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尊严的较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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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学会跳舞，也想成为勇者大人的舞伴呢！”
维提切想起，自己确实曾这样说过。那时候是几岁来着？菲利克斯还没有来，母亲也远不如现在这样严格，甚至自己都还相信着教会那套“天赐勇者”的鬼话，那些日子回想起来居然还有几分怀念——什么都不知道地活着，实在是太轻松了。
“很遗憾，勇者大人。”维提切闭上双眼，不去理会奥勒留瞟过来的余光，“如你所见，我并不擅长跳舞。”
果然还是不愿意看我。奥勒留默默在心底叹了口气，把手中的餐盘轻轻放到矮桌上，以免因眩晕导致更大的失态：“我替侍者把吃的给拿来了，请用。”
“辛苦你了。”
维提切一边不咸不淡地回应，一边端起盘子。他低垂着眼帘，像是对手里这盘菜都比对奥勒留要感兴趣，就这样沉默了数秒后，他径直转向了他的侍从：“你一定已经饿了，来吃些东西吧。”
那声音比对自己说话时要欢快不少，奥勒留暗暗捏紧了左手的指节。菲利克斯=符提斯充其量不过是一条被公爵家圈养的狗，竟享受着如此优待，着实令人不快。
“……是。”
菲利克斯快速地打量了一下奥勒留的反应，像是在犹豫要不要顾及勇者大人的心情——或许他误以为这些餐食原本是维提切自己要吃的也说不定。不过很快，侍从还是接过了盘子，恭敬地向主君道谢：“非常感谢，少爷。”
沉默回到了这个小小的角落里，只剩下餐具轻碰的声响，和已经被刻意压低的咀嚼声。维提切饶有性质地观察起菲利克斯在舌头接触到食物时的反应，奥勒留的目光则是单纯地想把这位可怜的侍从给烧成灰。菲利克斯被这两道视线给盯得如坐针毡，几乎尝不出口中食物的咸淡。万万没有想到，对妹妹那句会被目光戳窟窿的调侃竟然应验到了自己身上。想到这里，他觉得有点被噎住，看来话是真的不能乱说。
“维提切少公爵。”
打破沉默的是奥勒留。他终于从菲利克斯身上收回了刀子般的目光，转向了维提切。难道是要离开了？主仆二人如此期待着，甚至都不约而同地打好了道别的腹稿。然而，勇者大人并不打算就此退场。
“你知道的，我不在意你的舞技如何。”
原来那个话题还没有结束吗？！维提切才挂上的笑容僵在脸上，嘴角抽搐了好一会儿，才堪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你难道要说，是想邀请我跳舞？”
“没错。”
似乎是故意无视了维提切的不满，奥勒留俯下身向他伸出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若少公爵肯赏光，我将深感荣幸。”
“比起和我跳舞，勇者大人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吧。”维提切放下茶杯，双腕交叠于胸前，摆出抗拒的架势，“把那些孩子们就这样放在贵族之中不管，真的好吗？”
“因为少公爵不愿见我，我就只好自己来找你了。”知难而退似乎并不被包含在勇者所应有的美德之内，奥勒留轻轻一笑，即便没有看维提切也知道，他的脸上一定是那副柠檬树般的清爽笑容。“就一支舞，和你跳完一支舞我就回去照顾他们。”
