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无尽夏旁轻轻一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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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虑再三，沈江宁还是决定先不给感谢信。他把信放进衣服口袋里，看了眼手上的棉花娃娃后，走入琴房。
学校琴房很大，整层楼都是。除去授教室外，里面还有几十个隔间，每个隔间里都有一架钢琴。
这些钢琴娇贵，需要拿软布擦拭琴身和琴键上的浮尘。特别是授教室那架名贵的三脚钢琴，据说有上百年历史。每次音乐课，除了老师，几乎没人动它。因为有专人清理，所以大家都默认不管它。
沈江宁进入琴房，映入眼帘的是一排排干净整洁的座椅。他视线所到之处，没有一点垃圾和灰尘。
应该是已经打扫完了。
手指无意识擦过某个桌面，抬起来看的时候，忽听前方传来声音道：“检查结果怎么样，合格吗？班长。”语气虽然正经，但仍旧能品出一丝调笑的意味，特别是那句尾音拉长的“班长”。
沈江宁抬眼看向前方，那个有蔓叶花纹的三脚钢琴处，一个惹眼的人正拿着软布看他。
授教室内摆满了花，在钢琴旁边的开得最好。红的蓝的，像是一幅油画。沈江宁一瞬看愣了神，没做思考，脱口而出道：“合格的。”
说完又觉不妥，忙补充道：“我的意思是，你们打扫得很干净。”
陆闻泽这一组家境都不错，几乎全是家里宝贝的少爷小姐，或多或少都有佣人做家务，自己很少有碰这些的机会。像这样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愿意打扫卫生，还不浑水摸鱼，着实难得。
他上前几步，走到钢琴前面，见琴旁的人还笑着，便疑惑问道：“你笑什么？”他下意识想问，“我说的话很好笑吗？”可还没问出口，卷折进口袋的信便在此时忽地张开，露出一个角来。
信的动作不小，惹得陆闻泽垂眸看向他口袋。
“这是什么？”陆闻泽问。
沈江宁心虚捂住口袋，小声回说：“没什么。”
动作和语气已经出卖了他，可信度不高。但陆闻泽似乎也不打算拆穿他，只抬起眼，轻叹了口气道：“好吧。”
面对陆闻泽的视线，沈江宁本就心虚，一时底气全无。他不自在地揉捏了下衣服，在气氛冷到零界点时，从背后拿出棉花娃娃，递到陆闻泽眼前。
“送你。”
七橡树公学的灯是暖色的，偏黄也柔和。三角钢琴这块是射灯，暗一些，也更有古典气氛。射灯下是几副油画，油画前是陆闻泽低眉浅笑看着他。
不过，此刻沈江宁并不知道。他拿出娃娃后，眼睛就撇向一旁，静等着陆闻泽接过。
可时间一份一秒过去，也不见陆闻泽有所动作。悬起来的心，怦怦直跳。
猜想的两个结果，看来是坏的那个了。沈江宁有些懊恼，后悔做这个傻娃娃。
他缓缓放下手，尴尬又带点失落地垂头。刚想说什么缓解一下尴尬，还没落下的手就被温热的掌心托起。
“为什么送我东西却不看我？”陆闻泽声音低沉平缓，点点震颤如同拨动的琴弦，牵动沈江宁与他共鸣。
沈江宁思绪还乱，正思考怎么回话，就感觉后脑勺被同样温热的手扣住。
陆闻泽拇指抵住他的下颚，引着他抬头。
他视线由下往上，扫过干净的校服后，定格在一双好看的眼睛上。
“和我说话，就看着我的眼睛。”
一句强势的话，却用极其温柔的语气说出来。
为什么呢？
沈江宁不明白陆闻泽。他心变得奇怪，但不知道为什么奇怪。他讷讷眨着眼睛，屏住呼吸，就着这个姿势与那双炙热的眼睛对视。
原本想说的话，一句也说不出来。因为陆闻泽掌心的温度，因为他离陆闻泽很近。近到快突破了界限，这种过界是危险的。可面对这样的危险，他下意识不是反抗，而是去想陆闻泽为什么要这样。
在野外，食草动物面对食肉动物时，逃跑和反抗是救命手段。少数会用到装死，毕竟装死很可能逃不过被吃。
陆闻泽此时的神态就像极了一只收起爪牙捧着猎物的——狼。沈江宁想了想，这或许能被叫做温柔的陷阱。
他不是动物，自然不会装死，但他可以认怂。想到这儿，沈江宁便忍住呼吸说道：“我是第一次送人这个，有些……不好意思。”
他说不好意思的时候，脸很配合地红了下。但眼睛睁睁看着，像不知道自己脸红了一样。
