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电话 去他妈的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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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大
这是一场学生时代的盛典。
礼堂里乐声飘扬，台上着装严肃正式的中年男人正一脸可亲地侧头望着帘幕后，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在他身侧不远处，一方掉了漆的小木台宛如众星拱月般，被聚光灯层层笼罩着，显得金光闪闪。
台下，几万人规规矩矩依序静坐，目光注视着幕后即将上台的人，严肃庄重，又眼含期待。
虽然这方木台掉了许多漆，古旧不起眼，但能站上这方木台领奖，被T大人视为一种至高无上的荣耀。
据说，它已有两百多岁的年纪，自建校始至今，只有624人曾登上过这座木台。而这624人，通通在各自的领域建树扬名，卓绝不凡。
于是渐渐地，它成为了卓越的象征，成为每一个T大学子都想登上的高地。
乐声忽然激昂起来，众人精神为之一振。
终于，一个男生踩着乐点从幕后走出，来到台前致礼、领奖、站定。
随后，又有一个男生走出。
每出来一人，台下便响起一阵郑重热烈的掌声。
上台了两人，只剩最后一个了。
众人目光“唰”地看向帘幕后，一改原本的严肃郑重，视线无比灼热。
幕布遮挡下，阴影处只能隐约看到一小截西装裤腿。
可尽管如此，台下已经有人脸色涨红。
这人腿动了一下，然后整个人从阴影里迈步而出，裤腿、西装纽扣、领带，随着稳健的步伐一点点出现在聚光灯下。
最后是那张脸。
当那张脸暴露在灯下时，几万人的台下瞬间躁动起来，安静庄重的气氛被小小惊呼声取代。
这是一个格外漂亮的高个男生，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唇红肤白，西装领带，身形笔直。
眉眼极好看。
众人被美貌迷了眼，火速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认识这人的得意洋洋，不认识的抓心挠肝。
不知哪处有人壮着胆子喊了一句：“夏洵！我好喜欢你！！！”
也许是声儿太大，也许是礼堂封闭，这一声喊竟在宽阔的堂内响起了回音。
所有人都听清了这道声音。
正压着音量窃窃私语的台下安静了一瞬，紧跟着“哗”地一声，如沸水入油锅，私语声成哗然一片，整个礼堂的气氛更加热烈躁动起来。
不少人抻长脖子四处张望，意图用视线致敬那位大胆的妹子，人校长还在台上呢。
而几个同样胆大包天的，被这氛围一带，也跟着浑水摸鱼激动地喊了起来。
其中甚至混入了男声。
台下的声音此起彼伏、时高时低，杂乱纷繁。而台上那人神色淡然，丝毫不被所扰，目不斜视走向木台。
只是中途微微偏头，淡淡朝台下瞥去一眼，一秒，便收回了目光。
又是一阵安静。
继而响起了更热烈疯狂的尖叫。
礼堂内的气氛持续走高，交谈声到处都是。
校长大人喊了好几遍“肃静”，都无法制止这场骚动。最后实在没办法，只能使出河东狮吼，众人才堪堪消停。
热闹的堂内终于安静了。
夏洵站上木台。
不同于前两个领奖后喜笑颜开的人，就算得了奖，他脸上表情也淡淡的，似乎于他而言，这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之后是三人致辞。
一切顺利，除了敬辞时由于夏洵音色引起的一点小骚动。
