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门嫡女修仙记》祇梨

23、沁园秘境（一） 千金难买我

　　大树参天迷似阵，明月高悬静若无。

　　密林中，虫鸣已息，树叶无风自动，静谧无声。

　　“沙沙……沙沙……嘎吱……”

　　“有人吗？是哪位师兄师姐在这儿吗？”

　　人声被密林吸收，传播得甚近。

　　“咦，我怎么踩在师兄师姐头上？”

　　云起盯着手中的弟子玉牌，看着已然与白色光点重合的红色光点万分不解。

　　这红色光点中传来的气息俨然是哪位陌生的师兄师姐。

　　不过，若是地面上遍寻不见，难不成人在地底？

　　夜色渐凉，云起望向上方一览无余的夜空不禁打了个寒颤，对脚下这块土地产生了一些不好的联想。

　　她虽不怕鬼神之说，但此情此景，难免让人心生疑虑。

　　觅声林，觅生林，这是沁园秘境中难得的困地，位于秘境的西南方向。

　　觅声木，树形笔直状似杨，高数十丈，喜光耐寒，无花无果，吸音静声，是隔音的好材料。

　　但这觅声林不同于秘境之外，此地据说还设了个大型迷踪阵，拦住了不少倒霉弟子的寻宝之路。

　　云起目前就是倒霉蛋之一。

　　她进秘境时正好落于林中，那时还是正午，阳光极盛之时，嘘声虫也在大声宣扬着自身存在。

　　此时已至子时，她却仍无所得。

　　困于无声之地，最为考验的是人的坚持与耐心。

　　而云起此时最不缺的，也是这两样。

　　光点重合而不见人影，说明什么？

　　若弟子玉牌没有出错，则可排除最不可能的天上地下，那就只剩下，空间点重合？

　　这好像超范围了！

　　捷径走不了，云起又原地盘坐，开始一遍遍掐算。

　　然后，一次次推翻重来，再多次推翻。

　　果然，还是能力不允许。

　　云起再次起身，留下标记，决定暂时放弃此地。

　　她就不信了，她解不开这个迷阵，还出不去了。

　　行走于林中，云起听见的只有自己的脚步声，与意外踩断枯枝发出的“嘎吱”声。

　　突然，“啪嗒”一声，一只沉眠的嘘声虫从树上掉落到云起脚前。

　　“嘘声虫？怎么会出现在这儿？”云起有些不解地捡起这只后尾发着青光的小虫。

　　为了早些离开觅声林，她一直是参照日月东升西落的规律，朝着东方行进的。

　　而据记载，嘘声虫这类以觅声木叶为食的灵虫，白日是会跟着太阳方向转变栖息地的。

　　若是它们没错的话，那……是我走错了方向？

　　可天上的明月分明……

　　云起抬头望月，月光皎洁莹润，一如往初。

　　静思良久，方才恍然。

　　对，是我错了。

　　大树参天迷似阵，明月高悬静若无。云起在心中默念了两遍，眼睛越来越亮。

　　传闻中沁源前辈题在沁园的词，原来不是指园中那棵不知年岁的迷踪树吗？

　　不对，难道……

　　云起想起了一些事，亟待求证。

　　感激地将灵虫送还于树枝后，她便全力运转轻身诀往回赶。

　　在她没注意到的地方，树枝上看似熟睡的嘘声虫睁开了红玉般的小眼。

　　它疑惑地晃了晃小脑袋，扇着翅膀确定气味后，又迷迷糊糊地朝着云起离去的方向跟了过去。

　　云起找到了那棵留下标记的树，正是弟子玉牌上两个光点曾经重合的地方。

　　虚是实来，实是虚，云起闭着眼睛肯定着自己的想法，直直地朝着那棵树走去。

　　一阵神晃身移后，她才睁眼看向自己的所到之地。

　　灵草地宽广，数不尽的无欢花与夏漪草分布在道路两旁。

　　仅扫过一眼，云起就看到了不少满了五千年的存在。

　　微风拂过，左侧的无欢花活泼，金黄色的小铃铛随风奏乐，叮叮铃铃的，听着让人倍感喜悦。右侧的夏漪草也不甘示弱，蓝绿色的波浪翻涌间，流露的是对夏季的欢欣。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如众星捧月般、被围在中间的那一棵高达三十丈的巨树。

