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Chapter 1 初识魔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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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一日，国王十字路口。
清晨的雾气尚未完全散去，伦敦的砖石街面在初升的晨光下覆着一层湿冷的光泽。街道尚未完全苏醒，空气低沉而安静。
偶有行人从街角匆匆走过，在经过某一处时略微改变了行进的方向，像是出于习惯，又像是一种并未经过思考的回避。
他们避让的，是一辆奇怪的马车。车身线条古旧而端正，深色木制的车厢在雾气中若隐若现，黄铜包角与车轮的铁箍隐约反射着晨光——一切都符合伦敦街头普通马车应有的模样，唯独少了本该拴在辕前的马。
然而，空气中依旧能捕捉到轻微的鼻息声，短促而低沉，仿佛有马匹在呼吸，偶尔还能听见铁蹄落地的声响，清晰却没有来源。
马车旁的伊莱扎·菲戈教授轻咳了几声，眉头微微皱起。伦敦的空气向来让他不太适应，他更习惯苏格兰那种清冷而锋利的风，好在他回到这里的次数并不算多。
他站在约定的地点，没有等待太久。
很快，一个提着行李箱的身影，自尚未散尽的晨雾中走来。雾气在她身侧悄然分开，又在她身后缓缓合拢，仿佛这座城市短暂地为她让出了一条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道路。
“克莱尔，假期过得如何？”菲戈教授迎了上来，接过了那个沉重的行李箱。
“菲戈教授，日安。”
克莱尔·斯托克斯的话音刚落，行李箱便轻盈地飞起，在空中停顿了一瞬。车厢一侧垂挂着的几根粗绳随即自行弹起，像是被无形的指令牵引着，在半空中灵活地游动起来。
绳索迅速而有条不紊地绕过箱体，打结、收紧，箱盖被稳稳固定住，皮革发出一声轻微而安心的闷响。随后，整只行李箱被牵引着升高，越过车厢边缘，安置在马车上方的行李架上，与其他箱子整齐地并排放好。
克莱尔抬头望着那只已经固定妥当的行李箱，目光不由自主地停留。不论见过多少次，她依然会为这样的情景感到惊叹。
魔法，真的很神奇。
菲戈教授注意到了她的神情，轻轻笑了笑，说道：“等你学会了漂浮咒，这些小事就可以自己完成了。”他顿了顿，又随口问道：“你的父母呢？是他们送你过来的吗？”
克莱尔点了点头，随即又轻轻摇头，语气里带着无法掩饰的失落：“我让他们先离开了。埃德蒙说，普通人最好不要——”
她的话音在这里停住了。
一种突如其来的感觉攫住了她，仿佛有人正注视着自己。克莱尔回过头，朝街道的另一侧回头望去。
她原以为会看到熟悉的身影，可那里什么也没有。晨雾依旧静静地铺展在路口，被初升的阳光染成一片浅淡的金色。街道空旷而安静，仿佛方才的感觉只是一瞬间的错觉。
菲戈教授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低低地叹了口气。
“埃德蒙是对的，魔法世界对麻瓜而言，终究还是太危险了。相信我，克莱尔，把他们隔离在外，是一种保护，也是最好的选择。”
埃德蒙·斯托克斯是克莱尔的小叔。
直到现在，她都还难以相信，那个总是笑得没个正形、动不动就拿她打趣、把严肃的话说得像玩笑一样的亲人，竟然是一名真正的巫师。
更让她觉得不可思议的是，他甚至还就读过一所名为霍格沃茨的魔法学校，曾是菲戈教授的学生。
而现在她自己也要去那里上学了。
克莱尔收回视线，轻轻应了一声。
菲戈教授轻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随即刻意挺直了背，努力让自己的神情看起来严肃一些，尽管那份郑重怎么看都带着几分不太成功的刻意。
“那么，趁着还有一点时间，让我来看看你是否完成了我交代给你的作业。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克莱尔看着眼前这位明明神情慈爱、却偏要板起脸来的教授，忍不住翘起了嘴角。她从容地抽出了一根魔杖，这是菲戈教授送给她的一根自己的备用魔杖。
“Protego （盔甲护身）！”
淡蓝色的光芒自杖尖流泻而出，在她身前迅速展开，形成一道半透明的球形屏障。光膜表面如同水面般微微荡漾，将她整个人稳稳包裹在其中。周围的空气仿佛被隔开了一层，无论是微风还是细小的尘埃，都在触及屏障时被轻柔地弹开。
“很不错！”菲戈教授目光里早已带上了熟悉的满意。
克莱尔一边展示咒语，一边侃侃而谈，介绍出咒语的施法要点和历史发展。“盔甲咒是一种基础防护咒语，最早用于抵御直接的魔法冲击......”
