事情去缓解，却发现疼痛像狗皮膏药一样怎么也抖不掉，只能任由心痛蔓延全身。以前，他有亲人和朋友，伤心难过了还有个倾诉对象。现在，周围空荡荡的，什么也不剩了。
冯歌对着空气轻轻地叹了口气，却听到了门铃响起的声音。
“李先生...？”冯歌拉开门，愣住了，“这么晚了，你怎么会来？”
“我担心你的状态，所以过来看看。”李穆清表情有些凝重，眼神溢满关怀，“越早想起的越痛苦，尤其是冯老板。”
冯歌本来孤独的心瞬间一暖，眼角突然有些湿润，但尽量不让温热的液体流下来，“谢谢你...也许是我很倒霉吧，”刚说完，肚子就不争气地咕噜一声长鸣，冯歌本想用咳嗽隐瞒过去，不料却被戳破。
“冯老板，你饿了？”
“我没有...”冯歌的脸“刷”地红了，“好吧...是我饿了。”
“走，我带你逛逛。我知道哪里有好吃的。”冯歌抬头，发现那双漆黑的眼睛流转着浅浅的光亮，接着，毛绒的黑色格子围巾就搭在了自己的脖颈上并绕了一圈，“这里昼夜温差大，夜晚有些凉。我穿得厚，不打紧，这条围巾就给你了。”
“谢谢...我知道会降温，所以多穿了件毛衣。”冯歌叹了口气，“我以为做鬼不会冷也不会饿呢...没想到竟然和人一样。”
“感觉机能是一样的，但我们既不会饿死也不会冷死。”
冯歌关了两次门还是有点不放心，又回头看了几眼，“不好意思，我强迫症犯了。”
“没事，你只要不这样对待我的车门就好。”
“那倒不会...”
李穆清脸上扬起融融的笑，狭长的深窝眼松弛地微微眯起，犹如半开百叶窗外半明半暗的月亮。冯歌盯着出神，惊觉对方原来生得这样一副好看的模样。
冯歌坐在副驾驶上系好安全带，路灯皆在一瞬间整齐亮起，这个场景让他想起了梦中的家。左手边颀长的身影给人一种奇妙的安定感，冯歌忍不住开口：“李先生，你在这里呆了多久？”
“我也不知道，有几年了吧。”李穆清神色平静地转着方向盘。
“几年？！”冯歌惊讶地瞪圆眼睛，“不是七天就可以走了吗？”
“我的情况比较特殊，我没有记忆，所以走不了。”
“还会这样？...”
“是的，所以我们科室的人基本都走不了，除了那个新来的赵元，也就是那个高个子。”李穆清不紧不慢。
“为什么？”
“因为其他人脑子多少都有点问题。”
“......”
“像我一样。”
说不清这人是诚实还是自谦。但戏谑背后是多少心酸不为人知，冯歌在这一刻不自禁地产生了同情心。
冯歌犹豫着开了口：“李先生肯定很不容易吧，在这个鬼地方呆这么久。”
“没关系，我早习惯了。”李穆清瞄了他一眼，“也许有一天突然就想起来了，那时候再走也不迟。”
这么久了还不迟吗？！冯歌在心里默默赞叹他异于常人的好心态。
几分钟后，到了夜市——
灯光瞬时变得明亮而又延展，石板路上摆放着呈S型的众多美食摊位，大杂烩的风格，冯歌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李穆清的目光在各摊位间来回逡巡，张口就问：“喝羊肉汤吗？”
冯歌摇头：“我接受不了一点羊臊味。”
“那馄炖？”
“不太想吃...”
“糖画呢？”
冯歌面露难色：“我又不是小孩子...”
