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猪一样的对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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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彻清做了个梦。
微风轻卷发丝，耳畔竹叶簌簌作响，他试探着睁开眼，日光经由缝隙撒下，投射出斑驳碎影。
他推开篱门，打量着已经许久未回忆起的蕴竹小院。
起初，他时常梦见死遁那日的场景——薛予琼抱着他浸血的“尸体”，愤恨目光遥遥锁定而来，惹得他恍然惊醒，终是一夜难眠。
再之后，便是想梦也梦不到了。
“师父……”
裹挟着淡淡鼻音的清脆童声自头顶传来，许彻清闻声抬头，只见一颗小脑袋悄然探出，眼眶微红，怯怯望向他，“这里好高……徒儿不敢下去。”
一柄长剑“咣当”坠地，模糊倒映着他的影子，面目却似被刻意抹去。
视线随剑身下落，耳畔啜泣声绵绵不绝，许彻清骤然回神，再度仰起头。
他居然梦到了薛予琼初次学习御剑的事。
小徒弟天赋异禀，学什么都快，第一次学习御剑亦十分顺利，他便叮嘱几句后，安然离去看望拂雪。
不曾想，待他下午归来，便见小薛予琼坐在房檐上，双臂抱膝，一张小脸哭得梨花带雨，一见他来，便嘤嘤唤他师父。
房檐对于九岁的小孩来讲，说高不高，但总归是有些危险的，许彻清属实吓了一跳，连忙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摊开双臂。
他那时说了句……
“琼儿，别怕，有师父接着你呢。”
梦中的小徒弟哭声骤然停止，愣愣盯着他一瞬，旋即顽强爬起身，一抹眼泪，居高临下望着他。
许彻清莫名心尖一颤。
怎么感觉哪里不对？
来不及思索，那道小小身影便一跃而下，许彻清抬手一接，将小孩稳稳抱在怀中。
“师父。”
小薛予琼双臂环住他脖颈，心有余悸般缠上来，毛茸茸的脑袋在他下颌上蹭来蹭去。
像是在撒娇。
许彻清安抚似的拍了拍他后背，温声道：“吓到了？”
薛予琼闷闷应了声，携着鼻音道：“嗯……师父，不要丢下我。”
“怎么会呢？”许彻清轻笑，弯腰将小孩放在地上，“琼儿这么乖，师父可舍不得丢下你。”
薛予琼并未接话，只是双臂用力，紧紧缠住他，说什么也不松手，许彻清只好再度将他抱起。
良久，缩在他颈窝的小脑袋动了动，闷闷吐出一句话：“……骗子师父。”
不待他回应，四周一切景物霎时如云雾般褪去，连怀中温暖的小小身躯亦缓缓消散，只余那双透亮乌黑的眼留存于心间。
意识再度陷入混沌，朦胧间，许彻清想，自己的确是个骗子。
……
兴许是梦境作祟，许彻清一整晚睡得昏昏沉沉，好不容易闭目缓过神，一睁开眼，便如遭雷击。
额头相抵、睫毛相缠——他与薛予琼，似乎挨得太近了些。
到底怎么又滚进他怀里去的？
本想趁小徒弟未醒先行脱离，却不料他方一挪动身体，原本呼吸均匀的人骤然睁开双眼，与梦中人无二的乌亮眼眸一瞬不瞬盯着他，许彻清动作一顿，干笑道：“小仙君，你醒啦？”
话一出口，他尴尬合上眼。
真是没话找话！
好在薛予琼并未说什么，只是表情略显奇怪，看向他的眼神也莫名火热。
今日尚有要事亟待处理，许彻清只得极力无视那道存在感极强的灼热视线，携薛予琼赶往库房。
“你们两个！”
还未走出小院，许彻清便听见熟悉的斥责声，脚步一顿，随后江昭与江越一人一边，挡在院门口，神情倨傲道。
“两位，此乃何意啊？”
许彻清双手环胸，皮笑肉不笑道。
“何意？”江昭冷笑，“昨日，你分明是同那位谢小宗主商量好了，意图趁今日典礼窃取江氏秘宝，你可承认？”
“真难为你们一整夜冥思苦想，竟只想出这种无趣的话术。”
收敛笑意，许彻清右手指向门口：“你们若是来找茬的，请左转滚出去，别耽误正事。”
一群老东西倒是精得很，知道谢无庸是个捏不住的硬柿子，便转头来找他们麻烦。
瞥了眼院外聚拢而来看热闹的人群，江越继续煽风点火：“一个来路不明，一个臭名昭著，你们潜入城主府能做什么正事？哼，这修真界中，谁人不知，你身旁那位可是谢宗主最忠实的走……”
“是什么？”
薛予琼上前几步，将许彻清拦在身后，微垂着眼居高临下凝视他，语气无波无澜。
江越蓦地止住话头，旋即梗着脖子道：“……走狗！”
“哎呀，你好大的胆子啊？”许彻清自他背后探出头，“走不走狗的我可不知，不过某些人昨日被小辈的灵力威压逼得直不起身，我倒是了解得一清二楚。”
江越：“……”
见他们不语，也不让道，许彻清“啧”了声，正欲发作，却见薛予琼铮地拔出长剑，惊得身前二人不约而同后退两步。
“你们……你们还想动手不成？”江昭倒吸一口凉气。
手中长剑剑身泛起淡红灵光，薛予琼语气淡淡，吐出的话却惊世骇俗：“死人，自然不会挡路。”