致辞结束，盛典继续。
*
临近午时，人散得差不多了，夏洵才从礼堂侧门走出。
此时正值热夏，正午时分阳光刺眼，从昏暗的门道出来，夏洵被耀眼的光线刺得抬手挡了一下，待适应了这阵强光后才放下手。
他换上了平常穿的休闲服，一手提着西装，一手拿着刚领的奖杯。
奖杯在阳光照射下熠熠生辉。
夏洵垂眼看向它，眼里沉静又复杂。
六年的艰辛求学光阴在他眼前一闪而逝，最后幻化成了这座象征荣耀和未来的奖杯。
“帅啊！”一人忽然从身后扑上来，搂住他的肩膀，“你不知道你出场的那一刻多少女生在尖叫！”
夏洵被扑得往前走了两步，稳住身形后瞥了眼搭在肩头的手，扫下，嗓音不冷不淡：“你又混进去了？”
江昊文被扫习惯了。他知道自己兄弟不爱被人碰，可这不，他手贱嘛。
他收回手，嘿嘿一笑，得意道：“那是，你兄弟的人缘可不是白盖的，找个熟人混个班，进你们学校礼堂不是轻而易举？”
他学校在T大隔壁。
虽然两校离得近，但国内排名相差不是一星半点。
当年填高考志愿，江昊文那不上不下的分数卡得他选学校都战战兢兢，就差那么一点儿，他就得求着他家老头给自己花钱买名额了。
还好最后踩着分数线，幸运地跟他兄弟考进了同一座城市，还成了邻居。
“哎，给我摸摸你的新奖杯。”看到夏洵手上的东西，江昊文眼睛发亮，毫不客气地凑过去，“蹭蹭大学霸，保佑我顺利完成那该死的毕业论文！”
夏洵没说话。
江昊文凑太近了，他直接一抬手肘抵着胸膛将人推远。
“嘶——”
江昊文伸出去的手还没碰到奖杯就立马被迫收回。
这还没碰上他呢，又把自己给戳远了。
江昊文噔噔后退两步，作势捂住胸口，龇牙咧嘴，正要委屈哭诉。
还没开口，一只奖杯伸到了他面前。
江昊文心花怒放，什么委屈都没了，马上接过来捧在手里。
这是个透明奖杯，小小一座，不到巴掌大，但他仍爱不释手地翻来覆去看。
废话，这可是从全校5万多个学生里评选三个颁发的奖杯啊！五万分之三！还是荣耀奖杯！他不得好好看看？！
要不是知道他兄弟不爱炫耀的性子，他早就拍照发朋友圈得瑟“这是我兄弟的！”了。
没办法，他发小就是这么优秀。
“哎对了，”江昊文看着看着，突然想起刚听到的一个消息，“听说格顿给你抛橄榄枝了？”
“嗯。”
回答的人嗓音依旧没什么起伏，而一旁的江昊文听到这个肯定的答案，已经喊了起来——
“牛逼啊！！那可是亚洲排名第一的设计公司！！！它居然给你抛橄榄枝了？？！卧槽！你以后发达了可千万不能忘了好兄弟我！！”
夏洵揉揉被过量噪音蹂躏的耳朵，淡淡回了句：“不去。”
“不去好啊！你不去——？？！！！”
江昊文喊着喊着，反应过来夏洵讲的什么，震惊得愣在原地。
“不是，为什么啊？？它难道不是你们设计人心目中的圣地吗？？！！”
夏洵没多余的解释，只回答：“公司在州城。”
短短五个字一出，也根本用不了什么解释，江昊文就消音了。
半晌，他嗫嗫嚅嚅地开口：“不去好，挺好。我是你我也不去，谁他妈回那里。谁回谁倒霉。”
江昊文握着奖杯的手都没劲了，把手缩进运动裤口袋，低头踢着地上的石子。
一向有无数话题能侃天谈地的人，说完这句后，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谁知道自己随口一问，就触到了两人这六年来绝口不提的东西。
两人安静地走了一段路，江昊文绞尽脑汁半天，欢天喜地，终于憋出了新的话题。
他突然放低声音凑近：“哎，这个月跟你告白的有几个了？”
问完，他又自顾捣着手指头数：“光我听说的都得有六七个了吧。”
说到这，他真心实意地忍不住看了他兄弟一眼。
这侧颜帅得，不得不让他感叹：“难怪不到半个月就有这么多人表白，毕竟亲亲学长马上要作为优秀研究生毕业离校了。”
“......”