李穆清气笑了，“你不是说饿了，那你有主意吗？”
“没有...”一阵凉飔扑面而来，冷得冯歌直打哆嗦，他突然想到什么，“不然吃火锅吧，暖暖身子。”
“这里？火锅？”李穆清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
“对呀。”冯歌点头。
“火锅没有，倒是有烧烤。”
“烧烤...那也行吧。”冯歌有些违心的回应，心里既不愿意退而求其次也不愿意为难李穆清。
李穆清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周身继而闪起正道的光，“走，说什么都得带你吃上火锅。”
冯歌心里即刻又多了几分感动，刚想着这个朋友他交定了，下一秒，就不慎一脚踩在了石头上直直栽了个狗吃屎。
“好痛！！！”
李穆清见状立马过来搀扶，冯歌不敢低头，他晕血。
“我...我...流血了吗？”
“放心，我们是死人，没血。”李穆清摸了摸他的脑袋安抚道。
“真的？”可是这撕裂的疼痛感不假啊，冯歌缓缓探出头看了一眼，发现腿上只有一条瘢痕，那是很久以前跌伤留下的，而现在摔得如此严重却不见半点受伤的痕迹。心里的石头落下了，他发软的腿忽然恢复了力气，而且一点疼痛感也没有了。
“真的诶...好神奇。”
“是吧。”李穆清自然地牵过他的手，更加注意脚下的障碍物。只有冯歌感觉怪怪的，毕竟两个大男人大庭广众之下做着如此暧昧的动作...
他想抽回手，但是手心却留恋着纤细的温度，也就始终维持着这样的姿势。
越到道路尽头就越寂无人影，街道只剩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脚步声。
李穆清是对谁都这么好吗？冯歌回忆了一番初次见面的场景以及那天在办公楼认真负责的样子，心里不知怎得涌起了一种类似酸涩的情感，一半来自于对李穆清这样正直友善的人所遭遇的不公的怜惜，另一半则来自内心深处若隐若现的嫉妒。冯歌嫉妒着能与他朝夕相处的同事朋友，深受他的保护却浑然不觉的理所当然。
“前面就没有灯光了，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冯歌想停下，李穆清反而拉着他加快了脚步。
“快到了。”
是的，穿过一片黑暗就能看到几家幽僻的店里亮着的清朗的灯光。淡雅的古典乐器吐着圆润的音符，在晚风中如同红晕未消的晚霞有了丰富的颜色。很快，两人就站在了那家传出悠扬音乐的古朴的店门口，迎面而来的老板是个漂亮的姑娘，二十岁出头的样子。
“是李先生啊，您可好久没来了！快请进。”她笑盈盈的，滚圆的脸上出现两块浅浅的酒窝，见到冯歌后笑得更加礼貌，眼里闪过的几分诧异反而看不见了：“李先生您带朋友来啦，先生，怎么称呼？”
“我姓冯。”冯歌被她瞧得有些不好意思，别过脸去，那位姑娘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的，像是会看透人心似的。
“我是这儿的老板，既然您是李先生的熟人，您叫我小倪就行。”她扭头说，“来，冯先生，随我去包间。”
冯歌紧跟在李穆清和小倪身后步伐显得有些拘束，脚下被灯光照的白花花一片，他在心里细数着走过的步数，却差点撞上前边挽着手的两位姐妹。他立即侧了个身，抬眼才发现先前的音乐正是从二楼传下来的，但是现在那几个乐手已将音乐停了。楼道几个男女在边上有说有笑，其中一个女人带着孩子，那女孩抱着古琴不撒手，眼眶红红的似乎刚哭过。
“冯老板？”
冯歌回过神，对上李穆清疑惑的目光。
“没事。”
“冯先生，你想吃什么自己点哦，这里有菜单。”小倪指了指桌上，还想接着说些什么却突然被店里的人叫了出去。忙慌间，只听“嗝啦”一声，小倪的手突然被拉扯了下来，露出血淋淋的断肢。
冯歌顿时目瞪口呆。虽然同为鬼，但这种血腥的场面他可一次都没见过，眼看因震惊而险些发出的脏话就要脱口而出，他立即刹住，变成了语无伦次：“小倪姑娘...你...你...”
“我没事，”小倪说完又“卡次”接上了，手臂竟然没有看出来一丝残断过的痕迹，简直可以说是完好无损，“老问题了。”
我的天，这是什么妖术？
小倪一脸淡定从容：“等会儿有人上菜，我忙去了。”
门关上了，只剩下冯歌青着脸。
“冯老板受惊了？”李穆清从桌上剥了块香蕉递给他，“小倪生前应该是断了肢的，所以肢体才如此灵活。”
“那要是断了头的人，岂不是可以随时提头相见？”
李穆清沉思不到三秒就点头赞同，“冯老板猜的八九不离十。”
“你，你在这种时候就别赞同我了！很吓人的好不好！”
“可是事实是我们的确是鬼，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我...你知道的，我刚来还没有适应...”
当提到“死亡”、“鬼”之类的词，冯歌还是会感到阴深而下意识的颤抖，此刻他的心里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现实，但——这个现实还是太“虚幻”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