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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下流泪 为什么非要 ...

  •   李缨泪盈于睫,侧过脸单手托腮,抿嘴道:“总归薛彻不会去接我了,丢人是免不了的,我还在乎什么名声呢?总归是一样的。”

      二墨上前一步,对着李缨的正脸又说:“公主天生丽质,明儿婢子为公主梳一个新奇的发型,公主必然艳冠群芳,将真定长公主比下去!”

      “公主的蔻丹颜色有些淡了,今夜用凤仙花和石榴花捣碎包指甲,明儿必然好看!”

      李缨却只是摇摇头,愁眉不展。

      她从小和李淑攀比,发型妆容、衣衫首饰,早就比了无数回,双方各擅胜场,叫人提不起兴趣。

      长大后,比宠爱比封地,如今开始比郎君。

      纵使她盛装出席胜过李淑又如何呢?

      她与薛彻夫妻失和即将成为事实,用不了几天便会天下皆知,到时必将迎来数不清的嘲笑。

      她自顾不暇,又有谁会关心明日她胜过李淑呢?

      “我和薛彻成亲不过几天,倒像是一辈子那么漫长,不知吵了多少架,哭过多少回。早知如此,宁愿短折而死,便不必出嫁,倒落个清净!”

      此言一出,侍女跪了一地,霎那间哭声震天。

      “公主千岁!”

      李缨自嘲一笑,“真要活到一千岁,只怕眼泪都哭干了。”

      侍女脸上满是凄惶无助,只是一昧地摇头。

      四砚眼中含泪,目光却格外坚定,“不管公主去哪儿,必得带着婢子才是!”

      李缨只觉好笑,“我去阴曹地府,你也跟着我么?”

      四砚拍着胸脯,毫不犹豫地应承,“当然,刀山火海,我替公主蹚出一条路!”

      二墨飞快地看了一眼四砚,也说:“我也是,天上地下,为公主效犬马之劳!”

      李缨闻言一怔,眼中滚滚流下热泪,“这才是孩子话呢!”

      二墨和四砚跪着向前,伏在李缨的膝盖上,“婢子们离不开公主,公主千金之躯,怎能不珍重自身呢?”

      李缨伸手摸了摸两人的头发,心中的郁气散了大半。

      就像是走夜路的时候,过路人送来一架灯笼,固然烛火微弱,却也叫人终于能看清脚下的路。

      她心想:我并不是很糟糕的人,对不对?我是值得爱的,对不对?我与薛彻不能做一对儿恩爱夫妻,不全是我的错,对不对?

      望着侍女眼中的关切,她放软了语气,“都起来吧,我不过说两句气话,并不是要寻死。夜已深了,早些歇息罢,明儿还要进宫请安。”

      听李缨说起明天的打算,众人这才略略放心,看来公主并没有心存死志。于是互相搀扶着站起来,簇拥着李缨回房歇息。

      她们倒是走得干干净净,徒留薛彻在竹林里发愣。

      “不知吵了多少架,哭过多少回”,李缨这一番如泣如诉的话语,在薛彻的脑海中反复出现。

      她好像确实比刚成婚那会儿清瘦,鬓发如云,双眸含露,衬得她越发弱不胜衣。

      薛彻的心不由自主地发胀,酸溜溜的,引得他双眼通红,一肚子胡思乱想。

      是啊,我们成婚以来,没有一天不吵架。

      她只是一个小姑娘,闹点小脾气,我身为男子,身为丈夫,竟然也不能包容吗?

      为什么非要惹她掉眼泪?

      “短折而死”,薛彻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脏骤停,差点儿没控制住冲出去。

      她不过是个小姑娘,即便自己不怕死非要挑衅皇室,也断断不会拿她怎么办。

      她为什么觉得生无可恋?

      和自己成婚,她竟这样委屈么?连性命也不顾了。

      我做丈夫是不是太失败了?竟然逼迫妻子到了这样的地步。

      薛彻彻底没了脸面去见李缨,他转身就走,脚踩在落叶上,发出“肃肃”的声音,他已无心掩藏踪迹。

      院前的木槿花发了几株嫩芽,他和李缨的夫妻情谊却正在经历一个寒冬。

      凉风习习,月亮在天上只剩下一道极淡的半弧,快要消失不见。

      残月无端引起怅惘之情。

      李缨和薛彻两地生愁,来由不同,心却一样苦。

      不知过了多久,李缨听见了侍女起身的动静,她睁开双眼。天就要亮了,而她积攒了一个晚上的勇气好似随着黑夜一齐离去了。

      “公主,公主,该起身了。”二墨靠近床幔,低声唤李缨。

      “知道了。”李缨的声音有些沙哑。

      人总要面对现实的。

      倘若她今天托病不去请安,那才是更大的丢人。

      没关系的,不就是被人嘲笑么,上辈子又不是没听过,没什么大不了的。

      李缨由着侍女穿衣梳头,无声地为自己做心理建设,一遍又一遍。

      虽然用手帕包冰块敷了眼睛,可李缨的双眼仍然有些红肿。

      四砚用尽了办法,勉强用妆容盖住了李缨眼睛的异样。

      虽则双眸干涩不适,眨眼更是疼痛。可李缨抬眼望向八菱金银平脱镜,镜中人果然看不出半点儿昨夜哭过的痕迹。

      就像她和薛彻的婚姻罢,面上光鲜亮丽,个中滋味只有自己知道。

      这面镜子是为着新婚特意打造的,背后是宝相花和四鸾衔绶纹样,寓意婚姻美满、福寿双全。

      如今想来,岂不好笑?

