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0、极昼 黑夜将至 ...
-
“我得到的一切都是我付出了代价得来的。”杨雄的眼睛赤红,冥冥之中他又想起了那个信徒对他说的话:你这一生有四次改名的机会。
这一次是最后一次了吧,如果失败他的人生就彻底完了。
但他付出了所有,他怎么能不成功。他怒吼着,“我有什么错,如果当初不是那些人,我怎么会走到这一步。我要是没被那些人整,我就不会想要改名然后得癌。”
一时间,狭小的空间里传出杨雄不甘又痛苦的嘶吼声。
“你杀掉了那个疯癫女人,是吗?”林月忽然问。
杨雄探头看着她,“你想说什么?”
“你说她疯了持刀伤人,她真的疯了吗?”
杨雄觉得她问的问题莫名其妙,“你觉得呢?”
“没疯是吧,毕竟她前一天还吃了药,村里面的医生说,这个药的药性可以维持很长一段时间。”林月一步步向他走来,表情隐于黑暗之中,但她的手在发抖。
杨雄愣了,“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告诉我,她终于记起她的家在哪里了,她说她要带我找她的父母,也就是我的姥爷姥姥。结果第二天她死了,”林月的眼睛已经彻底红了,“她死了,她竟然死了。”
杨雄难以置信,“你是那个孩子?”
林月的枪直接抵到了杨雄的头上,轻声道,“你知道吗,陈大有和他的那对烂父母死的时候我真的很开心。”
杨雄瞪大眼睛,“你……你……”枪托狠狠地砸在了杨雄的下巴上,杨雄瞬间满口血,牙都掉了好几颗。
林月深吸一口气,“我一直在找你,想问你当年的情况究竟是什么样的,但是我找不到,原来你整容了,还改了名,怪不得。我上大学的时候,你来我学校做演讲,我甚至还拿书去给你签了名。我一毕业就想去找当年的卷宗,但发现很多资料都被处理了。这一切都是你做的吧,你甚至还因为所谓的愧疚,收养了杨奇。”
想到杨奇,林月就恨,恨他愚蠢,恨他为这种人卖命。她也恨自己。
林月流下泪,看杨雄的眼神变得极致的冷漠。杨雄被她的眼神吓到,他想起那个疯癫女人倒下的时候,眼睛睁得大大的,一直看着远方。他听说女人一直到进棺材都没有闭上眼睛。他惊恐地后退,不不不,不该是这样的,他明明就快新生了,就快迎来第四次新生了,不该是这样的。林月怎么会是那个女人的孩子。
他踉跄着后退,林月冷漠地看着她,就像在看一只蝼蚁。
“杨奇救了我一命,他让我不要杀你,让你去接受审判。你的罪行会被告知天下,你的名字会被万万人辱骂,你死之前会遭受癌症的痛苦,你死之后将前往无边地狱。”
杨雄彻底顿住了,林月一脚踢在了他的头上。杨雄没有动静了,他晕了过去。
不,不该是这样的,杨雄在大脑将要失去控制的时候,他目眦尽裂地想,不该是这样的,那个信徒说他这一生明明有四次改名的机会,因为癌症他去搜罗巫兹兰教的所有传说和经卷,终于他找到了以命换命的方法。他确信这是他第四次也是最后一次迎来新生的机会了。他没有下一次了。
他只能失败,去他妈的审判,没有谁能审判他。他还有机会,对,他还有机会,林月说她答应了杨奇,不会杀他。只要他不死,他就能逆转乾坤。只要杀了靳昔,仪式就可以完成了。对,杀了靳昔。杨雄醒了过来。
他慢慢地探起头,尽量让自己的动作不让人发现。林月在帮严淮包扎,靳昔靠在石头上闭着眼睛,她的身边是昏迷的段璟深和严淮。
洞外似乎有光晃了一下,林月惊喜,“洞外面好像有光亮,可能是救援,我去看一下。”
靳昔睁开眼,点头。杨雄大喜,好机会。他死死地盯着林月,就在她的身体爬出洞外的那一刻,杨雄奋力爬了起来,拿出来一直藏在鞋子里的刀,用尽全力向靳昔跑去。
靳昔身体已经完全失力,她眼睁睁看着杨雄跑过来,但因为说不出话,而不能发出任何求救的声音。她只能沉默地目睹这一切。
杨雄看着靳昔惊恐的模样,他想,老天都在帮他。他似乎亲眼目睹了幼苗钻出泥土,孩童出生,鲸落孕育生命,世界在不停地变换,最终来到最开始的混沌,而这个时候一颗种子落下,地球变成了森林。
他正在一步步走向新生。
就在刀刺瞎下的时候,“啪”的一声。刀落地了。
靳昔的脸上都是血,她摸了一下脸。她还活着,那这是谁的血,杨雄慢慢地抬起手摸了一下心脏,是他的,他中弹了。怎么可能,他缓慢地转头,狭小的洞口,林月举着枪对着他,表情很冷漠。
