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师弟柔弱不能自理》余期未止

58、第 58 章 漆黑的一片

　　边易冷汗狂流间，脑海里更是发木发麻，连眼神都清澈了许多。

　　开玩笑，活着的洪荒之兽，也不知道是多少年的老妖怪，只怕一个眼神就能把他碾死……

　　不，不对。

　　他骤然回神，几乎是瞬间便对着自己的大腿一划，鲜血顿时流出来，剧痛让他的脑子清醒了不少，颤抖的身体也似乎有了稳定的趋势。

　　这甬道的石料与那黑塔一般无二，都有隔绝神识的功效，即便是他也难以将神识放的太远。这点距离，对于那巨兽来说恐怕不过是一瞬间的事儿。

　　他自问若他是那巨兽，一个人类蝼蚁胆大包天竟敢私自窥探，只怕刚才就应该一个眼神瞪过来，让自己血洒当场。

　　待冷静下来，他才闻到了浓重的腥味。透过夜明珠微弱的光亮，看见这甬道内几乎全部都是血迹。地面、墙壁，都被猩红的血迹覆盖。

　　显然那巨兽受了重伤。

　　神色变换之间，神识又凝成一股细丝，一点点，小心翼翼的往那巨兽消失的方向伸。他做好了准备，若是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立刻后撤！

　　那巨兽显然移动的速度极快，他的神识覆盖范围之间，竟已经完全找不到踪迹。

　　偏偏此时，怀里的信符又有了降温的趋势……

　　刚刚落下去的汗毛又竖立起来。

　　难不成，小白，被那畜生带走了？！

　　修士并不多汗，但此刻后背紧贴着他的衣衫无疑不在提醒他自己到底在这片刻时间出了多少的冷汗。

　　他脚步有些犹疑，不由仔细回忆。他刚才确实没能看清那巨兽的样貌，对方是否挟持了小白也无从得知。一路追来直到方才，信符的感应确实一直在靠近，却没想到这片刻又冷下来……

　　边易心里发苦。

　　这人怎么天天就往危险的地方钻啊？！

　　一咬牙一跺脚，脚下不退反进。

　　虽说前世小白并未死在这战场遗迹，但如今他也发现，因果轮转之间历史会被改写，曾经记忆中的内容也未必全然正确，且他显然还有很多事情不知道，更没有弄明白。

　　此次小白是为了他才去寻找这天蕴五华果……

　　他不敢赌。

　　顺着那巨兽消失的方向追去，神识有如蛛网一点点在最远距离探查，如此狂奔约莫几日功夫，终于又隐隐约约听见了那窸窸窣窣的熟悉声响。

　　边易停下脚步，小心前进，神识一探再探，终于感觉到前面那古兽停下了。

　　它行至一处分叉口停在原地，似乎是踌躇，又似乎有些痛苦。而终于的，边易的神识终于看清了那巨兽的形貌。

　　先看到的一条尾巴。那似乎是某种蛇的尾巴，鳞甲厚重如铁，暗红色的蛇鳞在昏暗的甬道里依然泛金，隐隐发光。而在中段的蛇鳞上有一道伤口，此时似乎已经初步愈合，没再渗血。

　　这异兽仅蛇尾便有六丈有余，边易先前神识一直模糊追逐着的，便是那蛇尾的最后一部分，此时若非这蛇兽主动停下，只怕凭它的速度与身长，边易是怎么也不能瞧见它真容的。

　　而随着神识小心翼翼的向前探查，终于，见到了这蛇尾的尽头。

　　一截光滑雪白的背脊，被暗红色的长发覆盖着，在甬道里散发着如玉石一般的暗光。这人身背对着边易，面前似乎有隐隐暗光，似乎这异兽脸上有什么东西照亮了前方……

　　这竟是一个蛇尾人身的怪物……

　　他恍然看着，没来由的，脑海里突然想起与方九洲在一处山洞中的对话。

　　“哦？是什么书，竟这样有趣？”

　　“你瞧，这正说呢。”
　　“这正说远古时候有一异兽。”
　　“这书上画的，蛇身上却长人身。金瞳独角，暗红色的鳞片上星光点点，嘴里还衔着一盏不灭□□。”

　　“书中说这种异兽‘居章尾山，视昼瞑夜，呼冬吸夏。鳞触生虚空涟漪，过处留半息虚影，掌光阴、穿幽域，以□□护幽都亡灵。’”

