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庄周晓梦 焚香困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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竞赛完，也到了高三开学的日子了。不过靳昔没有去学校，她请了假。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她和老师说的时候，老师欲言又止，最后叹了一口气。
她前期参加了不少的竞赛，如果这次物理竞赛名次不错的话，可以申请保送了。
她和段璟深来到了安定村，曾经靳姱捡到她的地方。
二人小镇上的一家旅馆住了下来。报了预订房间的名字后，店员带他们上了楼。一个木质的小套间，窗户外是一片大片的树林，风景不错。
“这附近有温泉，要去泡吗？”
靳昔摇头，靳姱的事情被李家人知道后，他们一窝蜂地涌了上来，对靳姱破口大骂。当知道李特做的事情后又几天沉默。李特在老家名下被征集地的赔偿款，本来之前是计划全部把赔偿款划到靳昔名下，现在这件事情也被搁置。
但是李家人对这件事的看法有着很大的分歧，一是认为靳昔不属于李家人，自然没有继承权。另一方面，有人认为靳昔虽然不是李希，但她一直都是以李希身份活的，也应该是李家的一份子。而且确实是他们对不起靳昔。
因为争执太过热烈，靳昔不甘其扰，便躲了出来。
段璟深慢条斯理地帮靳昔收拾着行李，“刚刚律师发来了一份关于征地的最新合同，要看看吗。”
靳昔不想讨论这个话题，没吭声。
段璟深看她，“那我就让律师帮你全权处理了？”
靳昔摇头，“随便吧。不要做多余的事情。”
段璟深道，“怎么说你都是一个高中生，法律上不会允许你一无所有的。”靳昔没应声，段璟深轻轻地勾了一下嘴角，她以为靳昔这几天可能会难过，但是她的情绪却格外稳定，甚至说得是有些冷漠。
“要睡了一会吗？”
靳昔应了一声，侧躺，段璟深看她要睡。犹豫了一下，走过来，深吸一口气，在她的脸上亲了一下。
靳昔睁着眼睛，段璟深轻关上了门。房间陷入安静，窗没有关，风吹进来，把窗帘吹得微微颤动。
这附近山里面有泉眼，是避暑的好地方，周边一大片的栾树，黄红相夹，看着生机勃勃。这是个旅游小镇，隔几个摊位就文创产品在被售卖。香包、香囊，靳昔拿起香包闻了闻，味道是很淡的清香。
“要买一个吗？”
靳昔放下摇头，摸了摸口袋，发现自己把巫兹兰庙送的香包带了出来，“不用，我有了。”
笑眯眯的店员也不勉强，只是给了一份她这附近的旅游攻略。
段璟深在屋檐下沏茶，上面挂着一个清心铃。他的手很稳，“安神的，喝一点。”
靳昔浅抿了一口，“这里还不错。”
“旅游开发区，这里的政府有意把这里打造成当地的一个旅游小镇，只不过资金投入不够，很多方面都不太成熟。”
“听说以前这里是没有公路的，这几年才建好的。”
“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
“那我去准备一下。”
夜晚，靳昔站在窗边，这个位置能看到很远的山，黑色的山看起来有些狰狞。来这里的目的，其实还是想找一找她的来源。靳姱说她是在山上捡到的，她的家在山里面吗？
黑暗里，手机屏幕的光把段璟深半张脸给照亮。手机终于传出了一些声音，窸窸窣窣，段璟深知道靳昔睡下了。只要现在过去……他都要走出门了，却又硬生生地停住。他面无表情地甩自己一巴掌。
第二天，靳昔发现段璟深脸似乎有些不太对称，“水肿？”
段璟深点头，然后从坐在她的对面换到她的旁边，不让她看到他带着红印的脸。靳昔疑惑不明，但是也没多想。根据靳姱说的，她被捡到的地方就在山上，但是由于这段路现在许久没有人走了，道路已经荒废。她们只能徒步。
靳昔收拾好背包后，二人便徒步上山。并不是一个多高的山，但是风景很好，周边的树木很多，鸟叫声很好听。路边的一些草木上面的滴水还未蒸发，整个山林带着刺人的凉意。
他们在一处废弃的亭台停下了，靳昔给段璟深递了水。段璟深喝了一大口，他脸上不见疲惫，“你对这里有印象吗？”
