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 32 章 合伙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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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上午，叶蕊开完晨会回到办公室，发现路瑶已经坐在她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等着了。
叶蕊把笔记本往桌上一放，看了一眼电脑上的时间，十点十分，晨会刚散：“哟，稀客，等多久了？”
“没多久。”路瑶笑道，“小冉让我进来等。”
小冉是叶蕊的助理，不过打交道两三次，路瑶已经和她“混”熟了。路瑶身上有着混不吝的江湖气，这让她与人相处时，极易拉近关系，同时也因此常常得罪人。
叶蕊坐下来，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冰块化了，她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打量着路瑶。
路瑶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亚麻衬衫，头发扎起来了，整个人看起来很精神，不像之前那种“我只是来打个工”的状态。
“有事？“叶蕊明知故问。
路瑶没有绕弯子：“我想清楚了。仿真和实测的打通，我愿意做。”
叶蕊没有立刻回应，她拿起咖啡又放下了，没有冰块的咖啡实在不好喝，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的小吧台上，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也给路瑶倒了一杯，把水杯放在路瑶面前，才开口：“因为上周五的会？”
路瑶没否认，挑明道：“咱就不要虚头八脑了，这不是如您所愿吗？”
叶蕊坐回椅子上，姿态放松：“我不瞒你，但这是我们在企业里推动智驾研发经常要面对的场景。”
“我都理解，”路瑶笑着叹气，“我创业的时候一样要面对这些。”
路瑶难得大度，倒让叶蕊觉得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如果不是因为周五的会，我比较好奇，是什么让你改变想法了？”
“同样跑一万公里，矩阵框架的有效性是旧框架的一点五倍，这是我写的矩阵，但数据是万理算的，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她已经替我把路铺好了。”
路瑶抬头看叶蕊：“以前没有人替我铺过路，我的那个合伙人在前面拉我，在后面推我，脚下的路总要偏移，万理不一样，她只会在我的路前面等我。”
听完这段话，叶蕊沉默了几秒，万理从实习开始就是她亲自指导的，她知道万理是个什么样的人，做事认真勤勉，对人开放有边界，万理觉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她会为每个团队成员铺路、引导。
叶蕊点了点头：“万理是个好老板。”
“是。”路瑶也点点头，“所以我希望新的团队，万理可以做我的合伙人。”
“行。”叶蕊没有犹豫，立刻答应。
叶蕊的快速答应让路瑶愣了一下：“……就这样？”
“不然呢？”叶蕊挑起一边眉毛，“我再给你办个入职仪式？发个欢迎信？”
路瑶被她怼得哑口无言，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烫到了舌头。
叶蕊看着她的样子，嘴角浮起一点笑意，然后那笑意慢慢收了回去：“不过有件事，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叶蕊的语气变了：“向纬来找过我。”
路瑶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住。
“她的公司想和瑞驰合作。”叶蕊说得很直接，“因为我想尝试实测和仿真结合，对外放了点信号，有不少仿真公司想来合作，他们有平台，我们有人和车，他们想借我们的路测数据训练模型，同时把仿真平台开放给我们的智驾部门使用。”
路瑶没有说话，她在消化这个信息。向纬的动作比她想象的快，甚至不再坚持仿真，立刻切换思路和瑞驰谈合作了，向纬就是这样的人，她的执行力永远是为市场需求拉满的。
“你答应了？”路瑶问。
“还没有。”叶蕊没有藏私，“这个事牵涉到你，你现在在瑞驰，是我的团队伙伴，不是筹码。”
听到“不是筹码”四个字的时候，路瑶的心被轻轻触动了一下，从前她一直都在被人衡量，能带来多少技术价值、能撬动多少融资、能吸引多少人才，向纬衡量她，投资方衡量她，行业内的人也在衡量她。
但叶蕊说，不是筹码。
路瑶想了想，同样不藏私：“我想请几天假。”
叶蕊又挑了下眉。
“打通仿真和实测，靠贵司现在的这些人我得累死，向纬能来找你，我也突然想找老朋友们吃吃饭了呢。”
