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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夺子之争 “妻子?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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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彻暗自心惊,成婚以来,他和李缨虽然有过争执,但还从来没见过她面色这般冷凝。
李缨上前两步,注视着陆菱的双眼质问:“你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今日是我与薛彻的新婚答谢宴,你拖着薛彻不肯走,是想让我一个人面对宾客,好叫我出丑。还是你不想活了,想让满长安的人都传你们薛家的闲话,让薛家人都陪着你一块儿死?”
言辞尖锐,丝毫不留情面,却发人深省。
几人知道李缨说的在理,不能再这么拖下去了,于是纷纷沉默,希望她能制住陆菱。
李缨语气微妙,半真半假地问:“薛彻他二哥,不恨薛家吧?他没有给你留遗言,叫你害薛彻吧?”
陆菱被李缨一激,下意识后退两步,身体振动。
“我,我没有。”
李缨冷哼道:“你没有?那我让你下去梳洗,你怎地不肯?顶着这幅样子出去见人,是预备打我的脸吗?”
陆菱眼泪滚滚,仿佛带着无尽的委屈,“公主在福窝里长大,哪里知道我的苦楚?既然不知内情,又为何待我这般疾言厉色?且不说我到底是长辈,我好歹是芝芝的阿娘,公主便半点儿不顾忌她吗?”
李缨气笑了,“难为你还记得自己是当娘的,把芝芝扔给我,跑到这儿来哭哭啼啼!”
陆菱只当作没听见,自顾自地说:“也好,公主既然来了,不若请公主替我做主。薛家的事儿,本来也不该瞒着公主。”
萧琦闻言提防地看了一眼李缨,生怕她站在陆菱那边,连忙转头给薛钧使眼色。
薛钧在心里捏了一把汗,犹豫着想要上前,却被薛彻一把拦住了。
“万事自有公主裁决。”薛彻压低了声音。
李缨连眉毛也不动一下,睥睨着发号施令,“你的苦楚我没兴趣知道,出去。”
领头的内侍燕云忖度着李缨的心意,带几个人上前驱赶陆菱。
陆菱的哭声突然变得凄厉,口中戚戚哀哀不停地喊着“二郎”。
李缨眼底越发不耐烦,看向陆菱的眼神转为阴森冷漠。
果然还是应该直接让人把她抬出去。
薛钧再也无法置身事外,他重重地推开了薛彻,朝李缨发难,“公主凌辱我薛家女眷,可是当我薛家不存在吗?这本就是我薛家的私事,公主为何咄咄逼人?哪怕是闹到御前,我也有话说!”
李缨心里崩着的理智彻底失控。见鬼的礼仪,见鬼的薛家!
她原本就不是一个忍气吞声的性子,否则上辈子也不会当众给薛彻难堪,不留一丝情面。
虽得重活一世,可若要她处处谨小慎微、饮恨吞声,那是万万做不到的。
大不了玉石俱焚。
总归她是公主,又不曾谋反,谁也不能杀她!
“我偏要管,你待怎样?”李缨轻蔑一笑,“你说你要去御前告我?我还要去御前告你们薛家故意设局害我呢!”
薛彻左右为难,只好说:“三哥莫要妄言,公主何曾是外人?公主也是薛家妇!”
“当你们薛家好了不起吗?薛彻,倘若今日之事传到外头半点,我便和你恩断义绝!你们薛家的脸自己丢,别赖上我!”
薛钧本来被薛彻劝住了,听了李缨这话,怒气反涨,“你听听她说的这是什么话?你为了她,不顾亡兄遗孀,可她无情无义,随时准备将你抛弃!”
薛彻神情晦暗,今日这个局面,一团糟污,思来想去,竟不知该怪谁?
怪二嫂吗?可她也是为了二哥有后,香火不绝。
怪三哥和三嫂吗?站在他们的立场,好似没甚不对。
至于李缨,就更挑不出毛病了。
“驸马,诸位驸马郎君寻你一道喝酒,你可要去做陪?”
李缨一脸平静看着薛彻,等待他的最终决定。
薛彻喉咙发紧,眼神充满无奈。
李缨给他递了台阶,他应该走下去的,可是他不能。
纵然不舍得,纵然舍不得,可二哥于他有恩,他不能忘恩负义,不顾孤儿寡母。
人立于世,岂能只为自己而活?
这样也好。
倘若他没有尚主,便能过继孩子给二哥,就不会有今日之祸。
“一饮一啄,莫非前定”?
两人对面而立,眼神交汇,一切不言而喻。
她二人向来背道而驰,却在这一刻心意相通。
时也命也。
李缨自嘲一笑。
还是逃不过命运吗?
“好。既然如此……”
就在这时,一道凄婉的声音响起,“公主何须如此决绝?你既然不愿见我,那我走就是了。”
竟是陆菱。
这句话令所有人都猝不及防,却不约而同皆松了一口气。
要是你早这样,不就什么事儿都没有吗?