杨雄在倒下的时候还在想,不是说答应过杨奇不杀他的吗。很快生命力的急速流逝让他的大脑来不及思考这个问题,他忽然想起自己当初考上警校的时候是那么地高兴,他领养到杨奇的时候也曾下决心要忘掉一切重新开始。他看到了自己拿到癌症报告的绝望,他害怕、不甘。然后他竟然在山上的车祸现场见到了乌颜兰,他记得那时候他是多么地惊喜,他那颗死去的心重新燃烧。
乌颜兰穿着黑红色的谛观服,虽然脸上很脏,但在他看来如同天神下凡。
如果当时能再多找一下靳昔就好,如果靳姱没有让靳昔顶替李希的身份……如果他当时没有遇见那个信徒,如果当初他没有被人针对……
如果这一切没有发生,如果他能回到从前,回到他考上警校的那一刻,那就好了。
靳昔看向林月,她的表情隐于黑暗之中,身体在发抖。靳昔听到了她的哭声,但很快哭声被外面的嘈杂声掩盖。
直升机照亮了洞口,救援到了。
溯烬观被砸了,警察在沉泉的房里面发现了一份账本,警察们查到了账本上这些账户的来源来自世界各地。
顺着蛛丝马迹,她们很快就发现了沉泉利用巫兹兰教传承的名义,买卖儿童,洗钱、乃至为一些信徒进行祭祀,也就是生祭。他们把人抓上车的那天,尽头村的村民们沉默地围着他们的身边,沉泉穿着绚丽的袍子,脸色依旧是那副无悲无喜的模样,他双手合十,嘴里念叨着什么。太阳在他的头顶倾泻光芒,他手上的手铐放射出耀眼的光。他依旧不觉得自己错了。
警车鸣笛,慢慢驶离这座土地。身后村民沉默到了压抑的气氛随着最后一辆警车的驶离彻底爆发。锄头、砍刀与古老的城墙碰撞,墙上经文被劈城两半,残余的金箔抖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警察急忙停下车制止,吵闹争执、哭泣愤怒……直到一把砍刀斩断了一座神像,金身破裂。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严淮的车已经开到了半山腰,他停下车,望着身后,车上,祭祀垂着头,缄默不语。黑色的山先是安静,而后传来嗡嗡的声音,之后是轰鸣声,无数的虫子山顶飞了出来,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他们飞到空中,落在太阳之下,随后又像是受到炙火灼烧一般纷纷地掉落在地。无数的虫子尸体掉落车上,噼里啪啦,像是下了一场黑色的雨。林月在后车座伸出手,一只死亡的化喁虫掉落在了她的手里。
天上的太阳终于落下,漫长的黑夜即将到来。
池烟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很亮了。昨晚她被乌颜兰拉着喝了很多酒,她酒力不胜先睡了过去。
“颜兰?”
池烟在房子里转了一圈没发现她的身影,她感觉披上外套,走出了门。
出去买早餐了,她皱眉,不该出去的,现在警察一直在找她。电话响了,池烟接了,对面的人说了一句什么,她的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真的?太好了。”
她挂了电话,想找到乌颜兰的心达到了顶峰。她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就在刚刚,她的人告诉她,处理好了一切,她可以带乌颜兰出国了。远离这里,远离这一切,再也不回来。
池烟很高兴,一直以来她对乌颜兰都很愧疚,当初的她太过胆小,父亲畏惧那个在背后操控乌颜兰的人,在父亲的逼迫下,她选择了后退,她太过懦弱,让颜兰遭受了太多的痛苦。但现在她不再害怕,她安排好了一切,就在刚刚,她终于确定好了时间。明天晚上,她们就能离开这里,去往新的地方生活。
她很高兴,一路上的笑容都未消失。直到她看到了围观的人群,和站在高楼之上的乌颜兰。
她的笑容消失,周围的人告诉她,有人要跳楼。
池烟慌了,我没事要跳楼,为什么要自杀,是不是还在担心那些事情,没关系,等出国就不用怕了。她想喊,告诉乌颜兰,我安排了一切。但她却一句话都喊不出来,她看到乌颜兰往她这个方向看了过来。乌颜兰穿着她给她买的白裙子,被风吹起的裙摆像一朵百合花。乌颜兰冲她笑了一下,嘴唇张合,说了五个字,池烟的眼泪一下就掉留下来。
下一秒周围的人发出惊恐的声音,乌颜兰跳了下来。还未吹完气的气垫无济于事,接不住她的颜兰,池烟疯了一般想要冲出去,却被身边的人给拦住了。
“你干什么?”
