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第十七章 并蒂莲 ...
-
本不算太狭窄的空间里,坐了四个人,偏偏没一个人开口说话,各怀心思,便显得有些局促了。
风信哪见过这等场面,紧张得直扯沈照微的袖子,说悄悄话:“姑爷和谢少爷两个人的表情好生沉重,我有点害怕再出什么乱子。”
沈照微拍拍她手背,回她:“他们俩都是守信用的人,方才既已承诺休手,这篇就算揭过了,没事的,你把心放肚子里吧。”
风信还准备说道,裴惊昼一阵眼风扫过来,吓得她一蔫儿,低头闭嘴。
谢扶光怪声怪气道:“有些人自己不说话,也不许别人说话,还吓唬一个小丫头,心胸够狭窄的。”
眼看谢扶光又要把事挑起来,沈照微不得已想出一个方法,她对裴惊昼说:“这船里怪闷的,要不将军陪我去外边透透气吧,这样也能更清楚地看看这一株株荷花。”
裴惊昼明了她用意在支开他,他和谢扶光不对付,乐得如此,便颔首起身走去船头。
“你留下。”沈照微叮嘱风信,同时眼神带过谢扶光,末了小心翼翼跟出去。
谢扶光不情愿落单,欲追,风信拦住:“谢公子,姑娘好容易劝走一个,你就别辜负姑娘的一片苦心了,免得又给自己惹不痛快。”
从船舱里,可以清清楚楚看见,裴惊昼沈照微并肩而立的背影,两人在对话,但听不真切内容。
谢扶光看在眼中,胸中妒火翻涌,赌气般的别开头:“要支一个人走,她明明可以选择和我一起,结果选了他。”
风信道:“他可不是旁人……”
谢扶光道:“那我就是外人了?”
风信试图同他讲道理:“那怎么能混为一谈?公子是姑娘最好的朋友,裴少爷是姑娘的丈夫,争不出高低。”
谢扶光自嘲一笑,没接茬。
听见身后没有追来的动静,二用的心,方才踏实,视线可以专心地跟随脚下小舟,在碧叶粉花中穿梭。
花叶养眼,沈照微闭上眼睛,舒服地吸了口气,胸腔里尽是芳香。
船后传来文远的声音:“少爷,少奶奶,刚刚船家告诉我说,这湖上有并蒂莲,要是找着的话,可是一个好意头呢!”
裴惊昼兴趣不大:“并蒂莲?有什么说法?”
裴惊昼行伍出身,不通雅事,沈照微却有些了解,含笑解释:“两朵莲花同根并蒂,所以叫并蒂莲,是花中珍品,可遇不可求。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呢。”
裴惊昼微抬眼眸,环顾四下,唇畔衔上一抹似有若无的笑:“你想找它?”
沈照微想了想,抿嘴道:“它既是珍品,想必没有那么容易找到。凡事讲究一个缘分,碰见了自然是好,碰不见也没有必要为此执着。”
“年纪不大,一张嘴头头是道。”裴惊昼戏谑地说,“你讲究缘分,我却不信这些。在我这,但凡是这世上有的东西,恰好我需要的话,我一定会弄到手。好比这所谓的并蒂莲,你们传得神乎其神,我倒是想找到它看一看,究竟有没有那么玄乎。”
沈照微错愕道:“你……要帮我找它?”
裴惊昼昂首道:“我只是见不得有人嘴硬,分明想找,却故作轻松,表现出一副通透豁达的样子。”
不容沈照微应对,谢扶光冒出来,站到她另一边,说:“不知道的以为摘到手了,就在这夸夸其谈上了。并蒂莲不是什么稀罕物,我见过很多回,找它,我是信手拈来。”
谢扶光回头看她,“他一个门外汉,你何必跟他废话,我替你找就是了。”
说罢,谢扶光喊广安:“别往前划了,往回划,另找一只空船!”
文远广安共同撑船,广安一个人做不了主,文远这边征求裴惊昼的意思,取得允准。
船靠岸,谢扶光带领广安跳到另一艘空船上。
谢扶光朝裴惊昼讥笑:“你就等着空手而归吧。”随后对沈照微和颜悦色道:“我什么时候叫你失望过?等我好消息吧。”
目视远远划走的小船,沈照微忍不住去看身侧之人,他一脸平静。她问他:“并蒂莲,还找吗?”
“找,为何不找?”他侧眸向她,“你如此问,难不成是觉得我最后会失手?”
“不是失手不失手的问题,我是怕会竹篮打水一场空,白费力气。”
“我办事,从未失过手。”他一开眼,面向广阔的湖面。风从湖水上游弋而来,吹起他额角的碎发。风声中,他吩咐文远:“向东边划。”
谢扶光是去的西边。看来这两人是又杠上了。
镜湖又宽又长,船行近一个时辰,文远晒得大汗淋漓,口里吭哧喘气。沈照微早熬不住,回篷下歇息了。独独裴惊昼,仍然伫立船头,目光凌厉,审视四下,决不放过每一寸水泽。
风信换去她对面坐,面对西方,伸长脖子能望着大片湖上风光。她因问:“你快看看,谢公子在什么地方?怎么样了?”
