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精的攻略之路》林间有狐

95、上山

　　院门口吵闹个不停，贺凛放下手中的棉布，抬手摸了下江伊安详的脸庞，站起身慢慢走了出去。

　　“凛儿，你怎么出来了？”

　　贺凛一出来，刚才还吵闹的声音立即安静了下来，看见那道士后，他不易察觉地皱了下眉，不知是不是错觉，只见他原本黯淡无光的双眸似乎明亮了一些，不过眼神却是极其复杂的，让人看不懂里面的情绪。

　　“请问这位道长如何称呼？”

　　“贫道青云。”

　　贺凛点点头，微微侧过身邀请：“请进吧。”

　　青云颔首后抬腿便朝院子里走进，这下何止齐霜云懵了，就连苏桐也愣住了。

　　自从江伊没了以后，贺凛就不许外人进他的院子，上次宫里来了人，直接被他给赶出去了，没想到他竟肯让一个道士进去，莫非江伊真有什么古怪不成？！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青云问道：“公子，请问尊夫人在哪？”

　　贺凛抿紧了嘴，率先绕过屏风来到床榻边。

　　青云刚进去就瞪大了眼睛，眼前的这一幕简直太不可思议了，他甚至揉了揉双眼，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看错了！

　　床榻上静静躺了一个女人，衣服整洁、面容姣好，她身体周围放了好几个铜盆，里面堆满了大大小小的冰块，肉眼可见那些冰块释放出的寒气缓缓升至上空，萦绕覆盖在她身上，怪不得他刚进这个房间边感觉有点冷，看来外面的传言所说不虚。

　　但怪就怪在，这个女人的容颜维持得太好了，她的脸色和嘴唇不仅红润有色泽，而且面上不见一点青灰之色，不像是已经故去几天的人，仿佛只是睡着了一样，但她毫无起伏的胸膛和脉搏，无疑昭示着床上的人逝去的真相……

　　青云询问了贺凛是否给她上过妆容，贺凛摇了摇头，说并未上妆。

　　此间之事，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这道士让贺凛退出屏风之外，他从一个破烂挎包里抓出一把糯米洒在床边，又拿出一纸黄符夹在两指中间，嘴里念念有词，随后便见那纸瞬间便灼烧殆尽化成飞灰洋洋洒落在地，趁地上飞灰尚未完全熄灭，迅速从挎包里掏出一炷香点燃，不曾想，那炷香刚燃没多久，啪一声从中间毫无预兆地断了。

　　凶！大凶之兆！

　　这还不算完，香断之后，地上的香灰直朝他身上扑！

　　青云大惊，直直往后倒退，不小心一下子撞到了屏风上面。

　　贺凛听到声响赶忙进来：“青云道长，发生什么事了？”

　　青云一脸惊恐地抬头瞥他一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硬生生给憋了回去，摆摆手朝床榻边走过去。

　　此时江伊白净的脸庞上面飘落一小块香灰，是那张燃烧过的黄符，青云越看她这张脸越觉得怪异，在他看来，这张脸时而泛着死气，时而展现生机，当真是怪的很！

　　这么想着，青云转身问道：“公子，请问我能给尊夫人把下脉吗？”

　　这句话其实是很奇怪的，一个死人没了呼吸好几天，心跳和脉搏当然早就不存在了，可这道士竟然还要去给她把脉，换了旁人，恐怕早把他当成一个骗吃骗喝、招摇撞骗的神棍了，但贺凛心里清楚，这件事并没有那么简单，于是静默片刻就同意了。

　　青云小心翼翼地抓起江伊的手腕，冰得冻手，像拿了根冰棍似的，他将那只手腕缓缓翻转过来，搭上脉搏所在的位置仔细探了探……

　　沉寂的房间静得吓人，好像一呼一吸都清晰可闻，青云蓦地瞪大双眸猛地站了起来，甩下江伊的手一连往后退了两三步。

　　“她……她……！”

　　贺凛皱了皱眉，与他擦肩而过快速上前把江伊的手放回原位，像是怕她方才被碰疼一般，轻轻揉了揉不小心撞到的地方。

　　看到这里，青云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刚才无礼了，怎么能把人家那么粗鲁地甩下？！

　　“对不住啊贺公子，我不是故意的。”

　　贺凛深深看江伊一眼，转过身说道：“无妨，道长可看出什么了？”

　　青云挠挠头，说：“公子，你夫人怪得很，我刚才竟探到她的脉搏了！”

　　“你说什么？！”

　　“啊，那个，你先别着急，我是探到了没错，可是过了会儿又没了，时有时无，兴许是我太紧张弄错了也说不定！只不过方才上香的时候断香，这可真是大不吉利啊！我听说尊夫人过世几天了，公子还是尽早让她入土为安吧。”

　　贺凛沉声说道：“不，道长，我夫人她……与我们有些不太一样，她有异于常人。”