“放开我,我要过去。”
只是就在她踏出了一步的时候,身体传来了“啪”的一声,白色的百合花染上血色,乌颜兰死了。
……
“这是我们逃出去的最好的机会了。”
“等那些外国人走到时候,偷偷地跟着他们走吗?”
“对,他已经答应我们了。”
“阿若,要是被发现了,你会被汤婆打死的。”
阿若抱着阿招,“我不怕,如果没有自由,我宁愿死。”
阿招闭了闭眼睛,“有一个事情,我要和你说。今天我好像看懂墙上的那幅画了。”
阿若皱眉,“哪一幅画。”
“就是密室里面的那一副。”
“恶相的那一副吗?”
“不知道,但是我和沉泉大师说,我没看懂,他和以前一样打了我的手。”
阿若拍着阿招的后背,“这是对的,你不要告诉他们任何事情。那幅画,上面说了什么?”
“传说,巫兹兰教的谛观坠入无边地狱后,生出了左相,左相极恶,但能力极强,能放大人心的罪恶,能驱使人性。只要付出代价便能得偿所愿。”
“什么都可以吗?”
“嗯,可以,什么都可以。”
……
“快跑!”
大卫.埃德偷拍被发现了,他们被赶走。阿若的表情很严肃,计划得提前了,她们藏在大卫埃德放机器的车子上,开车的是个不信教的俄罗斯人。对她们的遭遇很同情。
只是,很快她们失踪就被沉泉的人发现了。
俄罗斯人一直都在安慰她们,但沉泉的人不依不饶。
最后在车子急刹下,沉泉的人开车拦停了大卫埃德的车,她们紧张地看观里的人下车和大卫埃德的人交涉。许久,大卫埃德垂下了头,转头上了车。危险的气息来临,阿若把阿招抱进了怀里。
沉泉向她们走了过来,俄罗斯人表情很沉重,他说大卫埃德可能屈服了。他和大卫埃德在对讲机对骂着,大卫埃德很无奈,“我们要尊重别的教的信仰。”
“这不是信仰,这是犯罪,生祭在任何国家都是违法的。”
俄罗斯人和大卫埃德争辩的同时,观里的人包围了她们所在的这辆车。沉泉在外面说话,阿招和阿若这才知道,沉泉和大卫埃德达成了共识,答应他给他一部分巫兹兰教的经传,并答应他把他偷拍的祭祀的母帶给他。大卫埃德答应了。
俄罗斯人骂了脏话,最后直接踩了油门,开车带着她们冲了出去。所有人都震惊了。俄罗斯人笑着对她们说,“我不信任何教并非是我傲慢,而是我认为最应该遵循的教义是自己的内心。”
雨下得很大,俄罗斯人想带着她们冲下山。但在观里的人和大卫埃德的车的双重夹击下,车子不受控制撞到了石头,掉下了山,俄罗斯人死了。
那个晚上下了雨,沉泉他们没能找到她们。
阿若先醒了过来,她看了很久的俄罗斯人,最后在他冰冷的脸上吻了一吻。之后她便背着昏迷不醒的阿招,离开了车祸现场。
她们藏在山里面三天,这三天阿招一直在发烧。阿若很聪明,多次躲开了他们,但她也知道再不给阿招找医生,她就要死了。
“那个祭品死了就死了,谛观一定要找到。”她再一次躲过他们的搜捕。
她已经没有力气了,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不可能带着生病的阿招这么下山,不现实,也不可能。
阿若看着昏迷不醒的阿招终于下定决心。她换自己和阿招的衣服,换上了那条脏兮兮但依旧可以看出原本是很华丽的黑红色谛观服,她把发烧的阿招放在了山路上。最后她便躲在草丛中,她看着一辆车开了后来,下车的是一个面善的女人,女人把阿招抱上了车。
她见到了一个警察,那个警察看到她的衣服笑了,我是杨雄,是一个警察,我能帮你。
他看着男人身上的气息,很黑,让她想到了她不喜欢的蛇。
她和他走了,自不自愿没有什么关系了。她离开了溯烬观,远离了沉泉,不用作为祭品死去。她甚至被当成了谛观,虽然这一切并非是她自愿。
但她没什么好接受不了的,毕竟,她从来都是别无选择。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