风信依言探头瞭望:“嗯……像是在往咱们这头来呢,手里和舟上都没见有并蒂莲,大概是没着落。”
话毕,船身倏地往下一沉,唬得风信紧急扶她。
她自个儿稳住身形,催风信出去瞧瞧发生了何事。
风信弯腰出来,只见船头空无一人。纵目搜寻,碧水之上,有一墨影凌波微步,掐下一株莲,复踏波而返。衣袂飘扬见,足尖已于船上落定。
一套动作犹如行云流水,风信不敢置信,揉眼睛再细细看,竟然得见裴惊昼掌心托着一朵并蒂莲。
风信拔腿就跑回去,语无伦次地告沈照微:“啊……少奶奶,并蒂莲!真有并蒂莲!”
沈照微呆了一呆,好奇难耐,出去一睹。
“是这个不是?”裴惊昼把莲花递过来,风信出手捧住,端给她打量。
一茎两花,两蒂相连,与过去在书本上看过的图画一模一样!沈照微伸手轻轻地接住它,又惊又喜:“没错,是并蒂莲!”
裴惊昼的腰杆挺直了几分:“如何,我没骗你吧?”
沈照微沉浸在喜悦中,忘记了矜持与羞涩,仰头凝视他,笑道:“多谢你,费心费力找到了它,了却我一桩心愿。”
裴惊昼道:“你的心愿,便只如此素朴?”
“素朴吗?我并不觉得。能亲眼看见并蒂莲,我已经很开心了。”沈照微将莲花举高些,看得更,唇边笑意盎然,“总之,辛苦将军了。”
花色鲜妍,她半张脸藏在花后,竟比花更娇。
心头一热,裴惊昼转开眼眸,手指成拳,抵于唇下,咳了一下,道:“真这么喜欢,待会回去,让人找个花瓶插起来。它多活几日,你多看几日,也不枉我忙活这一遭了。”
沈照微心情好,风信也跟着傻乐,道:“陪嫁里,有大姑娘赠的好多瓷器。回去以后,我都整理出来,少奶奶挑一个喜欢的摆上。”
沈照微笑道:“那正正好派上用场了。”
几人谈笑风生间,谢扶光的船慢慢靠近。谢扶光垂手臂握拳头盯着他们,怨声怨气道:“那花是我先发现的,你倒是不客气,给抢了去!”
话是对着裴惊昼的,裴惊昼斜瞥他:“谁先采到手就是谁的。这么简单的道理,谢公子还不明白?”
把花交与风信保管,而后推她进船里避避风头。沈照微则上前两步,宽慰谢扶光:“是谁采到的也没关系,你有这份心意,我便感激不尽了。”
她望望天色,“光顾着玩,忘了时辰了。谢公子,你看你满头大汗,累坏了吧?赶紧回家歇歇吧,莫让伯父伯母惦记。我们也准备回了。”
谢扶光纵然有气,对象是她,到底也发不出来。他收一收怒容,还算温柔地对她说:“有你这句话,我再苦再累也是值得的。今天你一直在湖上吹风,到了裴家,记得喝药。”
沈照微点头应下。
嘱咐完毕,谢扶光横一眼裴惊昼,人家没有理睬他,他登时撂下脸来,拂袖背过身,坐船回岸。
从船上下来,再度坐上马车,裴惊昼头枕内壁,微微阖目,气息平稳,似乎是倦了。
倘若不是自己一时兴起,要来镜湖观赏并蒂莲,就不会牵连出今天这一场闹剧。沈照微有些内疚,想跟他再说点什么,但又怕吵着他养神,便只好闷闷地坐着。
她看到的是裴惊昼眼睛闭着,其实她的一举一动,裴惊昼皆有数。他眼睛未睁,懒洋洋道:“又在瞎琢磨什么?”
“啊……”被识破心迹,她尴尬地捏捏手,“今天,谢谢你肯为我花心思找到并蒂莲……”
“你不是已经道过谢了么?”
“为找到它有多么难,我都见证了的,多多谢你,也是应当的。”
裴惊昼缓缓掀开眼皮,正视她:“今天是我找着了,假如是谢公子找着,你也像这样一遍一遍地谢他?”
沈照微一时怔住。
换作是谢扶光为她奔波,凭良心说,她大抵不会这么受宠若惊,也不会觉得很亏欠。因为从小到大,谢扶光为她所做的太多太多,这种偏爱潜移默化,变成了她的习惯。她至多冲他笑笑,夸他厉害,不会发展到不多说几遍感谢,就心中惶恐的程度。
她暂时的沉默,引来了裴惊昼漫不经意般的一笑:“换成是他,你便心安理得地受着,因为他不算外人。”
沈照微下意识道:“他是他,你是你。我谢你,是我的心意,与他不相干。”
望了她一会,裴惊昼抬起双臂垫在脑后,又合起了眼:“你要是真念着我的好,不如今后常去母亲面前,说说我的好话,别搞得我在自己家混得跟个外人似的。”
他没再追究,那就算没事了。沈照微放松下来,由衷一笑:“好,我记着,有机会我一定向母亲多多美言将军。”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