　　青云长大嘴巴：“啊？”

　　眨巴眨巴两只小眼睛，半晌才反应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

　　有异于常人，难不成正如外面的谣传那样吗？

　　“道长，不瞒你说，其实我一直感觉她没走，就在我的身边，她只是睡着了……”

　　若是别人听了这话，第一反应恐怕是完了，这人傻了！果然是被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居然说出这种诡异至极的话！

　　大多数人会觉得贺凛脑子不正常，可是青云跟随他师父游历世间多年，也算是见识过不少奇奇怪怪的事，知道这世上的一些事情是无法解释清楚的。

　　他沉思一会儿，说：“公子，我道行尚浅，不如你随我一起上山去找师父吧，他老人家说不定能看出来点什么。”

　　“你师父是？”

　　说到此处，青云一脸骄傲，扬高头颅说：“我师父是千山道观的，可厉害了，听师父说，当年我们道观还被太祖皇帝亲赐过牌匾呢！”

　　贺凛没有丝毫犹豫，当即点头同意了：“好，劳烦道长先出去等我一会儿，我换身衣裳就来。”

　　青云本来还想说不着急，吃顿饭再走也不迟，但看着他眉宇之间挥之不散的愁绪，话到嘴边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毕竟是他的夫人，肯定是着急的，再说了，人命关天，还是尽快吧。

　　贺凛把夏织喊了进来，叮嘱她一定收好了她家小姐，夏织使劲点点头，说自己一定寸步不离。

　　和青云一起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大家都愣愣地看着两人。

　　就连贺威和贺煜也从军营回来了，想必是听说了齐霜云带人来落英院大闹的事情，回来阻止劝说她的，但那对贺凛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苏桐见他从房间出来，迎上去问道：“凛儿，道长，伊儿她……”

　　青云心直口快道：“哦，二少夫人她……”

　　话未来得及说完便被贺凛打断了，他歉疚地看向苏桐，说：“娘，我要跟这位道长上山一趟，这里就麻烦您看顾着点了。”

　　苏桐虽然震惊，但还是长长叹了口气，表示支持：“既然你想去，那便去吧，我会守在这里的。”

　　“谢谢娘。”

　　苏桐轻轻拍上他的臂膀，酸涩说道：“傻孩子，一家人说什么谢谢，去吧。”

　　后面的几人无疑也都听见他们母子的对话了，齐霜云简直是怒不可遏：“贺凛！你是失心疯了吗？你以为跟着这道士上山就能求得灵丹妙药救活那个女人吗？！你醒醒吧！她前几天就已经死透了！你这样做，岂不是让天下人都看我们将军府的笑话吗？！你难道想让将军府沦为天下人的笑柄吗？！”

　　面对齐霜云的呵斥，贺凛无话可说，最后嘴巴几乎抿成了一条直线，目光倔强坚定，眸中的光亮得瘆人。

　　“爹，等我回来后，我会带着她搬出去住。”

　　贺威显然对贺凛把江伊的尸体一直强留在房间里的做法不满意，是担心他因为一个女人乱了心智失了心神，把自己逼得不成样子，听了他的这番话，紧皱的眉毛更是拧成了一个川字。

　　“凛儿，她不是这个意思，你莫要误会，更何况，我们不是说好了吗？这就是你的家，我们是一家人。你想和这位道长上山，爹不拦你，只是爹希望你这次回来后能想清楚，不要再犯糊涂做傻事了，男子汉大丈夫，要拿得起放得下，知道吗？”

　　贺凛沉默着点了下头。

　　经过贺煜身边的时候，他什么话也没说，用力拍了拍贺凛的肩膀，无言，但胜过千言万语，以足矣。

　　齐霜云见贺凛油盐不进，死活听不见去，无奈深吸一口气，竭力压下心中怒火，说：“贺凛！就算我不是你的嫡母，那我也是你的亲姑姑，你能不能听听长辈的话！我难道还会害你不成吗？！你这跟他上山不要紧，但是别人会怎么看你！他们只会说你疯了！傻了！为了一个逝去的人走火入魔了！”

　　等她说完，贺凛方才平静应道：“大夫人，不，姑姑。”

　　这声姑姑一出，就代表着贺凛直接承认了他三皇子的身份，可把齐霜云惊住了。

　　“……江伊是我心爱的女人，我不管别人怎么看我，我只要能救活她，就算此时有人告诉我千山之巅有仙药，我也会一步一步爬上去为她求来，我相信如果今天换作是你，你也会这么做的，所以，请你理解我一下，不要拦我……”

　　齐霜云张了张嘴，好半天没说出来话，她竟无法反驳……

　　“顾子羽、单彦之！”

　　两人同时应了一声。

　　“……守好院子，倘若少夫人少一根头发，我唯你们是问！”

　　两人高声应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