　　迷踪树，形似槐，树皮暗灰而光滑，黑色纹理遍布其上，叶阔而稀，有花无果，花白而大，是天生的迷阵大师。

　　传闻手握其叶可破任何迷阵。

　　从宗门查询到的资料来看，该树是沁源前辈的好友，已在此存活了至少5000年之久。

　　云起走上前敬重地行了道礼，“玄清宗弟子傅云起拜见前辈，有所打扰还望前辈海涵。”

　　话音刚落，她耳边就传来“嘎吱嘎吱”的声响，接着，是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

　　“哎呀，是玄清宗的弟子啊，难得又有人过了关，老朽可多少年没听见过人声了，一把老骨头不活动活动都快生锈了。”

　　云起抬眼，本以为前辈会以灵族模样出现，没想到竟是整棵树生了五官。

　　迷踪树扎的根又稳又深，此时所有树枝齐晃都动摇不到根部，那“嘎吱嘎吱”的声音，想来应该是在伸懒腰。

　　不过，看着张牙舞爪的，倒是有些吓人。

　　让人不禁担心，此时扭曲的树枝，是不是下一秒就会折断。

　　“怎么，小友没见过吧？”

　　“晚辈年岁轻，见识少，才疏学浅，确实不曾见过。”

　　“天道无私，万物各有盈缺，我们迷踪树一族亦是如此，虽所获颇多，但也有所限，不能化形便是其一。

　　不过，小姑娘也别担心，我们的树身牢固着呢！可不至于伸个懒腰就断了。”

　　迷踪树大笑一声，眼含期待，照例问云起：“小姑娘心中可有疑惑？”

　　云起不知迷踪树的心思，只点头如实道，“晚辈心中确有疑惑，不知晚辈所处的觅声林是否就在您体内？”

　　“小姑娘聪明啊，不过这是从何得出的结论？外界可没记载我族有体内空间一事吧？”迷踪树在这儿待着无聊，好不容易醒了一回，自是想多多交流。

　　而且，它也很好奇，这个小姑娘是怎么看出这些的。

　　“外界玉简中的确没有记载，这主要产生于晚辈的大胆推测。不过，沁源前辈留下的提示帮了大忙。

　　前辈既然与我宗前辈交好，想来也知道，门中特制的弟子玉牌相互间有感知联络一用。”

　　“确有此事。怎么，老朽沉睡不过几十年，这玉牌莫不是变得这般厉害了？连破阵之能也添进去了？”

　　迷踪树皱眉思索，如果是这般，奖励可得收着点给了。

　　“那倒不是。”云起赶忙摇头，属实没想到这位前辈对宗门的能力这么信任。

　　若真有那么一日，玄清宗说不得都能带着所有弟子去仙界遨游了。

　　“晚辈只是偶然发现玉牌中有一位同门与晚辈处于同一处，但是林中却并无那人的身影，似是发生了空间重合，此为疑点一。

　　其二，据晚辈所知，嘘声虫最大的特性便是追日，落日之后它们应当会歇在西边林子。但晚辈一路向东而行，却在夜间遇上了它们。

　　‘大树参天迷似阵，明月高悬静若无。’，到底是日月东升西落的规律发生了变化，还是嘘声虫追日的习性发生了转变呢？晚辈很是费解。”

　　嗯，这个还真能答到点子上。

　　迷踪树饶有兴致地追问，“最后你是如何确定的？”

　　“心。”

　　“心？”迷踪树大笑，“小丫头，太过信任自己的心可不是一件好事啊。”

　　听出了话语中的深意，云起虽不解，但面上很是平静，“明月高悬，到底太过遥远，嘘声虫就在掌中，手心温热的跳动不是错觉。

　　所以，我相信了自己的判断。”

　　“就凭借这些，你就敢拿命去赌？”

　　“自然不是。晚辈细想了片刻，‘迷似阵’看似指您，又何尝不像是在说觅声林呢？或者二者皆有，觅声林可能就在您体内。

　　晚辈学过几日阵法，在觅声林中却遍寻不见阵眼的信息，虽然我自忖学艺不精，但也不至于丝毫没有进展。那原因只能是，我从最开始就算错了方向。

　　阵法若是以迷踪树为中心扩延，那我只着眼于一小部分求生路，自是无用。

　　众所周知，觅声林位于秘境西南，日月无异，但我之所在却疑点颇多，而这个秘境中，能悄无声息地做到这些的只有传言中的前辈您了。

　　晚辈愚钝，深思熟虑后只能赌上一赌了。”

