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烟火》黄亦风

5、第 5 章 好在这家口

　　好在这家口腔医院周末上班，为了全勤，陈清茵预约了上午九点的号。
　　因为是第一次来，陈清茵打算先去交点钱。
　　大厅里人来人往，她排了好一会队才到。

　　“沈医生，辛苦了，这次交流会对我院提高医疗质量，建立友好医院关系有着重要意义。”
　　“黄院过誉了。”

　　熟悉的音色如电流般从耳蜗穿过身体，陈清茵一动也不敢动，注意力全集中在身后看不见的地方。
　　沈任怎么会来这儿？

　　“喂，前面能不能快一点！”
　　身后一男子蓦地开口催促，声音之大让许多人都看了过来。
　　“不好意思。”陈清茵也顾不上充钱了，低着头用头发遮住脸就往医院的后门走。
　　她一点儿也不敢回头看，甚至庆幸自己有些僵硬的走姿，这和她平时的走路姿势完全不同。
　　沈任说不定没看过来呢。

　　陈清茵出了后门，全身才放松下来。
　　微信没有收到沈任的信息，这让她感到轻松一点，要是沈任知道，他肯定会在微信上谴责自己。
　　她又往后门往里看，那一众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还站在那里，陈清茵急忙收回身子。
　　本想着他们走了再继续看的，现在看看还是算了。

　　内心怜惜了一下挂号费，她狠心离开。
　　接下来的两天，像是惩罚她的谎言一样，公司里的工作一天比一天多，她倒真的没有时间去看牙了。
　　第三天起来，牙齿隐隐不自在，伴随着出血和疼痛。

　　一定得去医院了。
　　陈清茵站在镜子前，捂着左脸。
　　与此同时，沈任也发来了短信：【不管忙不忙，来就医】
　　【这是一个医生对你的忠告】

　　陈清茵欲哭无泪，只好回复：【好】
　　她给行政请了假，换好衣服向沈任的医院赶去。
　　挂好号，她向新的诊室走去。
　　沈任已经带好医用手套，罩着深蓝的医用口罩等在那。

　　她一进门，便听到他明显不悦的声音：“把东西放一边，躺下。”
　　陈清茵自知理亏，老老实实地照做。
　　“张嘴。”
　　沈任俯下身子，将探针和口镜伸入她的口中。

　　几秒后，他说道：“发炎了。”
　　沈任把器械收回，周身气压有些低。
　　陈清茵侧着支起手臂，底气不足地向他道歉：“抱歉，我最近真的没有时间。”

　　沈任没回头看她，站在消毒柜前挑着器械，闻言冷嗤道：“嗯，信你。”
　　这分明一点相信的样子也没有啊！
　　陈清茵犹豫两秒，继续说：“我真的没骗你……”

　　沈任拿好了器械，又按铃让护士把需要的物品送到，这才回头看她：“对，在某个时间范围内，你是没骗我。”

　　某个时间范围内……
　　陈清茵手指一缩，愕然：“你看到我了？”
　　显然沈任很清楚她在说什么事，挑着眉点头：“嗯。”
　　这声近乎是从鼻腔里发出的冷哼。

　　陈清茵：“你……那你当时怎么不揭穿我？”
　　“我为什么要揭穿你？”沈任像是被她逗到了，反问。
　　陈清茵梗了一下，没说话。
　　“况且，你看哪个人发现爱人出轨的生活第一反应是歇斯底里的？”

　　陈清茵的表情很怪异地扭曲了一瞬。
　　她换了个医生，怎么就类比出轨了？沈任的语文不差吧，为什么比喻这么糟糕。

　　“这和……出轨有什么联系吗？”
　　陈清茵还是开口问了。
　　沈任这才有了大反应：“没关系吗？我倒觉得是一类事儿。”
　　他抬起下巴道：“人是不是会期待爱人回家，人是不是会希望对方只有自己一个爱人，会有人希望自己的爱人今天答应和你约会，转个身就投向别人的怀抱吗？”

　　一连三个问题，噎得陈清茵说不出话。她实在没想到，牙医也会对患者有这么强的占有欲。
　　片刻后，她低头：“好吧，我和你道歉，对不起。”
　　“好吧？”沈任支着身子，侧眸看她，“陈清茵，你越来越敷衍我了，道歉可以，但你之后的行为连个保证都没有。”
　　他嗤了声：“我怎么信你啊？”

