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一》洛潇shawnlaw

4、程嘉南

　　走到公园门口的时候，我又看见了程乐希，他和一个女人站在一起。

　　头剧烈疼痛起来，身体也忽然变得沉重，意识渐渐开始消散。我极力保持着最后一丝清明，把衣兜里的盒子塞进阿青手里，慢慢的，一切都渐渐空白。

　　我知道早晚有一天我会倒下，就此再也不会醒来，只是我没有想到，这一天这么早就到了。我刚刚过了几年逍遥的日子，刚刚体会到家人的感觉，而老天爷就要把一切都夺回去。

　　呼吸也渐渐微弱了。

　　我想这一次，我大概真的要死了吧。

　　阿青把肾上腺素扎进了我的身体里，新鲜的空气混合着消毒水特有的味道猛的冲进我的肺里。

　　那是生命的味道。

　　我贪婪的呼吸着，竟然醒了过来。我勉强睁开眼，听着救护车呼啸着驶过长街小巷。

　　窗外正是夕阳西下时，像是生命的最后时光，尽力的绽放出最后一丝光彩，却美得绚烂。

　　然后意识又渐渐消散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我身上插满了大大小小的管子，独自呆在空无一人的单人病房。旁边只有一堆
　　仪器陪着我，滴答滴答的响。

　　我不知道杰少他们都哪里去了，为什么会只剩下我一个人在这。

　　我用尽了力气撑自己起身，还好我的包还在。我从包里掏出电话，打给小鸟。

　　小鸟像是疯了一样在电话那头喊道：“夏一，你到底在哪里啊？”

　　“我在第三医院。”声音嘶哑，已经不像我自己的声音。

　　“你等着，我马上去接你！”

　　我拔掉身上的所有管子，脚步虚浮的跑出病房。

　　我在医院门口并没有等多久就等到了小鸟。只是，她居然坐着救护车来接我。

　　身后有人叫我，我没有回头，我知道那是程乐希。

　　我踉踉跄跄往前走，脚下却一滑，差一点跌坐在台阶上。一双手扶住了我，打横抱起我就往救护车跑去。

　　“阿青……”我喃喃道。

　　阿青低头看了我一眼：“抱紧了。”

　　程乐希在身后紧追不舍：“站住！”

　　阿青还是赶在程乐希前面上了车，我透过窗户看着程乐希跳脚：“程嘉南，你给我回来！”

　　好久……好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

　　我在阿青怀里喃喃道：“我叫夏一，不是程嘉南。”

　　“夏一？”小鸟有些担心的握着我的手，看着医护人员手忙脚乱的给我检查。

　　“你们早就知道了？”我从窗外回过头看着那三个人。

　　“那天我去看你，看见了你的病历。”阿青说。

　　小鸟有些责怪道：“为什么不告诉我，要不是刚才昨晚你失踪以后杰少给我打了电话，至今我还蒙在鼓里！”

　　“我……不想让你们伤心。”

　　“你假借去法国偷偷消失掉了我们就不会伤心？”

　　我沉默了。

　　很久以后，我才抬起头：“医生说，我还能活三个月。没办法手术。”

　　三个人都不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我讲。

　　“我是夏一，但……也是程嘉南。”

　　是的，我叫程嘉南，商界著名的程家的女儿、程乐希的妹妹。可是我却活的一点也不像程家的小姐。我母亲在生我的时候难产而死，大概从那时起，我父亲就开始恨我。最看重血统、想要孙子的爷爷也不喜欢我，爸爸的前任情人、现任妻子视我为程家财产的觊觎者，而她儿子、我同父异母的哥哥程乐希同样讨厌我。

　　哥哥程乐希。很讽刺吧？在我出生和以前，我父亲就背叛了我的母亲，跟别的女人生下了孩子。
　　我从小就没有人爱没有人疼，更没有人敢和我交朋友。就这样一个人，一直长到18岁。
　　我自己偷偷填了志愿书，从家里逃了出来，从此再也没有回过程家。我改了自己的名字叫做夏一，与过去再无瓜葛。

　　这就是我的故事，一个我努力忘掉的故事。

　　我一直在努力忘掉那些令我痛苦的过去，没想过有一天我还会这样平淡的跟别人去讲这个故事。我笑了，脸上却有温热的液体滚过。

　　在生命还有三个月的时候，我终于不在乎了，程家怎样，我终于放下了。我不开心，不仅仅因为当初那些难过的回忆，还因为我自己迟迟不肯放手。可是，我明白这个道理太晚了，我已经无法挽回我错过的时光。

　　杰少、小鸟和阿青几乎放下了一切陪我度过最后的日子。我们四处去玩，直到我再也无法站起来。

　　后来，程家还是找到了我。

　　我看着多年没见过的爷爷、父亲和继母，竟然有种看陌生人的感觉。爷爷对我许诺说，无论花多少钱都会让我活下去，只求我能回到程家。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忽然转变了态度，之前，我对他们而言只不过是商业联姻的机器而已。

　　后来小鸟告诉我其实程乐希根本不是我父亲的孩子，一向最看重血统的我爷爷取消了程乐希的继承权，不惜一切代价要治好我，要我回程家。

　　我只是笑笑，让小鸟转告程家：“程乐希在程家过了27年，无论从血缘上他是不是程家的孩子，从骨子里，他都是个程家人。”

　　故事的结局，并不是大团圆的收场。但我想，对我来说，已经很好了。

　　我握着小鸟的手，看着杰少和阿青，嘴角扯起一抹笑。

　　“来生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