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恶论》FarHills

1、第 1 章 “相逢意气

　　“相逢意气为君饮，系马高楼垂柳边。就叫，相意吧。希望我们的孩子永远意气风发，一切顺意。”被父亲抱在怀里的婴儿扬着小手，咯咯的笑，看的夫妻俩温柔地笑了起来。抬眼看去，窗外阳光格外耀眼。

　　“起名字?老子不会，是不是老子的孩子还不一定呢，野种起什么名字。”“怎么可能……孩子总得上户口，得有个名字......”女人还在坐月子，虚弱又怯懦的说。“你自己看着办。”男人摔门而去。一声啼哭响起，呆滞的女人回过神，看向怀里的孩子，嘴角浅浅的扬起，却是难掩的苦涩。

　　她轻声说:“妈妈没什么文化，不过，叫吴正一吧。”啼哭的孩子听到妈妈的声音，安静了下来。女人敛起笑容，看着外面，他们住的地方连太阳都照不到。

　　“请年级第一相意，上台讲话，大家欢迎！”

　　“大家好，我是一班的相意.....”

　　吴正一抬起头看向台上那个少年，学习好也就算了，偏又生的极好看，整个人往那儿一站，和白莲花似的。吴正一咬咬牙，又是他！他根本听不进去相意在台上到底说了什么，如果没有这个人，他就是第一。吴正一看向相意的眼神愈发厌恶。

　　相意念着稿子，突然感觉一道强烈的视线落到自己身上，仿佛淬了毒的匕首一样要刺穿他的皮肉直到骨髓。他环视一圈定格在角落一个身形壮硕的男生身上。吴正一没来得及收回视线，恰好和相意对视。

　　“晦气。”吴正一低下头，暗暗咒骂道。

　　相意浅浅的笑了，没有在意，他并不认识那个男生，大概是错觉吧。良好的家教不允许他以恶意随意揣测别人。

　　发言结束，回班的时候相意才发现那个男生和自己是一个班的。他无意识的皱了皱眉，这可不太好，自己居然连同班同学都不记得。他扬起笑，走到吴正一的座位前。

　　“你好。”

　　吴正一错愕的抬头看着他，将眼底的厌恶掩藏起来，唯唯诺诺的应了一声。

　　“啊，”相意短促的惊呼了一声，再次开口，语气里带着些焦急，但是更加柔和。“我没有恶意，只是想和你交个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吴，吴正一。”

　　吴正一表面仍然是一副唯唯诺诺的窝囊样，在心里可是骂的欢。又是这副假惺惺的样子，啧，白莲花，男圣母，吴正一心里翻了一万个白眼。吴正一正低着头腹诽，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让他不自觉打了个冷颤，就像是被人在嘴里咀嚼成肉糜再吐出来，令人恶寒。

　　他抬眼看向声音的来源，

　　“吴正一。”

　　是相意，他眯着眼睛看着吴正一，念着他的名字。

　　不知道为什么，吴正一觉得相意落在他身上的每一寸目光都带着难以言喻的恶意，是那种企图用视线舔舐身体的每个角落，再将你拆食入腹，好恶心。吴正一透过相意看似温柔的表象看到了他早已腐烂的灵魂。但是，吴正一盯着相意，相意笑了笑，没有任何破绽。他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内里是多么的不堪，吴正一想着，也笑了起来。

　　“我叫……”

　　“我知道，相意，我很早就关注你了。”

　　吴正一抢着说完，又低下头，看起来像是不好意思。

　　随后是良久的沉默。

　　“因为你总是第一啊。”吴正一的声音幽幽的传过来。他抬头看向相意，喉结上下滚动，随之吞咽下去的，还有他未说出口的，‘总是压自己一头，抢走本该是属于他的’，是赤裸的厌恶。

　　相意微笑着，点点头，“那我们也算是朋友了吧？”

　　“可，可以吗？”吴正一低下的头抬起，满眼的感激崇敬。

　　“当然。”

