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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六十七章 和尚 ...

  •   “小姐,小姐,大夫来了。”

      丫鬟小菊轻轻晃着絮儿的肩膀,将自家小姐的注意力拉回到来人身上。

      王嬷嬷轻咳一声,“小菊,呆呆愣愣地做什么,还不赶紧将小姐的手放到桌上,卢大夫正等着把脉呢?”

      卢大义正走神呢,闻言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急忙将脉枕从随身带着的药箱中取出,细细把完脉,才皱眉问道,“这……这脉象沉弱无力,亦有结滞不畅之感,小姐夜间可会失眠多梦?”

      絮儿看着外面,并不回答,小菊立刻点头,“会,之前来的大夫也这么说,小姐夏日里手脚也是冰凉的,说是体内阳气不足,可还有其他症状?”

      为此,小菊还特意取来了之前抓药的药方,“卢大夫,您看看,各大夫开的药都大差不差,这是之前那位大夫开的药方,喝了半个多月了,也不知道为何会不见效果?”

      卢大义看着四五十岁的模样,实际上学医不过两三年,闻言心倒是放下了半截,见小菊还特意将药方拿来了,心中更是窃喜。

      一看,果然是常见的治疗寒症的方子,这下更放心了,他拿出毛笔随意勾画两下,“这方子没问题,我添了两味安神的草药,先给你家小姐试试。

      至于,要补阳,早起多晒晒太阳,比什么都好。虽是夏季,但这院子也太阴凉了些,不如先换个院子吧?”

      槐树不种在坟冢,还种在女子院里,大户人家还真是与众不同,不过,他不过是个小小的大夫,这些可不是他该管的。

      但他没想到,短短的两句话也能得罪人。

      “换院子?这可不行,我们小姐日日醒了就爱看这槐树,搬出去了心情不好,不是更郁结于心?你连我们小姐之前生过什么病都诊断不出来,可见也是个庸医。

      来人,送卢大夫去账房领钱,待他收拾了包袱,就送他离开。”

      卢大义正收拾药箱呢,还没来得及辩驳一句就抱着箱子被人请了出去。

      都走到太阳底下了,身子突然升起一阵暖意,他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高大的槐树带着满树花叶立在阳光下,本是兴兴向荣之景,但身子不知怎的没忍住打了个寒战。

      “卢大夫,卢大夫?”

      小丫鬟的呼唤声出现在耳边,卢大义一惊,恍然回神,待他反应过来后,也不磨蹭了,脚步蹿得比丫鬟还要快。

      独留小丫鬟一脸摸不着头脑,急忙跟上去,“欸?卢大夫,你跑什么?你不领赏钱了?”

      赏钱?赏钱自然是要领的,领了赏钱的卢大义站在胡府大门外,还有些后怕。

      阳气不足?不足就对了,这鬼地方还真有点邪门!

      “邪门?哪儿邪门?”

      陈矩一个大小伙子许是从未听过这类事,眼睛瞪得老大。

      “小姐喜欢那棵槐树的事,我在之前也听府里人说过,但我没想到的是,小姐竟然真的喜欢到了那个地步。

      我去她房中伺候时,她已是到了高热不退、说胡话的地步了。小姐那段日子见不得人,除了昏睡时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胡话,醒了见到人便会尖声大叫。

      人人都说她是得了癔症,认不得人了,见了人便会发疯!

      可她那日见到我时,我只轻轻唤了她一声,她便安静下来了,只睁着眼睛看着我,我才刚走过去,她便扑到我怀里痛哭,泣不成声地唤我乳母。

      那时我便觉着,我们家小姐啊,根本没得那劳什子癔症。

      打那以后,我便同其他丫鬟轮流照料她。

      过了近两个月的样子,小姐状态好不容易好些了,夫人又请来了一些自称是那方面的能人,说要驱鬼。

      他们日日夜夜闹个不停,烟熏火燎的,又吵得人头昏脑胀,愣是把小姐逼得又发了热,老爷才把人都赶走。

      那日夜里,小姐已是退了热,但大夫交代过,那几日还需多加注意。我担心小丫鬟觉多,若是小姐夜里复烧,她怕是觉察不到,所以,我便披上衣服就着月光前去看看。

      果然,我去的时候,那丫鬟抱着柱子睡得正香,但因夜已过半,我也没忍心叫她,便自己走到了床边。

      可才一掀帘子,便看见小姐直挺挺地躺在床上看着我。那眸子黑黝黝的,无端叫人瘆得慌。”

      陈嫂子稳了稳心神,抬手探向絮儿的额头,随后大惊,“小姐,你身上怎么这般凉?可是冷了?”

      絮儿却只盯着她,并不说话。

      陈嫂子给她掖了掖被子,急忙往外走,“小姐,你先躺着,奴婢去给你换个热的汤婆子来。”

      陈矩发出疑问,“她是不是太冷了,叫了小丫鬟但没人应,所以不高兴了?”