陆闻泽蓦地收紧托起他脑袋的手，向上带了带，两个人的距离更近了，沈江宁下巴扬起，脖颈被拉出一个很漂亮的弧度。
陆闻泽视线所及，喉结微不可查地上下窜动了下。抿唇偏头，凑近沈江宁颈侧动脉。他眼睛盯死那里，似乎可以看清动脉因心脏收缩而跳动。
“你对谁都这样吗？”陆闻泽抬眼看着沈江宁，语气不怎么好地问。
因为被钳制，沈江宁看不到陆闻泽的脸。他努力向下瞟到眼睛酸涩泛起泪花，也没能如愿，于是认命般看向头顶射灯说：“不知道。我只是，好像拒绝不了你。”
是真的没有反抗，不设防备。即使陆闻泽是alpha，他现在是omega。
一滴生理性眼泪从眼角滑落，滴到陆闻泽手上。陆闻泽屏住呼吸，很轻地又叹了声。
这是他今天第二次叹气了。
沈江宁想知道陆闻泽现在的情绪，但是视角盲区，他只能看到角落一盆还没开的无尽夏。也是这时，他发现那盆无尽夏花枝上面，挂了一张白色卡片。
公学有个不成文的规定，校内每盆植物都可以署名。只要署名了，便是个人私有。不用货币交换，保证认领后好好护养就行。
这是预备农学生成立植物社后提出的，他们很浪漫，希望自己亲手种出的花果蔬菜能有意义，便大力宣传。
养花是一件很细致的事，需要花精力去维系保护。公学的课业虽然没有普通高中那么紧，却也不松快，所以领养花的很少。
这盆无尽夏在角落，位置偏，几乎见不到阳光。常需要人为搬动，为它晒叶片。沈江宁打扫琴房以来，就没见人领养过。今天看它有主了，便也惊讶了一下。想想，应该是高一高二年级的学弟学妹瞧它可怜，才领养的。
“我以为你总会推开我，但你怎么这幅样子？”说着，陆闻泽缓缓放开沈江宁的脖颈，牵起他拿娃娃的手，用拇指轻轻摩挲了几下他的手背后，凑近嘴边，小心又虔诚地隔着拇指轻轻吻了下去。
周围忽然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没有了。
一阵春风吹动薄如蝉翼的窗纱，一阵春风吹乱额前的碎发。
沈江宁，陆闻泽如江水泽畔，又如冰下川，表面无痕，却暗流涌动。
两个人无言片刻，还是陆闻泽先开口打破僵局道：“你总要知道害怕。我不是什么好人，不要这么顺从，我会得寸进尺的。”
会忍不住……
说不明白，陆闻泽究竟是想要沈江宁害怕，还是想要告诫自己不要伤害这只搞不清楚状况的兔子。
总之不管是哪种，他都知道，自己在沈江宁面前，会很轻易就失控。
自制力是一个alpha的骄傲，他可以代表力量强大。不为兽性驱使，成为整个社会的安定驱动。发情期能正常到不用止咬器，出门不会因为信息素做出不理智的行为，便可以算是一个合格的alpha。
但众所周知，alpha不是人。
陆闻泽抹去沈江宁眼角的泪痕后，接过他手里的娃娃说：“我很喜欢，谢谢。”
听陆闻泽这么说，沈江宁很高兴。只是这声谢谢本该是他来说的，那封感谢信还在他口袋里。现在陆闻泽说了，他倒不好再说感谢的话了。只捻了捻信角，硬着头皮说了句：“喜欢就好。”
话音刚落，授教室外便响起一道清脆的铃声，沈江宁和陆闻泽闻声都齐齐望向窗外。
这是学校的熄灯铃声。
公学禁止补课，一到七点，除了自习室和图书馆外，所有公共教室都会统一断电，琴房授教室也不例外。
为防止意外，每次断电铃声都会响两次。第一次是预备，学校会先关掉食堂外圈的灯带预先告知。第二次才是大范围关灯，这期间，有十分钟时间可以收拾东西离开教室。
见食堂的彩虹外圈被关掉，沈江宁又看回陆闻泽说：“要熄灯了，走吗？”
“嗯。”
陆闻泽蹲下身，从地上拿起一个小嘴浇水壶和软布一起，放进了墙上的收纳柜里。
沈江宁眼睛一直看着，到浇水壶被花纹玻璃盖住才收回视线。整理好心绪后，方与陆闻泽对视。
其实他原本也不需要整理，毕竟alpha背对着他，应该也不知道他在观察。但不知怎的，就是不敢在那瞬间迎上陆闻泽的视线。
“走吧。”他们对视了几秒，沈江宁笑着说，就好像忘了陆闻泽几分钟前是怎么对他的，平静地等陆闻泽走到身边。
离开琴房前，沈江宁微不可查地又看了眼那盆带着卡片的无尽夏。他眼底的纯粹荡开，有了更柔软细腻的温芒。好似研究植物一样，好奇心在角落抽出枝条，经他本人同意，悄悄……攀向了陆闻泽。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无尽夏旁轻轻一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