靳昔摇头，“没有印象。”
段璟深摩擦着瓶盖，“一次都沒有想起来吗？”
靳昔接过矿泉水瓶，喝了一口，“即使记得，那么多年了。继续走吧。”
段璟深无声笑笑。二人往上有走了几百米，靳昔发现了一条岔路，“这里会近一点吗？”
“没有贴标识。”
靳昔看着眼前的这条岔路，两边依旧是茂密的树木，只不过前面有一个弯，看不到路的后面是什么了。靳昔刚想继续往上走，忽然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
“这个味道……”
“焚香的味道。这附近有庙。”
几乎没人走的小路，竟然还有庙？香味是从岔路的方向传来的，路看起来有许久没人踏足过了，石板破损，树叶覆了厚厚的一层，大概很少人来进行供奉，“要去看看吗？”
段璟深表示无所谓。
二人往岔路的方向走，走了几分钟，越往里走越感到焚香的味道越来越浓了。周围忽然冒出雾，能见度一下变得很低。靳昔打开手机，她出发前看过天气，没说今天会起雾。往下看去，山下是白茫茫的一片。没有风，树木在雾里面伸出的黑色枝干，一下子就变得有些可怖。空气中的声音一下消失殆尽了，刚刚还能听到的鸟叫声和蝉鸣声，一下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越来越浓重的香味，刺激着感官，诡异又荒诞。
靳昔忽然笑了一下，“在这种环境下，这个味道让我想到我以前看过的一部电影。”她看了一眼前方的路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路，确保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出现。
段璟深：？
“没事。”
香味越来越重了，重到已经让人呼吸困难的地步。段璟深从背包里面拿出矿泉水，倒在手帕上捂着嘴。他感到自己清醒了几分，那些黏腻的香味也散了不少。他拉住靳昔，“不太对。”
靳昔叹了一口气，拿出罗盘，上面的罗盘疯狂转动。这种情况在风水里面叫做，大煞。
段璟深看着没说话，靳昔道，“你怕鬼吗？”
段璟深摇头，“磁场问题，没事，我带了卫星电话。我们能走出去的。”
绕了好一会，终于眼前出现了一条小道，焚香味越来越重了。他们循着香味往前走，眼前是一个陈旧的庙宇。门牌早已掉落，不知这里供奉的是谁。
门口的四周放着四尊青铜器，从外面的布置已经荒废很久了。路上没有人走的痕迹，但既然已经荒废，香味又是哪里来的呢？靳昔看着两侧的门框上刻着看不懂的经文，焚香的味道就是从里面传来的。
“进去看看。 ”
靳昔和段璟深对视一眼，二人走了进去。
一进门，靳昔就感到了怪异，供台上放着一个神像，有点像巫兹兰教的谛观，但神女的样子不像靳昔在尽头村里看到的一样，神情冷漠，眼神睥睨着众生，没有尽头村的神像悲天悯人的表情，这里的神像表情凶、恶、冷、丑。主神像周边是其他神像有些是坏的，断头，断手，几乎都是有问题的，只有中间这座神像是完整的。
“是巫兹兰教的吗？”
靳昔不确定，供台上的神像身边也没有标志性的化喁虫，也没有陀骨巴蛇……供台下放着几个用红纸包着的罐子，不知道里面装着的是什么。靳昔看着门口这个半米宽的圆形香炉，这里的早就没有香了。如果没有点香的话，那么他们闻到的香味是哪里来的。庙里面的香味是最浓的，四面八方都有香味，因此他们不能确定味道的来源。
段璟深观察了一下四周，“还有有两个偏殿，都很破。”
“那个墙上有字。”
一旁的两侧墙上刻着一些文字，靳昔仔细辨识着，“……一体双魂……恶相……”
“这是仓榭文，”段璟深看向靳昔，“你能看得懂？”
靳昔没有回答而是继续仔细地看着，看完墙上的大部分文字，她的表情有些凝重。段璟深问，“怎么了？这上面是什么意思。”
“这上面写，这里供奉的是巫兹兰教的谛观左相，叫蛇母祠。”
“谛观左相？”
“这上面写，这位谛观因为左眼溯生，右眼烬劫，一眼连接死，一眼通往生。因为能力相斥又相通，为了避免力量过大，所以谛观一般有左相和右相两种形态。右相就是我们在尽头村看到的形态。而左相，就是这里看到的样子。竟然还有左右相之分。”