      “莫要胡说。”陈嫂子瞪了他一眼,才继续道,“我想着小姐怕冷,便加快了脚步,但我急急忙忙地拿着汤婆子过去时,小姐却不在房中了。”

      陈矩又插了句嘴,“那在哪?”

      槐树,云起在心中轻轻应着。

      “在槐树那儿。”陈嫂子不自觉地蹙着眉,陷入了回忆,“她蹲在树旁边,看着树干上的什么……”

      她记得那晚她似是吓了一跳,走过去也不敢大声说话。

      因为那是棵槐树,在她幼时,大人们总说槐树里藏着鬼,万万不能靠近,这话她一记就是大几十年。故而哪怕她知道夫人请过高人施过法,她往日里也尽量避着那棵大树走。

      她轻手轻脚地走上前,又是一惊,“小姐?您在这儿做什么呢?”

      絮儿哪里是在看树,而是徒手在树干上抓挠着,十根手指早已血肉模糊,就算被陈婶子抓住手臂却还是着魔了般,挣扎着往树上抓去,对十指连心的疼痛和身子的冰冷仿佛无知无觉。

      陈婶子看着只觉得心如刀割,她抱着絮儿,“小姐,您到底是怎么了?昨日可是被那神婆吓到了?您跟奴婢说句话好不好?”

      许是被陈婶子的哭声惊动,絮儿看着陈婶子,先是怔愣了一瞬,眼泪啪嗒一声从眼眶滑落,随后紧紧揪着陈婶子的衣裳,放声痛哭,似是受了极大的委屈,令见者伤心、闻者落泪。

      她指着大槐树,哭腔盖过了哽咽的话语,“呜……呜……”

      陈婶子拍着她瘦弱的肩膀,心疼地眼泪直掉,“没事没事,他们都是骗人的,乳母在呢,小姐不怕不怕啊……”

      “后来呢?”

      陈婶子擦了擦眼角的泪,“后来,小姐就哭晕过去了,身子又开始发热。动静闹得太大,大家都醒了,老爷和夫人连夜派人请来了大夫。

      一晚上过去,小姐醒来,似乎就变了,人变得呆楞了些,日日守着那棵槐树,谁叫都不理人。

      我过了两日也开始发热,反反复复地不见好,便被送了回来,原以为是那晚寒邪入体,受了凉的缘故,没想到和阴气扯上了关系。”

      她泪眼婆娑道,“仙子,您可还有需要了解的,只要能帮上小姐,帮上您,您尽管说。”

      云起确实有疑惑,“胡家小姐可是每晚都出现这种情况,你还记得你那日是什么日子吗?”

      “我白日里照顾的多,这倒是没留意。至于那日,那日我……我想起来了,是望日,那夜的月亮又大又圆,我那两日原是准备归家的,但小姐身子没好利索,我不放心就留在了府里。”

      “这也巧了,昨夜丑时我也见过她,正是望日。她那日指着树到底说了什么,您可还能回想起来?”

      “那声音像是在哭,又像是在说话,我实在分不清。”陈婶子皱眉想了片刻,还是摇了摇头。

      眼见着云起起身离开,陈婶子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直到屋内只剩下母子俩了,陈矩才失望地看向他娘,“娘,您不是说了吗?仙子是您的救命恩人,也是咱们家的救命恩人,您怎么能这样呢?”

      陈婶子目光躲闪,“娘知道,娘这不是没说吗?”

      “您向来谨言慎行,方才,方才您就是故意的。”陈矩嘴笨,却又不忍心责怪陈婶子,气急也只能推门而出,“您歇着吧,我先出去走走。”

      陈家发生的事云起可不清楚,不过陈嫂子的心思她倒是看出来了,脸上欲言又止的表情十分刻意地被演了出来,她虽没有搭腔,但又不是瞎子,怎会不明白她的心思。

      当时她选择跟着陈矩去陈家,不过就是因为陈矩身上带着些许阴气,因感到奇怪,才帮了陈婶子,后来又阴差阳错地到了胡家,果然发现了根源。

      那院子很压抑,不是视觉上大树遮天蔽日的压迫,而是深埋地底的阴暗,絮儿的奇怪与胡家夫妇遮遮掩掩的底下,到底藏着什么……

      信息太过驳杂,云起一时间也捋不清头绪,许是夏日炎热,让她平白也添了些许烦闷。

      所以哪怕看到了主仆间深厚的情感,知道陈婶子命不久矣,她也不想忽视心中那些微的不适,更不会因此违背自己的意愿轻易许下一个承诺。

      “无论你笑着或是蹙眉,内里体现出来的永远是冷漠,是高高在上。”

      她微微阖上眼眸,尖利的控诉在脑中一闪而过,带着熟悉的口吻。

      冷漠?所以,我原来是一个冷漠的人吗?

      “快快快,快让开,马失控了,快让开!”

      云起睁开眼,果然是一匹失控的黑马在大街上横冲直撞,而它的前方,正站着一个吓懵了的小姑娘。

      轻身诀刹那间发挥速度的优势,云起抱着孩子,一个闪身便将孩子送到了她母亲怀中,与此同时,马匹已经被人稳住了。

      是一个和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第六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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