若是不奉陪，就一直放着他们不管。要是出了什么岔子，就是一直“独占”了勇者的维提切的错。维提切和菲利克斯都明白，奥勒留的话分明就是这么个意思。
“这是在威胁我吗，勇者大人？”维提切猛地抬起头，怒意在金色的眼瞳中翻滚，直直地射向奥勒留的双眼，“请回吧，我们不是那种能愉快跳舞的关系。”
“恕我拒绝。”面对维提切的强硬态度，奥勒留倒是不急也不恼，只是把伸出的那只手缓缓移向对方的脸畔。“你终于愿意看我了呢。”
“你……”
“啪”的一声，菲利克斯的左手捉住了奥勒留的手腕，把他的指尖将将停在了刚刚触及到维提切发丝的位置。侍从的指关节咔咔作响，箍得奥勒留吃痛，视线便条件反射地来到了菲利克斯脸上。
“还请适可而止，勇者大人。”
青碧色的双眼中刮起暴风，似是有电闪雷鸣呼啸。菲利克斯的声音很低，他一边放下右手中的餐盘，一边毫不客气地向着逾矩的勇者亮出獠牙：“我家少爷不想和您跳舞。”
不过是一条狗而已，奥勒留不悦地想道。
菲利克斯甩开奥勒留的手腕，趁着对方检查伤势的功夫从沙发上起身，向前把奥勒留逼退一步，将维提切护到了身后。见少公爵的身影被遮挡，奥勒留的脸上便立刻浮现出恼怒之色。注意到这一隅的骚动，宴会厅中其他人的视线也纷纷汇集了过来。
“我正在和少公爵说话，区区侍从请不要插嘴。”
“我家少爷不想和您说话。”菲利克斯平静地回应道，语调就像先前的维提切那样不咸不淡。“老爷和夫人命我保护少爷，您刚才逾矩了，我有权阻止。”
“‘有权阻止我’，很好。”就是凭借着“维提切的侍从”这个身份的便利，这家伙才敢如此不知好歹。奥勒留咬着牙摘下手套，径直扔在菲利克斯面前：“请捡起来，菲利克斯=符提斯。”
“我，奥勒留=格拉维亚=卢克斯福德，向你提出决斗。”
一曲终了，舞池里的人们也被这僵持所吸引，纷纷如被糖蜜诱惑的蜜蜂那班聚集了过来。贝洛娜打开扇子遮住下半张脸，视线不断地在那三人和贝娅荼丝之间梭巡，似乎是打算理清这几人之间的关系——当然，没一会儿她就放弃了。
“决斗啊，”她看了看志在必得的奥勒留，又打量了一番似乎很希望她出手阻止的菲利克斯，很快便打定了主意：“为本宫的生辰助兴倒也应景，可以，本宫准了。”
我不过是去跳了一支舞而已，你到底是怎么搞成这幅场面的，笨蛋哥哥！贝娅荼丝用目光狠狠地向菲利克斯质问道。
“那么，可以请殿下您来担任见证人吗？”奥勒留恭敬地提议道。“经由殿下见证的决斗，我想没有人会对其结果怀有异议。”
“当然。作为今夜的主角，我也有义务见证这场决斗。”贝洛娜收起折扇，饶有兴致地问道：“那么，决斗的条件是什么？”
“如果我赢了，菲利克斯=符提斯就必须离开阿尔特斯公爵家。”奥勒留看上去胸有成竹，“如果菲利克斯=符提斯胜出，我，奥勒留=格拉维亚=卢克斯福德，将不再主动与维提切=卡斯特鲁斯=阿尔特斯少公爵接触。”
于是，众人的目光便汇集到了维提切身上。为了这无能的少公爵，勇者大人竟然向区区一介侍从挑起决斗，而且结果将由贝洛娜皇女见证，这可真是一桩大事——贵族们窃窃私语着，那些佩戴着圣带的孩子们则已经为奥勒留声援了起来。
如此一来，自己的意见已经不重要了，或者说本来就无人在意。或许，自己与维提切的缘分就要到此为止了，菲利克斯认命地叹了口气，准备俯身去捡起手套。这恐怕，就是对自己那不可言说的妄念的惩罚了。
“菲利克斯。”
维提切的双手握住了侍从的左手，不止如此，额头也轻轻地抵了一下他的后背。在心脏的轰鸣之中，他听见他的少爷一字一句地命令道：
“捡起手套，然后取胜吧。若是落败，我绝不饶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