      厌翟车停在宫门外,李缨扶着二墨的手下马车,往朱漆大门走去。

      南昌长公主李珩早就到了,她一贯是个周全人。

      见李缨神情平静,不似往日活泼,李珩连忙迎上去,低声问道:“你这是怎么了?正新婚怎么连个笑影也没有?”

      见到平日关系最好的姊妹,李缨有些压不住心底的委屈,她的眸子泛起一层水雾。

      “阿姊,为什么偏偏我那么倒霉,嫁给一个不解风情的武将?”

      “不许哭。”李珩借着宽大的袖子轻轻捏了李缨一把,“哪里就轮得着你叫屈?八姊和十四妹嫁的还是异族呢,人家怎么就能乐呵呵的?”

      “我才不管别人。”李缨嘟着嘴生闷气,“再说,八姊和安国公恩爱得很,她自然不觉得委屈。”

      李珩摸了摸眉心,无奈道:“依我看来,薛驸马也没什么不好。他身上到底有个郡公的爵位,将来你们的孩子不必费心便可安享富贵。真定的驸马出身博陵崔家,听起来清贵无比,可也只是个郡男。我的驸马只是魏王府中司马,越发不如。”

      李缨嫌弃地撇了撇嘴,她又不打算跟薛彻生孩子,才不在乎薛彻的爵位呢!

      “是啊,薛彻凭借连年战功才有一个郡公的爵位,可那崔礼只因为姓崔,就是郡男,岂不可笑?”

      李珩眯起了双眼,“你究竟是抱怨自个的驸马不如十三妹的驸马,还是在为自个的驸马抱不平?我听你这话怎么怪怪的?”

      李缨摆弄着颈上的一串嵌宝金项链,有些难为情。

      无论她从前对崔家有多少好感,当崔礼成为李淑的驸马那一刻,她恨屋及乌,连同崔家一起讨厌了。

      然而承认替薛彻抱不平,是万万不可能的。

      “苏驸马素有才名,阿姊何必妄自菲薄?”

      说完这句,便低着头默默难受。

      李珩横了李缨一眼,恨铁不成钢,“你的心思怎么瞒得过我?定然是你的驸马不会来接你回府,你担心被十三妹嘲笑罢了!”

      这一句话带着极其浓重的情绪,李珩胸前的七宝璎珞都有些轻微晃动。

      李缨闻言抬眼凝视李珩,像是在说,你既然知道,那又问什么。

      “你且安心好了,崔驸马也不会来接十三妹。”

      李缨既惊又喜,她瞪大了双眼,险些没能压住音量,“什么?”

      李珩吓了一跳,她环顾四周,见其他公主三三两两都在各自交谈,并没有人关注她们,这才看向李缨。

      她拉了李缨的袖子,示意对方小点声音,解释道:“今日魏王在文学馆召开诗会,给崔驸马下了帖子,他必然会去。”

      “真的吗?他真的会去吗?可李淑不是同她的驸马感情不错吗?先前崔驸马也来接过她。”李缨抓着李珩的胳膊,满怀忧虑。

      “新婚时自然夫妻情浓,可这都快过去两年了,便是个天仙也看腻了。十三妹和崔驸马的感情大不如前,她早就使唤不动崔驸马了。自然,我与我的驸马也是如此。你道我为什么知道此事,魏王也给我驸马下了帖子,他一早就去了。”李珩眼睛在笑,可话里却含着几分讽刺。

      李缨起初眉开眼笑,李淑也没人来接,这下看她还怎么得意得起来!

      自己也不会被嘲笑了。

      听到后面,忽而又开始伤感。

      饶是她们贵为公主,与郎君相处,也有说不完的委屈。

      她和李淑,为什么需要驸马增添光彩?

      她们自有她们的骄傲。

      “苏驸马待阿姊不好么?”

      李珩不意会听见这话,落在李缨身上的目光说不出的温情,“好,怎么不好?驸马待我尊重,从来没有高声说话。”

      李缨抱着李珩的胳膊,靠在她肩上,心中无比怜爱。

      这便算是好么?

      就在这时,李珩悄悄推了李缨。

      李缨心中奇怪,抬眼望去,原来是李淑到了。

      她衣着首饰无不精心,可神情气色却不好,平时高昂的脖子这会儿也放得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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