许彻清：！
若是放在三年前，他打死也想不到，小徒弟竟能如此面不改色地威胁人。
果真成长了。
此话一出，后方看热闹的人群一哄而散，徒留江氏姐弟僵持原地。
江昭与江越对视一眼，均是面色阴沉。
“哼，你们且等着！”
放下一句莫名其妙的狠话，江昭瞪了眼江越，后者冷嗤一声，随她转身离去。
“嘁，自讨没趣。”
小声吐槽一句，许彻清观望天色，拍拍薛予琼肩膀，“小仙君，收剑吧，正事要紧。”
薛予琼干脆利落将剑入鞘，执起他手腕，赶向江家库房。
路上，许彻清还是安慰道：“他们刚才胡说八道的鬼话，你别放在心上啊，小仙君。”
薛予琼先是应了声，随后答非所问道：“……不必对我如此生疏。”
见许彻清不明所以，薛予琼欲言又止，最终只微不可察轻叹一声，“罢了。”
又打哑谜！
想着现下最重要的事尚未完成，许彻清不满轻哼，到底是没追问下去。
依照江未晚的安排，为了给小偷行方便，今日库房内外守卫稀松，仅有寥寥几人，其余均安排至前厅。
二人俯身埋伏于塔顶后身阴影处，屏息凝神，紧盯下方。
前厅悠扬乐声随风传来，许彻清无聊托腮，目光四下游移，却忽而自院墙南角捕捉到一处晃动的黑点，连忙轻扯薛予琼衣袖。
薛予琼会意点头，盯紧正在靠近的黑色身影。
来人全身由黑色布料缠裹紧实，仅露出一双捉摸不透的眼，身后负着一柄横刀，轻巧翻过高墙，小心翼翼贴近墙边行进，以竹丛掩盖踪迹。
待那人靠近，展现出横刀的真实模样，许彻清呼吸一滞。
木质刀鞘雕刻红梅一枝，由顶端及末尾，贯穿整体，以金线勾勒纹路，红珊瑚珠打磨作花瓣——与他的刀问渠外观如出一辙，只不过肉眼可见雕工更为粗糙。
薛予琼显然亦注意到，神色微变，双拳紧握，似是动了怒。
这、这么恨他啊？
许彻清瞥了他一眼，光速移开视线。
那人一路沿着墙边行至库房门口，先是环顾四周，躲避开门口两名守卫的巡视后，悄然摸到门边，准备潜入。
许彻清随薛予琼轻巧跃下高塔，意图来一招瓮中捉鳖。
周围一片寂静，只余守卫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吱呀——
陈旧木门被推动，抵开一道半人宽的缝隙发出细微响动，二人自侧面墙后探出头，薛予琼于储物袋中寻出一条捆仙索，捏在掌心。
黑衣人侧身钻入库房，二人见状提步跟上。
薛予琼在前，掌中捆仙索泛起绯红荧光，已然蠢蠢欲动。
正当他们准备闯入时，纷乱脚步声由远及近，向院门奔来。
打过来了？！
屋内同样一阵兵荒马乱，权衡之下，许彻清决定先捉人。
他抬手推上库房大门，一道灵力忽而从不远处飞来，直直投向他。
薛予琼迅速揽住他的腰向后一撤，加之许彻清紧急撤回一只右手，这才躲开突如其来的攻势。
许彻清气结转身，便见江氏姐弟不顾守卫阻拦，气势汹汹闯入院落。
“两个小贼！”二人同时朗声喝道。
贼你个**啊！
恶毒炮灰就不能像他一样带上大脑吗？
许彻清彻底怒了。
他冷冷睨了二人一眼，随之一拳击碎挡在门口的灵力屏障，化作碎片散落遍地。
与此同时，屋内亦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那道黑色身影破墙而出，侧首似笑非笑望来一眼，旋即飞身离去。
“追！”
脚下灵力运转，许彻清正欲跟上，江越已然冲上前，提着剑拦住他，扬声道：“诸位道友且看好了，他们便是由合欢宗谢宗主派来，窃取我江氏秘宝之人！”
一众被邀请来的宾客茫然跟在二人身后，待看清挡在许彻清身前的薛予琼后，俱是一震，面色变幻无穷。
呵。
许彻清微眯着眼，终于意识到这两人究竟在跳脚什么。
难怪一直将话题引向谢无庸，他们的真实目的，分明是搅乱合籍大典，打破城主与合欢宗的同盟，未来伺机夺权。
真是不怕坏人蠢，就怕蠢人坏！
扫视一周，薛予琼眉心微蹙，再度拔出佩剑，右腕一翻，轻松挑落江越手中长剑，随后一脚踹上他腰腹，痛得江越躬下身连连后退。
见状，许彻清眼疾手快，飞速拉上薛予琼向前追去。
所幸那黑衣人尚未跑远，倒像是刻意等了他们一阵，不紧不慢在前穿行于飞檐楼宇间，时或露出怀中木匣。
挑衅是吧？
直至追入人迹罕至的荒野竹林，许彻清唇角扬起冷笑，右手拔出腰间短刃，于掌心掂量须臾，旋即用力一掷。
银刃如离弦之箭，破空而去，黑衣人似有所感，拔刀格挡，一枚飞刀却自左侧骤然降临，深深扎入那人小腿，便见他身形一晃，砰地坠落树丛间。
薛予琼收回手，甩出一张定身符，彻底堵住地上人逃跑的念头。
“怎么不跑了？”
许彻清俯下身，面带微笑，缓缓扯开几乎裹住他整个头颅的黑色布料。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猪一样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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