　　当然，每个人都该这么看着他，夸张的表情却让相意很受用，他笑容更甚。

　　相意眼睛很漂亮，丹凤眼，又总是温柔的看着别人，一说是朋友，任何人都会露出近乎感恩的表情看着他，吴正一也一样，像狗一样。相意被自己突然蹦出来的想法吓了一跳，父母会伤心的，知道自己有这么恶劣的想法。

　　可相意在心里想了无数个人，都没有想到自己，他自己会觉得卑劣吗，还是觉得理所应当？

　　他还在心里想着，或许很快就拨开人群找到藏在他们背后的自己，但是吴正一打断了他。

　　“太好了！”

　　吴正一站起来，抓着相意的肩膀，他比相意高了些，微微俯身盯着相意又重复了一遍，“真是，太好了。”

　　吴正一手上的力道很重，相意却丝毫没有怀疑这句话里的感情。到底只是少年，做不到时时刻刻掩藏自己的情感，吴正一这句话的语气和手上的气力，但凡看出了一点蛛丝马迹，随之抽离的，就是满当当的恶意。

　　多年之后，某天夜里，相意又做梦梦到这天，肩膀处传来的疼痛直达心脏，吴正一的手也变成厉鬼的爪子，他以为的欣喜若狂，原来是憎恶。原来他从一开始就讨厌自己啊。相意睁开眼，叫着谁的名字，但没人回应，静默的空气里只有相意越来越大的笑声。

　　没关系，他爱着就好。

　　相意总是说没关系，对于吴正一他说的额外多。

　　吴正一总算放开了相意，相意悄悄揉了揉肩膀，对自己说，没关系，他太开心了而已。

　　原来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的。

　　当然是故意的，吴正一注意到相意的动作，笑得格外灿烂，相意看见也笑了起来。

　　班里其他人陆续地回来，疑惑的看着两人，吴正一能明显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在增多，疑惑，不屑......他现在就像是一只本来蜷缩在下水道的老鼠，突然被叼了出来。

　　它讨厌这样。老鼠收起笑，垂下脑袋。他们落在它身上的，本该是赞许，它应该得到的是别人的肯定，任何人的。

　　吴正一眼神开始变得迟缓，周围人眼里的探究将他四周的氧气都抽走了。

　　他坐回自己的角落，驼着背，低着头，刘海太长了，遮住了他的眼睛。

　　我恨你，太阳。

　　老鼠在心里咒骂了一句，又缩回自己的下水道。

　　“妈，我回来了。”

　　吴正一环顾一周没找到人，“妈？妈！”

　　低低的抽泣声从卧室传出，这时候他才发现家里的东西都被翻了个遍，像遭了贼似的。

　　吴正一冷静下来，跑到卧室去看他妈妈，女人坐在地上，脸上有被殴打的痕迹。她看见自己的儿子进来，尽力装着一副毫不在意地模样，眼泪也是很快的消失了。她扯着淤紫的嘴角笑着，那是一位可怜的母亲对自己儿子尽力地保护。

　　“一一回来啦，你看，没来得及做饭呢，妈去做。”

　　吴正一咬着嘴唇没说话，他似乎快哭了，但仔细一看，被刘海遮挡住的，恨意，溢出的恨意。

　　一定是他，那个畜生，为什么要折磨他们。

　　“是他吧...”吴正一看着母亲，女人没说话，愣了一下转身出去了。

　　吴正一握紧拳头，转身跑了出去。他拉住女人，“这次又是因为什么？喝酒？赌?为什么不离婚呢？妈，你告诉我，在这段婚姻里你得到了什么？无尽的羞辱，暴力和贫困......”

　　女人终于压抑不了自己的情绪，她哭喊着：“我得到了你！”随即便是压抑了十几年的哭泣，铺天盖地的朝吴正一涌来。他被那句用灵魂喊出来的话压到无法呼吸。

　　他原本还想说，到底是什么绊住了你的脚步，妈妈。原来是他自己。

　　“原来是我害的...”