　　陈清茵彻底败了：“那我保证，以后一旦有牙疼，我肯定找你，不找其他医生了。”
　　他这才满意地点头，抬腿走近，坐在诊疗椅旁的凳子上：“那行，陈女士，因为你的讳疾忌医的心理，我们可能得多加一个疗程了。”
　　陈清茵手一软，勉强支着身子：“沈医生，我相信你的医术，能不能把我的进程调快一点？”
　　她的钱包要撑不住了。

　　沈任呵了一声：“你以为看牙和看视频一样，还能三倍速啊，这得看个人体质。”
　　他又大发慈悲般地：“放心，我给你打折。”

　　陈清茵：……真是不胜感激。

　　从沈任那儿结束今天的疗程后，陈清茵提着消炎药和消疤痕的药回去了，她也不知道沈任是什么时候发现她手上淡的看不见的烫伤的，颇为好心地给她拿了药。
　　嗯，没收钱。

　　但当下，她得立马开始找新的房子了。虽然不能百分百确定陈胜华就是住在她现在的出租屋附近，但她也不能排除这个可能性。
　　趁着中午休息的间隙，她戴上鸭舌帽和口罩就向藤东区的方向走，这次她看的是一个民房，一层两户，设施还算完备，除了是在郊区，离上班的地方有点远以及安全问题外，是性价比最高的。

　　“你咋穿这样哟，小姑娘？”房东大妈上下打量着她，面色诡异。
　　“咳咳……我有点肺炎了。”陈清茵低头捂嘴咳了几声，有种要把肺咳出来的架势，“咳咳咳…”
　　大妈连连后退几步，惶恐道：“诶，行行行，别咳了啊，带你看看房子。”

　　陈清茵见好就收，跟着大妈上了五楼。
　　水泥粗糙砌成的阶梯上，铁质扶手锈迹斑斑，一碰就发出吱呀的声儿，整个楼道弥漫着莫名的气味，像是汗液和人身上出油的气味混合着。
　　越往上爬，心越慌。

　　“一二三四楼都租出去了，你运气好，五楼还剩一户。”
　　大妈边走边说，一点儿气都不带喘的，屁股边上挂着的钥匙串碰撞着，发出闷响。
　　陈清茵隔着口罩朝她礼貌笑了下，腿脚发酸。
　　这儿的五楼也太高了吧！

　　“到了！”
　　大妈解下钥匙串，翻了半天，终于开了门。
　　约莫二十平的房间灰尘仆仆的，好在还有个窗户可以通风。
　　“这间是卫生间啊，和另一个租客公用的啊！”大妈又往边上一指，告诫，“别到时候老因为厕所被占天天找我，我不管的啊。”

　　陈清茵闷着口气，耐着性子问：“可你在房子介绍上不是这么写的，你说的独卫，怎么又公用了？”
　　大妈嚯的一声，掰着手夸张地和她算：“小姑娘诶，我是房东，不是慈善家的哇！一到三楼都是独卫我就已经很亏的咯，四楼五楼我都给你们这么便宜了，还不够的哇？”

　　陈清茵不吃她这套：“可你写的是整栋楼都是独卫，没有排除四楼和五楼，你这是虚假宣传。”
　　“哎切切切，”大妈一挥手打断她，不善地问，“那你租不租！”

　　对面的房门突然打开，一个男生迷迷糊糊地伸出头，不耐地喊：“喂，吵死了诶！”
　　陈清茵更生气了：“怎么还有男的？异性一起住？不是说不男女混住吗？”
　　“租不租？”大妈白了她一眼，只问。

　　“不租！”
　　不愿再多浪费时间，陈清茵扭头下楼。

　　空荡的楼梯间她隐隐听到刚刚那个男生问：“诶，女的啊？看起来长得还挺好看呢。”
　　“色胚！”大妈似乎骂了句，接着给谁打去电话，“喂，哎阿，不租！你可以带另外一个人上来了。”
　　陈清茵走得更快了。

　　走到二楼时，她就听到有人上来了。
　　“我们这间是附近最便宜的了！”
　　拐角处，两个脑袋露了出来，她下意识看过去，对上一双浑浊的眼睛，蜡黄，布满血丝。

　　陈胜华！
　　即使他老了许多，但那双狠厉的眼睛她绝对不会认错。
　　陈清茵呼吸一滞，连忙撇开视线，若无其事地和他们擦肩而过。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买了那么多吃的，居然不是住在便利店附近吗？
　　终于踏在一楼的楼梯上，她的呼吸才重了一点。