她略微抬了抬魔杖，护盾随之轻轻流动。
“......它也没有明确的发明者。魔法史学者通常认为，这是早期巫师在实战中不断尝试、防护经验逐渐累积后形成的咒语，一开始只是偏转诅咒，后来才变得更加稳定。”
克莱尔又依次展示了她从菲戈教授那里学到的其他咒语。无论是‘荧光闪烁’还是‘昏昏倒地’，都施展地干净利落，流畅精准。
菲戈教授看得连连点头，直言不讳：“你真是我见过的最优秀的学生之一。”
克莱尔闻言，唇角微微一扬，“那……比埃德蒙还优秀吗？”
菲戈教授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抬手摆了摆：“这可是个危险的问题。他要是知道了我的回答，很可能会从法国一路追过来，专门找我理论。”
克莱尔轻轻笑了一声，神情却并未因赞美而显得得意。对她来说，夸奖从来不是需要反复回味的东西，那是理应如此。
她是个与众不同的孩子，从小就是这样。当然，并不仅仅因为她会魔法。
自有记忆以来，她的脑海中便存在着一处奇异而清晰的空间。那地方既不像梦境，也不像幻觉。她学过的知识、读过的书、甚至偶尔扫过一眼的文字，都会被安静地留在那里，等她需要时再被取用。
她曾认真地思考过这个问题，并试图给它找一个合理的解释。她猜测那地方应该是一个自然形成的“记忆图书馆”。
“记忆图书馆”这一概念，她最早是在一本书中读到的：人们可以通过想象，构建一处用于存放、整理与回忆信息的空间——往往是一间书房，或某个最为熟悉、最容易在脑海中反复勾勒的地方。
据说在古罗马时期，演说家们便曾借助这种方法，记忆和背诵冗长而复杂的辩论稿。
只是，克莱尔脑海中的那个空间，与书中描述的并不完全相同。它是一片纯白的空间。白色石壁，白色地板，光洁得几乎能映出倒影，但倒影中映出的并非真实形象，而是一片朦胧的雾气。
整个圆形空间异常宽敞，却又仿佛深藏在井底。弧形的深棕色橡木书架依次排列，书脊密密麻麻，按学科分门别类。内圈则环绕着一圈低矮的回廊式书架，专门存放她最喜爱的小说、诗集、画册和童话。两千多本书却仅占据靠近大门的一隅。
仰望上空，只有几束柔和的白光从遥不可及的穹顶垂落。
克莱尔在现实中从没去过任何一个类似这里的地方，她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在心里想象出这样一个地方。
克莱尔以自己名字的首字母将这里命名为C.S.图书馆。
在阅读魔法书籍之后，克莱尔敏锐的发现，C.S.图书室悄然多出了一排新书架。
它的风格与原有书架不同，色泽更深，木纹间隐约透出微光，像是新生的树木尚未完全干透。书架尚属空旷，顶层放着两本书——一本是菲戈教授留给她的课本《初级魔咒》，一本是埃德蒙寄过来的《霍格沃茨：一段校史》。
她知道，那些层板不久后将被填满——它将存放属于“魔法”的书籍，属于她从未涉足的世界。
“呼——总算赶上了，希望我没有迟到太多。”
一个气喘吁吁的圆脸中年男人快步走了过来，声音压得很低。他额角还带着汗意，外套的扣子也没来得及完全系好。
他随意地朝克莱尔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乔治！你来了。”菲戈教授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你最近怎么样——”
“那个东西，我带过来了。”乔治·奥斯里克几乎是立刻打断了他的话。话音落下，他不自觉地朝四周看了一眼，目光在雾气尚未散尽的街口停留了片刻，又迅速移开，像是在确认没有人靠得太近。