　　迷踪树满意地晃了晃树枝，决定给她些提示。

　　“小丫头，觅声林若在我体内，秘境西南方的又是何地？相衔接还是相重合可得考虑好喽。”

　　“西南方的觅声林为实，我所处……”云起面露犹豫，手掌微微收紧，似是在感受什么。

　　“嗯？”

　　“我所处是虚亦是实，有虚有实，是重合。可是虚实相生之故？”

　　迷踪树扬了扬眉，“是也，这就完全猜到点子上了嘛！不笨。”

　　“你与你同门气运都不错，他进了我领域内的沁园采灵植，你呢，也没掉到真正的觅声林，进入的是我对外开放的部分体内空间。

　　我的体内空间大，沁园又广，难免有些空间点重合。

　　至于你所处的林子，确实是觅声林与幻阵、迷阵的结合，也是西南觅声林景象的投影。那日月，是我留下的一个线索。

　　你考验通过的快，又猜中了缘由，我就再多送你一份奖励吧。”

　　迷踪树话音刚落，一颗翠绿色的灵植和三片迷踪叶就飘到了云起面前。

　　“小丫头，这一片迷踪叶可用三次，你可得珍惜点。”

　　“是。”

　　迷踪树叶稀，云起自是知道这三片的珍贵。

　　“至于剩下的这个，我不说，你也能猜得出来，怎么样，这奖励可还满意？”

　　“非常满意，晚辈多谢前辈赐礼。”

　　云起看向手中的升灵草和迷踪叶，十分激动。

　　她的灵根值有机会升满了！

　　这趟秘境之行，于她而言已是值了。

　　“都是你应得的。”迷踪树满足了自己的分享欲，笑得更为和蔼。

　　突然，他好像发现了什么，“咦，小丫头，你有机缘主动送上来了。”

　　“机缘？”云起不解，着实有些不敢相信。

　　她还没出去呢？哪还有机缘上门？

　　“喏，那不就是？”

　　云起闻言转身看去，正是一只眼熟的青色灵虫，“嘘声虫？”

　　小虫见到她，赶忙飞到她肩上休息。

　　这一路，可累死虫了！

　　“这嘘声虫快要进阶了。”

　　云起转身，“嘘声虫也能进阶？”

　　“嗯，这件事知道的人确实少。嘘声虫虽小，却也是有血脉的区别。它们这一族以红色为尊，红眼是其区别于普通嘘声虫的标志性特征。

　　待其完成第三次蜕壳，身体分离去杂质，便会变得如青玉般通透，只待最后一次蜕变，便能破茧成蝶，进化为罕见的虚音蝶。此举非死即生，却是他们一族为自己争取日后化形的唯一途径。

　　嘘声虫好养，但虚音蝶极难培育，不仅要看其血脉纯净度，还得有灵石供得起日后其化蝶所需的天材地宝。这只正要经历第一次蜕壳，看其资质，眼如红玉，应是血脉极好。

　　虚音蝶擅长音攻、编织幻境，还能穿行结界于无物，助力极大。

　　最为重要的是，你们有缘，小丫头不妨好好考虑考虑。”

　　有缘？

　　云起看了眼肩上的小虫，不解道，“前辈，有缘是指……”

　　“天机不可泄露啊，”迷踪树望向远方，神秘莫测道，“小丫头，你只需知道，万事万物皆有定律，机缘越大，责任越重。”

　　“道友，这次呢，你的心会怎么选？”迷踪树的目光带着分量，压到了她身上，“送到你面前的机缘，你敢接吗？”

　　威压确有实质，令云起喘不过气来，但她抬眸时不见半分惧意，眉眼间尽是少年人的恣意。

　　“前辈说笑了，千金难买我乐意，不论是机缘还是劫难，我既想要，接了又何妨？”

　　“哈哈，小道友好气魄，大道多艰，多少人缺的就是这份一往直前！”

　　“多谢前辈夸赞，这虚音蝶，晚辈确实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