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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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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时竞派人着手查与王夫人有密切来往的男子,江沐泽则派人询问王茂的那些街坊邻居。
双管齐下,却收效甚微。
时竞这边找到的密切男子起码有十多人,江沐泽那边的街坊邻居都是些一问三不知的。
俩人默默查着,谁也没告诉谁。
时竞正沉思着,府上小厮呈上来一封信。
信封上提了“时大人亲启”几个字,信纸却没有署名。
他捏着没有署名的信纸,正犹豫要不要看内容,突然闻见一缕香气。
时竞警觉地环顾四周,没找着燃着的香炉。
他回想了一下那个味道,不像熏香,倒有点像胭脂水粉的味道。
奇了怪了,府上的女佣人屈指可数,会经过他别院的更是少之又少,怎么偏偏今日闻见了这味道?
时竞一时没想明白,只能先读信。
“多谢大人指点一二,小的望尘莫及。”时竞念了两遍也没念明白。
再看下一行:为答谢大人恩情,小的欲登门道谢。
下一行:我与大人乃故交,大人不必疑心。
“……”时竞看着这封莫名其妙的信,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
他想了自己几个故人,确定这段时日没“指点”过任何人。
有位不速之客登门造访,今日还是明日?亦或是后日?他想。
不过,他总感觉这信纸有点似曾相识,好像在哪儿见过。
“你要借什么?”贺瑶怀疑自己听错了。
“青州官员名册。”江沐泽又说了一遍。
江沐泽作为一个管理图书的六品小官,根本无权查阅任何吏部名册!
“这……”贺瑶很是为难,“江大人,你也知道,官员名册属于吏部要物,非要事不得查阅。”
贺瑶又补了一句:“即便有要事,无专人口谕亦无权查阅。”
江沐泽假装愣了一下,笑道:“想必贺大人是误会了,借官员名册是太傅的意思。”
“太傅?”
“贺大人有所不知。”江沐泽道,“太子殿下近日懂事了许多,自然想了解了解地方官员,这不,我御书楼没有这些,太傅只好命我来吏部借了。”
“但是……”贺瑶仍有所怀疑,“太子殿下怎么不一次性将九州的官员名册都借去看?”
江沐泽着实愣了一下,这是他没想到的。
好在他心理素质很高,当即道:“贺大人所言极是!兴许是太傅都交代了下官,下官一时糊涂只记了个青州。”
这事贺瑶也干过,张卫淮交代他去取东西,他总是能把张大人交代的五样东西忘成三样,所以对此他深有所感,当即便打消了疑虑:“啊,江大人也真是的。我去给你找九州官员名册。”
这事在江沐泽意料之外,他愣了一下,笑道:“有劳贺大人了。”
“公子,有人找您。”
“何人?”时竞抬头。
守卫道:“那人说自己是扬州上来的,之前与您写过信了。”
时竞皱了皱眉,合上正在看的书:“让他进来。”
不多时,守卫领了个人进来。
那人一袭青衣,半扎着发,没戴冠。
时竞一时没认出来,只道:“不知这位……公子找我何事?”
等守卫离开了,来人上前一步抓住他的袖子,急切地问道:“姝轶,你不认得我了吗?”
“……”时竞想不着痕迹地抽回手,却没成功,“你是……”
“我是阿青啊!”来人抓紧他的袖子。
时竞盯着他的脸,记忆中慢慢浮现出一张风华绝代的脸。
不过那张脸还没完全显现出来,眼前的这张脸表情一僵,眼中充满了失落:“在扬州,我们见过的。”
遭了,时竞一听这话,脑海中立马出现一人与自己说话,那人的唇是红肿的,衣领下是没遮住的红痕……
“是你!”时竞触电般推开他后退好几步。
孔青被推得一踉跄:“姝轶……”
“失礼。”时竞看他差点摔倒,赶忙上前扶了一把。
“无事。”孔青重新站稳,一把抓住他正要收回的手。
“……“时竞感觉着这人的力道,蹙了下眉,“孔大人,有什么事我们坐下来说。”
孔青眨了下眼:“你要避嫌吗?”
避嫌?避什么嫌?
时竞愣了一下。
“我与他……”孔青垂眸,“我并不喜欢他。”
与我何干?
时竞更懵了。
“姝轶。”孔青抬眼看他,真诚地说,“其实……”
“孔大人。”时竞强行收回手,提声打断他,“你此行前来所为何事?”