“我们还是先上车吧。路上再说。”
飞天马车随即缓缓升空，脱离地面，悄无声息地钻入尚未散尽的云雾之中。城市的轮廓在下方迅速拉远，只剩下一片模糊而灰白的影子。
菲戈教授与乔治压低声音交谈着，声音压得很低，言辞断断续续。
克莱尔安静地坐在一旁，目光却没有闲着。她悄然打量着这位神情古怪的魔法部官员，他的不安并不像是赶时间带来的焦躁，更像是一种刻意压抑的惧意。
正当她神思飘忽之时，一抹光闪过，吸引了她的目光。
那是教授手中正拿着的一个古旧的小盒子，盒盖上螺旋状的纹路，像是在缓缓流动的光纹，闪着奇异的银光。
“盒子在发光，这个图案是什么意思？”
克莱尔莫名其妙的感觉自己很想摸一摸那个标记。
还没等菲戈教授开口，马车忽然猛地一颤，紧接着剧烈地摇晃起来，仿佛被什么从侧面狠狠撞上。突如其来的冲击让人猝不及防，车厢里的空气在一瞬间被撕裂。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乔治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完整的呼喊，混乱之中，一张巨大的黑影骤然从雾气中探出，锋利的轮廓一闪而过，随即连同马车的一侧一并吞没。木材碎裂的声音、金属被撕扯的尖响交织在一起，又很快被一声戛然而止的惨叫取代。
克莱尔猛地回头。
雾气正在迅速散去。原本空无一物的辕前，此刻显现出了几道高大的身影，形似马匹，却通体漆黑，骨骼嶙峋，宽大的翅膀贴伏在身体两侧，仿佛从阴影中被强行拉入现实。
那是夜骐。
她的心脏骤然一沉。正是因为亲眼目睹了乔治的死亡，她看见了拉车的生物。然而，她甚至来不及细想这一点。
一股灼热的气流自上方压迫而来。克莱尔下意识抬起头，只见一道庞大的阴影在空中盘旋，遮蔽了晨光。
那是一条火龙。
巨大的鳞片在光线下泛着暗沉的光泽，宽阔的双翼拍动时带起令人窒息的风压。克莱尔从未亲眼见过这种只存在于传说与插图中的生物，而此刻，它正真实地盘旋在她的头顶。
它比任何想象都更加庞大而可怖。
竖瞳冰冷而狂躁，暗红色的鳞片仿佛被熔岩浸染，巨大的双翼如战帆般张开。振翅之间，狂风席卷而来。它猛地张开血盆大口，利齿森然，喉咙深处翻涌着灼目的火光，炽热的气息隔着半空便扑面而来。
就在这一瞬间，克莱尔注意到了一处异样——那条火龙的脖颈上，套着一枚暗红色的项圈，微光闪烁，仿佛某种不祥的束缚。
还未等她来得及细想，炽烈的火焰已在空气中轰然炸开。
几乎是在火光逼近脸颊的同时，耳边传来了菲戈教授的呼喊，声音被狂风撕扯得支离破碎。
“快跳车！”
世界骤然翻转。
克莱尔只觉脚下一空，整个人从半空中猛然坠落。失重感狠狠攫住了她的身体，寒风灌入耳中，视野被翻滚的云雾彻底吞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她的手无意间碰到了菲戈教授紧握的那个神秘盒子，盒盖猛然弹开，一把古旧的钥匙从中跌落。
“那是门钥匙——抓住我！”
菲戈教授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他一把拽住克莱尔的手臂，身体被狂风拉扯着，仍旧拼尽全力向那把钥匙伸去。指尖触碰到钥匙的瞬间，世界彻底失去了形状。
一股风暴般的吸力从四面八方猛然袭来。
克莱尔只觉得五脏六腑被强行扯离了原本的位置，失重、眩晕与撕裂般的疼痛同时涌上来，意识在剧烈的扭曲中迅速下沉。
仿佛被抛入了一场没有尽头的漩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