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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浑圆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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浑圆的月亮隐匿于纤云中发出微弱的光,伫立于地面的高楼的霓虹灯则瞬息万变,隐没于黑夜又猝然闪现。
冯歌在写字楼转门旁机械地拨弄着上面的金属横杆,嘴里嘟囔:“说好月亮露脸就走,这都照过三回影儿了!”
哥哥脖颈的汗珠滚进衬衫里,指节勾住他的袖口,但是被甩开了,只好说:"刚见张秘书往电梯间跑,估摸着妈妈该散会了。"
转门又吐出几个夹着公文包的,冯歌忽然不闹了。他盯着某处虚空:"哥你闻见没?烤红薯的焦皮味儿。"
哥哥忽然蹲下来,从裤兜摸出几颗包着纸的牛轧糖:"下午从同学那里顺来的糖果,要不要吃?"冯歌的肚子应景的咕噜了一声,语气里却带点无奈:“哥,我是饿了又不是嘴馋...糖不顶饱,我要等妈妈下班带我们吃熟食。”
还没有等到妈妈,画面就倏忽扭曲成一团,接着,记忆如玻璃镜片碎裂一般成千上万的四处散落。
有些如刚才那般映出他孩子时代的模样,有些则是青年时期站在楼底下盯着街灯发呆的饱含孤独的场景,再长大些就是昼夜不停的在摄影工作室忙忙碌碌的身影了。往昔残相犹如贩卖热气球的货车郎渐行渐远...
冯歌头痛如捣。
这些记忆毫不留情的扎入他的肉里,使他的躯体连连颤抖。过了不知多久,他才从痛苦中挣脱出来,蹲坐在地面上。
“真是快疯了。”
冯歌开始意识到自己的印象大部分都来自繁华喧嚣的大都市——明丽的灯火、高耸的建筑以及便捷的室内电车,这些才是切切实实构成了他过去生活的全部日常。
可这里又是怎么回事?他再怎么仔细想,也找不到除了今天以外属于这个小镇的半点记忆。那自己先前热络的行为又该怎么解释...
冷静下来以后,他想起来有个人能给他答案。于是,翻出那张放在桌上的名片,播了个电话,没接。只好看了看上面的地址,发现离得并不远,公车坐几站就能到。转身收拾好东西,背了个包就上路了。
下了车,冯歌对着这栋楼目瞪口呆——这建筑风格说不上的怪。古朴和现代感并存,独立的三层楼宇和古建平房错落有致,看起来像个文艺馆,哪里像座正经的办公楼啊?
他走向一层办事厅,结果咨询引导区内空无一人,他不知道这里的程序,只好观察四周。等候休息区里整齐摆放着许多看起来挺舒适的座椅,但基本都空着,其实算上自己也并没有几个人。他走向前去准备问,却突然被一只修长的手臂拦住,“哎,在这里不允许和其他人有接触。”
冯歌愣了愣,有些尴尬,“不好意思,我第一次来,不知道办事流程,没看见工作人员就想着找个人问。”
说完,那人陡地松手,一边说:“我就是这里的工作人员。”
冯歌抬眼一看,很意外,是个长着娃娃脸的青年,穿着一身和他的样貌完全不匹配的严肃制服。
“那你...”
刚开口,话就被打断了,“你想办什么事?”
“找个人,应该算是你同事,”他掏出名片指了指,“李穆清你认识吗?”
“老李?那肯定认识啊。”青年不假思索地点点头,“你跟我走。”目光随意地往冯歌身上一瞟,一边转身走上前,一边小声嘀咕了句,“又来了个倒霉的...”
李穆清的办公室就在二楼最隐蔽的角落,但这长廊里边布局错综复杂,没人带路,还真得费点时间。冯歌上楼的时候心里还有些慌,真正到了门口内心却平静如水了。
办公室里亮堂堂的,比想象中多了几个人,应该都是这个科室的,正散漫地坐沙发上喝茶聊天。李穆清则不参与,全程在转凳上闭目养神。其中一位离李穆清最近,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虽穿着同一件制服,但他穿得七歪八扭,领带也松松垮垮地挂着。见到有人来,声音还挺兴奋:“哟,今天有人了,找谁的?”
李穆清蓦地睁开眼,见到是冯歌,“duang”的一声坐了起来,“冯老板,”理了理衣角,做了个“请进”的手势示意他坐下。
其他人没有反应过来要腾出位置,都愣原地不说话。冯歌犹豫了一下,也没恼,拎了个椅子,在李穆清身边坐下。
黑框眼镜最先反应过来,没憋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喂,你们几个还真把自己当官了,见人来了也不用点待客之道?”
话音刚落,就有人端着茶塞冯歌手里,另一个呢把刚开封的薯片分享出来,接着还有人要拿糕点过来,冯歌忍不住了,“真不用了,真不用!我来这儿,就是希望各位能给我解解惑,可不是来享受下午茶的。”
众位你一言我一语的,停不下来了:“下午茶嘛...其实和答疑解惑也没啥区别。”
“没吃的可干不了事儿。”
“我在这儿呆了太久,不解闷都快憋死了...”
“哈哈哈,你不是早就...”
冯歌眼都黑了,这真的是正儿八经的行政部门吗...确定不是茶话厅?
还是李穆清站了出来,做了个“嘘”的动作,全场才安静了些。
“别理他们,想问什么就直说吧。”
冯歌这才有机会开口,但话憋的时间长了思路也如同乱麻,他一时间还真不知道怎么说了。
一旁的眼镜男见多了,立马心领神会,抢过话:“你是不是觉得脑子很乱,觉得这一切太离奇了?”
冯歌被戳中心声后连忙点头:“对。”
然后得得瑟瑟地继续:“我刚来的时候也是这样,更吊诡的是—”他的声音突然压的很低,
“那一天,我漫无目的地走着,却发现自己正熟练地避开每一处坑洼,仿佛这条路已走过千百遍,实际上过去我从来没有走过。”
整个办公室的目光都向眼镜投来,感同身受附和的声音逐渐多了,其中一个黑皮肤高个子先说:“我也是啊!那种感觉太诡异了,我的嘴就跟不受控制似的,比大脑还快一步。我头一回见到老张的时候,按道理说,我俩压根儿不认识,可就在目光交汇的那一瞬间,我的脑袋里好像被强行植入了一段回忆,关于他的点点滴滴就那么清晰地浮现出来。你们都不知道,我可是个十足的社恐啊,平常跟人多说两句话都能脸红,可那次,我居然主动凑上去跟他搭讪,还笑得一脸热络。现在回想起来,当时自己那副模样,我都觉得陌生。过了好几天,我才从那股莫名其妙的劲儿里缓过神,一想起当时的场景,心里直发怵,差点没把自己给吓死。”
接着是把西装往后一甩的胖子:“面包店老板娘递来刚出炉的牛角包时,我下意识地掏出零钱;街角卖花的小姑娘冲我眨眼,我竟知道她最喜欢紫色风信子。”
李穆清使了个眼色,目光齐刷刷的又都回到了冯歌身上,他们充满好奇地问了句:“你呢?”
冯歌愣在原地,冷汗顺着脊背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