“……”孔青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孔某此行为答大傅指点之恩。”
不等时竞回答,孔青又道:“扬州水患已得到根治,估计近十年内都不会再发。”
闻言,时竞反应过来了,道:“扬州水患得治,孔大人功不可没。”
孔青却摇了摇头:“多亏有王大人和李大人,不然扬州非毁在我手上不可。”
“……”时竞沉默了。
看他没反应,孔青靠近他一点:“姝轶,我……”
“站着!”时竞蹙着眉离了他一点,“你说话就说话,别离我这么近。”
孔青不退反进:“你当真不记得我了?”
“孔大人说笑了。”时竞退后,“我们在扬州打过照面,你是扬州……”
“不。”孔青打断他。
不?
“我们在雍州也见过的。”
“雍州?”时竞完全没印象,“我们……见过?”
“是。”孔青没再往前了,“你只是忘了。”
“……”
那你说这些有何用?
“姝轶。”孔青唤了他的字,临时却又改口道,“太傅不用再想了,孔某无能之人,不被记住也是情理。”
“你究竟……”
孔青行了一礼:“下官此行不为别的,只为能跟太傅亲口说一声谢。”
时竞倏地住口。
“下官适才糊涂,太傅不必往心里去。”
“……”
孔青又拜了一拜,说了几句便离开了。
时竞仍愣在原地,倏地闻见一缕清香。
这次他笃定这缕香气是来自孔青的。
下一秒,时竞快步走到案几边找出那封信轻嗅了一下。
果然。
信上的香气与孔青身上的香气是一样的。
而这信纸是他在扬州时书房中惯用的信纸。
时竞皱紧了眉,很是不理解,一个吃官家饭的大男人搽脂抹粉的干什么?
孔青推开客栈房门,立在窗前的人偏了下头:“怎么样?他认出你了吗?”
“没有。”孔青大步走到桌几前坐下给自己倒茶,“你说的不错,他不仅不肯认我,还要与我避嫌。”
“我早就与你说过,时姝轶非池中物。”
“可我不甘心!”孔青用力放下茶盏。
那人头疼似的扶了下额角:“弦音,你要认清现实。”
“阿良。”孔青直愣愣地盯着他,“你告诉我,你甘心吗?”
那人终于转过身,回望着他:“不甘心又能怎样?给他下药?用强的?”
“……”孔青不吭声了。
“得了吧。”阿良嗤笑一声,”你做不到的。”
“我为什么做不到?”孔青反问他。
“因为你舍不得。”
“我舍不得……”孔青倏地拔高音量,“我舍不得什么?什么我舍不得?下药舍不得?还是用强的我舍不得?”
“……”阿良似是被他的话惊到了,表情有一丝难看。
“怎么?”孔青眉毛一挑。
“你冷静点。”
“我很冷静!”孔青低吼,“凭什么我们一起长大,他转头搬走了说忘就忘?!”
“不,不对。”孔青又否定道,“他没忘,他全都记得,他只是不想认我们。”
“……”阿良很是无奈,“弦音,你别这么想。”
“那我要怎么想?!想他一直记着我们,只是碍于形势不能认我们?”孔青表情有一丝的狰狞。
“他只是忘了。”男人垂下眸子,低声说,“他只是忘了……”
“莫公子,别再自欺欺人了,时姝轶就算没忘也不会认你的。”
莫良瞳孔骤缩,但很快又归于寻常:“无妨,忘了也好……”
“……”孔青喉间发紧,一股酸涩涌上心头,“……你这是为何?”
莫良沉默一瞬,干涩道:“不为什么。”
只为我那点见不得人的心思。
孔青呼出一口气:“他若是有了新欢,怎么办?”
闻言,莫良似觉好笑地看着他:“你以为自己就是旧人了吗?"
“……”孔青自嘲一笑,“旧人……是旧友和故人的统称么?”
莫良没回答,拉过凳子坐下。
“你想做旧友还是故人?”孔青问。
“随便。”莫良牵了牵唇角,“反正都一样。”
“不。”孔青摇头,“不一样的。”
莫良疑惑地看向他。
孔青喃喃道:“时竞是个不念旧的人,旧友对他而言就像一粒尘土,而故人呢,他多少会记得点的。”
莫良动了动嘴唇:“那你要成为那个故人吗?”
孔青沉默了一下,道:“我不仅要成为他的旧友故人,我还要他没有新欢。”
“这不是你能决定的。”莫良皱紧了眉。
“我自然知道这点。”孔青顿了一下,“我也不敢再奢望什么了。”
没什么好奢望的了,他态度已经摆在那儿了……
莫良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你自己知道就好,我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