这是叶蕊想要的结果，瑞驰作为行业内的领军新能源车企，从来都是自研技术，从不想有求于人，老狐狸满意微笑：“去吧，吃饭报销。我会让HR和万理对接好，给你们的新团队留足挖角的资金。”
常年受缺钱限制的路瑶也满意：“这就是公司有钱的感觉吗？有靠山的感觉真好。”
叶蕊低眉，似笑非笑：“做不出结果，解散也是分分钟的事。”
早已见识资本的无情，路瑶已经习惯这样的叙事，她又显出嚣张的本性：“你最好顺便把年底的奖金也准备好叭。”
叶蕊既烦又喜欢她这样的性子，只笑着点头，路瑶准备走的时候，叶蕊又叫住了她：“你刚才说万理替你把路铺好了。”叶蕊靠在椅背上，语气里有一种很淡的欣慰，“你有没有想过，这条路本来就是你的，她只是让你看见而已。”
路瑶怔了一下，没有回答，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人三三两两，有人端着咖啡，有人抱着电脑，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道金色的长条。
路瑶走过那道阳光的时候，停了一秒。
她想起那天从便利店离开，万理拉着她去看电影。
影厅里人不多，前排只有稀稀拉拉几个人，空调开得足，银幕上的光在黑暗里明明灭灭地变换着颜色，电影是一部动画片，路瑶看了开头十分钟就觉得头越来越沉，她记得自己还在看银幕上的人物走在一条很长的路上，然后她就不记得了。
她是被自己的呼吸声弄醒的，然后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歪了过去，头靠在万理的肩上。
万理没有动。
路瑶的第一反应是想坐直，但她停了一下，万理的肩膀比她以为的要稳，衣服上有很淡的洗衣液的味道，和她家里用的不是同一种，银幕上的光从蓝变成暖黄，打在万理侧脸上，路瑶从这个角度能看到她的睫毛，和睫毛下面那片很浅的阴影。
万理在看电影，她的表情很安静，嘴唇微微抿着，是她在专注时候的样子。
路瑶没有动，她闭着眼睛，假装还在睡，心跳变得很快。
银幕上不知道在演什么，有风声，有很轻的音乐，有人在说一句听不太清的话，路瑶听不进去，她全部的注意力都落在肩上那个接触点上——万理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她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路瑶靠得更稳一些。
路瑶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这个微小的动作触到了，像水面被投了一颗很小的石子，涟漪慢慢荡开，她没有睁眼。
电影继续放着，路瑶在半梦半醒之间漂浮，银幕上的声音变得很远，像隔了一层水。她想起云南的路测，想起万理雨里擦摄像头的背影，想起便利店的关东煮和那颗被喂到嘴边的鱼丸，想起财务会上万理说“不行”时捏出折痕的材料边缘，这些画面和银幕上的光影混在一起，模糊又清晰。
灯亮的时候，路瑶才坐直身体。
“睡得好吗？”万理偏过头看她，语气很温柔，好像完全不责怪她的睡着。
“嗯……演了什么？”
“四个人走了很远的路，”万理说，“最后也没有到达。”
路瑶揉了揉眼睛。
商场外面有一条沿河的步道，晚上人少，路灯隔着很远才一盏，河面上有零星的光在动，路瑶和万理沿着步道走，谁都没说话，但沉默不像是需要打破的那种。
走了一会儿，万理忽然开口：“路瑶，我不是做技术最好的，这件事我读博的时候就知道了。吴老师带的学生里，有那种看一眼就知道答案的人，你也是，我不行，直觉没有你们快，推导没有你们利落。”
路瑶想说万理的技术能力已经超越了大部分人，她聪明、知识广泛、变化迅速，但万理没停。
“但我又能知道你们在做什么，我知道哪些东西能落地，哪些会烂在实验室里。”她顿了一下，“所以毕业后，我选择进入实业，没有继续做研究。”
路瑶没说话，她知道万理在向她表达深处的自己，她在听。
“我想和一个团队往前走，智驾这件事，到最后不是靠一个人写出来的，是靠一群人一步一步走出来的，我想做那个知道往哪走的人。”万理像是在找词，但说得很慢很稳，“我不想做一个只会在会议室里拍板的人，我想做一个懂技术的，不怕弄脏手的管理者。”
她说完，好像有点不好意思，笑了一下，那个笑是从眼睛开始的，眼睛先弯起来，嘴角才慢慢跟上。
路瑶看着她，想起第一次认识万理是吴思瑜介绍她的时候说“有天赋又很踏实，是我很喜欢的学生”，路瑶当时觉得“踏实”是个好品质，但不让人兴奋，踏实意味着鲜有锋芒，没有那种让人一眼记住的东西。
但她和万理踏踏实实地走了很多路，明白踏实是一直在走的坚定。
“你知道吗，”路瑶停下脚步，“其实你非常棒。”
河面上的光在动，晚风比刚才凉了一点，她们走得不快，步子差不多大，影子在路灯下拉得很长。
“如果新团队需要一个合伙人，我希望是你。”
“你愿意吗？”
在金色光条照映的办公室里，万理仍然在自己的位置上聚精会神地工作，路瑶远远看见她，只觉心都安定下来，她心里想：这一次不一样了。
也许在未来不远的一天，路瑶也想对万理说出那晚没能说出口地下一句：
如果人生需要一个合伙人，我希望是你，你愿意吗？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 3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