　　他当时还觉得那《异兽鉴》不过是传闻编纂，如今看来确有几分可信。

　　眼前这异兽，分明与其上记载的上古神兽烛龙，形貌神似！

　　他的神识覆盖了部分蛇身，自然也察觉出它腹部扁平，而透过那瘦削的脊背，他也能知道此兽并未口衔庄飞白。

　　正疑惑间，那巨兽却像是被什么折磨，有几分痛苦的扭动起来。

　　甬道虽幽暗，却不算窄小。蛇尾渐渐蜷缩起来，随后在地面上痛苦的颤抖，其上暗红的蛇鳞都似乎暗淡了。

　　那巨兽挣扎着，似乎被折磨的狠了，开始在这甬道剧烈的翻腾起来。随着它越来越大的动作，边易也只得将神识退开，远远的看着。

　　边易担忧庄飞白，自然明白眼下是最好的机会。伸手一招，一柄锋锐长剑便入了手，他正欲靠近，自暗处偷袭，下一瞬间，双脚却被死死钉在了原地。

　　那异兽挣扎着，如海藻般茂密的长发沾了汗水和血，粘在那截苍白的脊背上。从神识所在的之地，边易甚至能看清它后背突出的脊骨，淡淡的青色血管和泌出的汗水。

　　左右扭动之间，长发腾动，边易瞧见了那巨兽额头间，黑色独角的角尖。

　　经脉内的真气似乎全都停滞了，脑海和识海内一片空白。时间的流速似乎变慢了，一切都停在那一个瞬间。

　　几乎是此生最快的速度，他飞身后退，连着退出了两三个岔口，才瞪着眼睛背靠在石墙上。

　　汗水顺着他的额角落下来，直直流进眼里，辣的他眼睛剧痛，红血丝蔓延上来，他也没眨眼，只回身看着那甬道。

　　漆黑的一片，好像能将他吞没。

　　后知后觉看向自己的双手。那双手剧烈的颤抖着，比之前初见这异兽时候还要厉害，几乎握不住剑柄。

　　长剑当啷一声落在地上。他似乎被这声音唤醒了，快速从储物袋里掏出一瓶丹药，呆愣着一粒一粒塞进嘴里。他重复着这个动作，似乎不知道停止。

　　直到一整瓶丹药见了底。

　　随着丹药在口中化开，边易似乎才再次冷静下来。

　　怀里的信符降了温，停在一个有几分温和的温度上。他掏出那枚玉符细细的看，足有一炷香时间，才将那玉符又郑重的塞回怀里。

　　没去管地上掉落的长剑，他就地盘膝坐下，沉默的闭上了眼睛。

　　过了不知道多久，怀里逐渐滚烫的温度将他唤醒。

　　边易睁开眼，那双眼平静又深沉，再看不出什么惊诧或慌张。他捡起长剑，又往外走了五个岔口，随后转过身，慢吞吞的往回走。

　　约莫走过三两个，脚步声从不远处响起。

　　怀里的温度烫的他眼睛发酸。

　　纤瘦的青年警惕着的从昏暗里走出来，与他视线相对的一刹那，骤然升起明亮的光。

　　那股酸意更浓，让边易眼眶都有些泛红。

　　“师兄！”他听见他小声的，惊喜的喊他。

　　青年瞧着有几分狼狈，虽然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但略微佝偻的背脊和并不稳定的真气波动都让边易明白，他伤势未愈。

　　边易不动声色的用力眨眼，随后几步走过去：“终于找到你了！”他没有笑，声音柔和片刻又严厉起来：

　　“胆子大了，翅膀硬了是吧？自己就敢这样瞎闯！这么多曲里拐弯的甬道，若我不来，你打算怎么出去！？”

　　庄飞白视线在他脸上巡视一圈，随后虚弱笑笑：“师兄，我记了路的。”

　　“我被人追杀至此，不得不寻个逃脱之法，不得已才闯进这甬道里。”

　　“再说了，我这不是没事吗。让师兄担心了，是我的不是。”

　　边易看他，上上下下的看，终于那股酸意再也压制不住。

　　拽住有几分瘦削的手臂，将人扯进怀里箍在手臂之间，一忍再忍，终于还是将脸埋进他发间。

　　“你吓死我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