　　女人此刻终于冷静了下来，她又慌里慌张的抱住自己的儿子，她从不觉得是他害的，不是他的错，明明，把他生下来，却没有给他幸福的生活，明明是自己的错。

　　“一一，妈妈从来没有怪过你，相反，我才是，要和你道歉。对不起……”

　　女人说完没等吴正一回答就转身进了厨房，吴正一呆呆地看着女人的背影，她什么时候变得这样瘦了，只剩下一把骨头，半把都是对儿子的爱，另外一半是麻木。

　　不能这样了，他想。

　　.......

　　等女人出来的时候，吴正一已经不见了，“一一，一一？这孩子，跑哪里去了。”正嘀咕着，手机就响了，女人拿起来看来一眼，短促的叫了一声，急匆匆地出了门。

　　手机上是吴正一发来的短信，“我去老房子找他，不用担心。”

　　“你到底要把我们逼到什么地步才满意？”吴正一质问着这个生他却从来没养过自己的人，他的，父亲。

　　“小野种？啧，长得这么高了，越来越不像我了。”

　　“当然，人怎么能和畜生长得像呢？”

　　“你想死是吧？老子成全你！”

　　等女人赶到，就看见吴正一被按在地上，脖子被死死的掐着，似乎快要窒息了。

　　男人比吴正一高不少，下了死手，吴正一以为自己真的要死了，于是把眼睛闭了起来，妈妈，当锁链断裂时，希望你能逃离。

　　“砰”

　　脖颈处的力道骤然卸下，吴正一睁开眼，就是妈妈。她流着泪，却微笑着。男人晕厥在地上，女人不放心，把手里的花瓶放下，又从桌上拿起一把水果刀，捅了男人几刀，男人像砧板上的鱼一样，抽搐了几下，彻底不动了。

　　“一一，妈妈去自首，还是，对不起了......”

　　吴正一什么都记不清了，最后，他只记得直到带上手铐的那一刻，母亲都是笑着的，他突然觉得女人年轻了不少，身形变得轻盈。

　　“妈，都怪我，你是为了我才.......”

　　“一一，不是你的错，妈妈是为了自己，一直以来，都是妈妈太懦弱了，保护不了自己，也保护不了你。但是还好......”十几年的执迷不悟，在这一刻都终于消失了。

　　“安秀，走吧。”

　　女人愣了一下，好久没人这样叫过自己的名字了，这么多年，吴家的，妈妈，什么都被叫过，可唯独自己的名字，自从父母死后，几乎没人这么叫她了。她微笑着应了一声，跟着警察走了。

　　这一刻，她终于再次成为了自己。

　　吴正一就看着母亲离自己越来越远，地面朝自己跑过来，他突然很晕，“妈，别走，妈！”

　　他喘着粗气，坐了起来，居然又梦到那个时候。他皱了皱眉，伸手找烟，却摸到一个人。刚想叫，那人倒是先说话了，黏腻的语调证明人还在半梦不醒的状态。

　　“一一，再睡一会儿，不要怕，我在...”

　　开口就是亲密的昵称，吴正一扶额，居然忘了，他和这个傻*在一起，还同居了。

　　他看着搂着自己腰的男人又睡过去了，还睡得额外香，心里突然不平衡，“喂，起来，我睡不着了，起来，相意。”

　　没错，就是相意。

　　相意打着哈欠坐起来靠在吴正一肩上，转过头亲着他的耳垂，脖颈。

　　“怎么了，一一？”

　　吴正一抽着烟，瞥了一眼这个一直在自己身上动手动脚的人，脸还是一如既往的好看，都这么多年了，怎么只有自己身上体现出地球还在正常运作。啧，真让人不爽。

　　自己是怎么和他发展到今天这种地步的呢？

　　相意拿走他手里的烟，自己也吸了一口，眯着眼睛，像一只餍足的布偶。

　　“你爱我吗？”“爱到可以为你去死，亲爱的。”

　　相意说着，呼吸加重，他压倒吴正一，用嘴唇描摹着吴正一的眉眼，身体。

　　“嗯。”

　　那就好，吴正一理所当然享受着相意的爱。对了，最开始，是自己先引诱的他。吴正一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