咦,难道丹阳长公主真的克陆菱吗?
这回不用旁人动手,陆菱捋捋头发,抻抻衣角,面色如常自个儿往外走。
萧琦站在原地看了许久,一愣一愣的,半晌才跟上陆菱的脚步。
薛彻紧绷着的身体猛然放松下来,额角青筋隐去,他扭了扭手腕,大步流星来到李缨身旁。
“臣与公主,同去待客。”
李缨心中郁气不曾抒发,并不理他,头也不回,转身就走。
薛彻亦步亦趋跟在李缨身后。
幸好。
望着李缨的背影,薛彻喟然长叹。
两人面色如常招待宾客,喜气盈盈,好似之前的狠话和难堪从未出现过。
送走了最后一个宾客,李缨好似放下重担,从骨子里漫出一股倦意。
她按了按眉心,预备回内院歇息。
薛彻送客归来,见李缨眼眸半睁,脚步虚浮,便上前挽住了她。
“公主今日定然不曾好生用饭,我叮嘱厨房做了些好克化的,公主不若用些?”
李缨斜斜地打量薛彻,眼眸狭长,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这人脸皮怎么能厚成这样,当一切都没发生过。
“我乏了,驸马自个吃吧。”
薛彻表情不变,“那好,我送公主回房歇息。”
说罢,便搀扶李缨回到了内院。
李缨实在累得很,又兼今日受了惊吓,不欲同薛彻计较这些小事,就随他去了。
她坐在梳妆台前假寐,侍女在为她摘首饰、拆头发。
薛彻看着镜中的李缨,数次欲言又止,可到底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时候,李缨正好睁开眼睛,“驸马怎地还不离开?”
薛彻鼓足勇气,握着拳头上前,“今日之事,我思来想去,不能不禀告公主。”
李缨缓缓眨了眨眼睛,慢吞吞地说:“你们薛家的家务事与我无关,不必说与我知。”
薛彻三两步来到李缨身后,神情沮丧,“公主是我的妻子。”
这一句话便挑起了李缨的怒火,无神的双眼一下子充满了力量,她狠拍了桌子,“妻子?我可担不起!”
白皙的手心瞬间变红,眸子溢出几滴生理泪水。
薛彻见状立即将李缨的手掌捉住捧在手里,古铜色的大手包裹着细嫩的小手。
“是我的错。打我骂我都使得,何必伤害自己?”
李缨忍着痛苦,不让自己叫出声来,心里未尝不后悔方才的举动。
“自然是你的错。”
薛彻顿了顿,便说:“此事说来话长。”
原来薛淑早逝,只有一女芝芝。陆菱便想着从薛家兄弟当中过继一个孩子做嗣子,不叫薛淑后继无人。
薛彻等人都很支持,愿意舍一个儿子给她。
可陆菱咬死了只要嫡子。
这下问题来了,薛大郎和薛五郎只有一个嫡子,不可能把孩子过继给她。便是孩子爹同意,孩子娘也不同意,孩子娘同意,朝廷也不同意!
薛三郎倒是有两个嫡子,先夫人和现夫人各有一子。
事情卡在萧琦这里,她不愿意自个的孩子叫别人娘,又不愿意先夫人的孩子出人头地,继承隔房二伯的遗产。
一个孩子也不肯放。
薛彻彼时尚未成婚,见二嫂三嫂吵闹不休,便放下话来,将来他的嫡子抱一个给陆菱。
事情暂时平静下去。
可谁能想到薛彻尚主了呢?
公主的儿子怎能过继给别人?
众人便劝陆菱过继庶子,或者从旁支里过继一个嫡子。
可陆菱无论如何不肯,闹了几次都没有成果。这一次趁着人齐,打着破釜成舟的念头,想要迫使众人将此事定下来。
“幸而今儿五弟和弟妹不在,否则不知怎样。二嫂没少催促五弟和弟妹再添一个嫡子,全然不避外人。可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孩子哪里说生就能生?”
李缨白了薛彻一眼,“你既然明白,为何提前许出去一个儿子?你怎知你生得出儿子?”
薛彻摇了摇头,“你不知闹得有多厉害,我岂能不答应?我想着,过两年兴许旁的兄弟能有嫡子呢?”
李缨将珍珠耳坠丢进漆盒,“说完了?说完就走吧。”
“你,你就没什么话要同我说吗?”薛彻忽而涌起一股怅然若失的情绪。
“要我说什么?想抢别人的儿子总要经过人家父母同意。”李缨低垂着眼眸。
“也不能这样说,我们也不想二哥将来无人祭扫……”
“哼!‘我们’?哪个‘我们’?是你们当阿耶的,不是当阿娘的吧?”李缨转过头,直视薛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