　　她得赶紧走。
　　“陈清茵！”
　　恶魔般的低语让她下意识拔腿就跑。

　　陈胜华立刻确定眼前这个清瘦窈窕的女人就是十年前和他老婆一起出逃的女儿。
　　他也追了上去，近乎癫狂地大笑：“哈哈哈哈，老子就知道是你，我一看你的眼睛就认出来了，和你妈一模一样！”
　　“女儿，你肯定和你妈一样，会心软的对吗？帮帮爸爸吧！”

　　陈清茵顾不上他说了什么，一个劲地往前跑，右手去摸口袋的手机。
　　报警，报警。
　　“喂？有人追我……我在藤东区祈愿路……马上就到附近的小学。”
　　最后一句她近乎是喊出来的：“帮帮我！”

　　后面的陈胜华也看到她报警了，他却丝毫没有畏惧，反而威胁道：“我的宝贝疙瘩，报警没用的，我可是你爸！就算是警察也不能把我们之间的血缘关系切开！报了警又怎样，顶多算家事。”
　　陈清茵不听，继续向前跑，颤抖地保持絮乱的呼吸，隐隐约约看见巡警向她的方向跑来。

　　“我在这儿！”她喊出了声。

　　陈胜华也看见了来人，他不愿再进一趟局子了，便停下脚步对她喊：“女儿，爸爸会找到你的！”
　　他咧嘴：“不论你到哪里！”

　　等她跑到巡警身侧，被护在身后的时候，陈清茵才发现陈胜华早就消失不见了。
　　巡警搜寻过刚刚的楼层，并没有发现陈胜华的身影，看来多年的躲债生活，他早已练就了一身的反侦察本领。
　　到警局做过笔录，陈清茵才拖着沉重的步伐回了公司。

　　“你咋了？”晓桃凑了上来，“听云姐说你请假了，怎么又来了？”
　　“没事，就回来的时候不小心擦伤了，去了趟医院。”陈清茵笑道，唇色有些淡。
　　“你脸色好难看啊，我给你倒杯水吧？”

　　陈清茵拒绝了晓桃的好意，摇头：“没事，现在还有另外的资料要翻译吗？”
　　晓桃：“有。”
　　陈清茵抿唇：“拿给我再拿一份吧。”

　　对方瞪大眼睛：“不是，你今天的任务本来就够多了，再拿一份你今晚都不用睡了！”
　　陈清茵笑笑：“没事，就想挑战一下自己。”
　　“那也不用这么拼啊！”晓桃耷拉着脸，继续说，“哎，不过干笔译的就是看量了啊。”
　　她丧气地摇头：“你知道不？我表姐，她是做口译的，现在赚的快赶上我的两倍了。”

　　“口译也很辛苦吧。”陈清茵拿过下一份资料，开始翻译。
　　晓桃点头：“对啊，不过你要是牛，后面有了人脉就会好很多了。”
　　她忽然逼近：“诶！我们不如也去搞口译吧？不想出门的时候还能接笔译，两全其美啊？”

　　陈清茵茫然地眨眼：“要考证吧？”
　　“要，不过，小小CATTI，不在话下！”晓桃铆足了劲头，扭头问她，“要不要一起？”
　　陈清茵有些心不在焉，因为情绪波动过大，捏着纸张的手指还有些发抖：“再看看。”
　　现在她还没有那么多精力再去做另外的事情。

　　没有人陪着，晓桃一下泄了气：“哎，也是。不过看起来清茵你也不像是缺钱的人，也不需要再考口译了。”
　　陈清茵惊讶的抬头，有些意外：“我看起来不像缺钱的人？”
　　她现在最缺的就是钱了！

　　晓桃对她的反应很不解：“对啊，你看起来就像是家里很有钱的那种名媛，柔柔弱弱，得用钱娇养出来的那种，全身上下都好完美。”
　　她捧着脸颊接近陈清茵的脸：“而且我真的好喜欢你的眼睛，忧愁清冽，你知道鬼气森森感的美人吗？你就属于那种类型……。”

　　陈清茵蹙眉，低头道：“有时候，太漂亮也不好……”
　　晓桃只当她炫耀：“漂亮哪里不好了，你要是去什么杂志社说给他们做模特，肯定一大堆人来请你，还用得着在这儿累死累活半天挣个三瓜两枣吗？”

　　陈清茵笑笑，不说话，低头继续工作。晓桃觉得没趣，也回位修正排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