夏洵停下脚步，看他：“说话别这么肉麻。”
江昊文哼笑一声，不就是用个“亲亲”俩字么，他兄弟啊，就是脸皮太薄。
他又手痒地搭上夏洵肩膀，一脸调侃：“话说，都毕业了，也母单24年了，接下来总该谈个恋爱了吧？”
夏洵语气冷淡：“不谈。”
“那你想什么时候谈？”
“什么时候都不想谈。”
“总不能跟专业过一辈子吧。”这话一出，江昊文越想越觉得很有可能。
不是他没信心，只是他这位发小在情情爱爱上表现得就不像个正常人。
他们认识十几年了，没见他对谁动心过，哪怕指甲盖大小的一丁点都没有，连个好感的影子都他妈没瞧见！
而且就他这几年在学习上的拼命样，以后绝对是个工作狂！
“不行，照这样下去，你不得单一辈子？”
江昊文又开始操心了，顺嘴出了个馊主意，“这样，哪天我找几个女生一块到你那吃个饭，你和她们好好聊聊。”
“嗯，”夏洵应了声，“你皮痒可以试试，正好已经很久没打过架了。”
说着活动了下胳膊。
江昊文一见这副要动手的架势，那还得了？
开玩笑！
想当年他兄弟打遍全校无敌手，天天不是纱布包头就是缠手的在校园里晃，一脸“不服就来干”的凶狠模样，打架的凶名远扬全州城，方圆百里的高校谁不知道？
别看自己个儿挺高，真和夏洵动起手来，他一只手就能把自己撂倒！
江昊文赶紧压下夏洵胳膊：“别别别，好兄弟，动手多不文雅，你今天才拿了奖，全校皆知，打架会坏了你在学弟学妹心中的形象！”
夏洵丝毫不为所动，微微垂着头。胳膊被压下，开始活动腿了。
“我不喊了！”江昊文屈服了，“谁我都不喊了，你就单着吧！”
夏洵这才落了脚，微微勾了勾唇。
江昊文大松一口气，还是他和兄弟聊论文吧！
两人沿着石子小路边走边谈。
六月的天空蔚蓝空旷，太阳半隐在云层后，金光四射。
夏季的热风拂过耳畔。
专业术语时不时在耳边蹦现，身边的人时而控诉吐槽，时而笑声爽朗。
手机邮箱里，停留着好几家大公司伸来的橄榄枝。
含金量极大的设计比赛，今早也来了喜讯。
夏洵眯起眼看了会太阳。
现在阳光灿烂。
未来一片光明。
*夜晚，出租屋
手机突然亮屏，又开始在桌面催命般嗡嗡震动。
这串没有备注的电话号码，锲而不舍地打了一晚上。
夏洵明媚轻快的心情也阴沉了一晚上。
他早就删了这串备注，但刻在骨子里的记忆无法消除。
他不知道这人在六年的不闻不问后突然来电是为了什么，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夏洵沉着脸，伸指挂断。
“喂？”一道威严的中年男音从手机里传来。
语气称不上多么客气，像是耐心耗尽。
听见这道声音，夏洵蹙眉，这才意识到自己按错了键。他伸手就要挂——
“快毕业了吧？”对面没有等他回应，径直出声。
往下按的手指堪堪停住，悬在挂断键上方。
夏洵没说话。
“下个月回州城，结婚。记得——”
话没说完，夏洵果断摁下了键。
他压着恶心冷着脸丢开手机，起身拿衣服进了浴室。
听到那句问候般的开头，他是在期待什么？
十分钟后。浴室门从里打开。
夏洵洗完澡，也清理掉了因为刚刚那通电带来的起伏心绪，他一手擦着头发，一手拉开椅子坐下，将未完成的稿子摆出来。
手机在这时“叮”地响了两声，是短信提示。
夏洵拿过来一看，来信人还是那个没有备注的电话号码，发送的是张图片。
他刚平复的心情又糟糕起来。
他对那人发了什么东西丝毫不感兴趣，他滑开手机，准备拉黑这个号码。
然而，也许是心情太糟糕的缘故，他又一次按错，图片不经意弹了出来。
余光瞥到图片的瞬间，夏洵呼吸一滞，心脏也在胸腔内迅速跳动起来。
他缓缓伸手，想放大图片，手指却在这时不受控制地抖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抑着颤抖，将图片放大、拖动。
当图片被拖到某处时，夏洵的眼眶刹那间漫上薄红。
他盯着那处看了许久，最后红着眼眶抖着手退出界面，看对方发的信息：
[我们做个交易吧，我猜你会很感兴趣。]
[记得回电，我等你。]
就好像他笃定夏洵一定会回电话似的。
不过，事实确如他所料。
夏洵立马拨了过去。
两分钟后。
电话挂断。
夏洵重重往椅背一靠，目光茫然空洞地望着前方，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
白天他在想什么来着？未来一片光明？
呵。
去他妈的一片光明。
夏洵嗤笑一声，握在手里的笔快要被他掰断。
过了不知多久。
他扔掉笔，捂住了眼。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电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