“神有左右相其实并不少见，在很多神话故事里面，神都有很多法相。”段璟深看她，“你是怎么看懂上面的字的？”
靳昔沉默了一会道，“我忽然就能看懂了。”段璟深忽然就笑了，“是吗？”
“这上面还写了，一些故事。极刑，炼狱，什么的……”
段璟深被这里的香味弄得很难受，他皱眉，眼眸里情绪不明，“回去问问陈村长吧。”
靳昔拿出手机，把这里都拍了下来。
“雾散了吗，我们走吧。”
雾越来越重，他们只能看清前面几十米的路。靳昔道，“不知道能不能走出去。要等吗？”山上有雾倒是不奇怪，但这么大的雾确实是少见。
“这里不可能一直都有雾的。”
“香味很难闻。”
他们转了一圈，还是没发现香味的来源，味道四面八方地涌过来，就好像这个庙就是香味的来源一样。靳昔仔细地嗅着，她并不确定这种香味致不致幻。但是他们现在还安然无恙，应该就是没有问题的。
“现在下山很危险。”
段璟深冷漠地盯着庙里的神像，表情不佳。
“等一下吧，这雾很奇怪，你有打火机吗。”他们刚才都是用手机的手电筒在看，靳昔去捡了一些枯枝，用段璟深带来的打火机点燃了。很快树枝燃烧发出，香味似乎也散了一点。
靳昔观察着外面的雾似乎没有那么重的了，“真奇怪。”
段璟深实在是不喜欢这里的味道，把头埋进了她的脖子里面。
靳昔侧过头不经意的一瞥，发现了一件让她血液都冷下来的事情。段璟深发现了她的异样，“怎么了？”
段璟深稳稳地抱住了身形有些微颤的靳昔。
靳昔盯着供台上的神像，惊恐道，“眼睛。”
段璟深的心也彻底高悬起来，他循着靳昔的视线方向去看，那位谛观的神像的眼睛正缓慢地转动着。本来是睥睨众生看向远方，现在慢慢地转动看向了他们。
“活了？！”
那双眼睛垂着看着他们，这双会动的眼睛配合她本身就冷漠的表情，活现在看一对闯入者。
“不对，是虫子。”
靳昔发现，那压根不是眼睛在动，而是神像眼睛里面藏着一只黑色的虫子，而现在虫子动了起来，转过身体，正直直地盯着他们。与此同时，靳昔惊恐地发现天花板上和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密密麻麻地爬满了类似的黑紫色的虫子。
黑紫色，形状特别……靳昔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这是化喁虫？”刚才她一直以为墙上黑黑的是木头，现在仔细看才发现这是虫子的背部，他们刚刚是安静地匍匐在墙上，现在他们挪动着，像一场黑色的大浪，慢慢地向她们涌了过来。
“离开这里。”段璟深把她护在身后，虫子密密麻麻很快就铺满了整个天花板，顺着墙壁往下爬，呈现包围的趋势。
”他们想做什么？”
“不会是想让我们当它们的肥料的吧。”
话一说出口，两个人的表情都不太好看。
“跑？”
靳昔看一眼身后，雾还很浓，现在跑出去，很可能就怎么在山里面迷了路了。但眼前的这些虫子，数以百万计，要是真的想要把他们当肥料的话。他们会被吃的骨头都不剩。
靳昔深吸一口气，问，“陈村长说过这虫子吃人吗？”
“不记得了。”
事已至此，二人暗暗深吸一口气，只能跑了。就在她们一鼓作气跑出去的时候，靳昔喊住了段璟深，”等等。”
他们回头看到那些堆积在门口的虫子，似乎是在向他们的方向张望 ，而后慢慢地退散开来了。
靳昔拉住段璟深，“好像不是要对我们做什么。”
段璟深刚想说什么，忽然就皱了皱眉，她看到靳昔地上的背包上挂着的香囊似乎在动。靳昔也注意到了，小小的香囊，轻微动了一下，里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左顶一下，右顶一下。靳昔懵了，“里面有东西。”
虫子们围绕着背后周围，安静地等待着。香囊的封口很严实，里面的东西似乎是挣扎地想爬出来。
香囊里面东西动了一会，忽然不动了。一时间，外面的虫子彻底沸腾了，一只虫子发出“滋——”的声音，数以百万计的虫子的声音混合在一起，声音就显得可怕了。它们似乎是很急躁，想上前，但是却又不敢向前，在周围转着圈徘徊着。虫浪越来越大，最后它们停了下来，黑色的副眼盯着靳昔和段璟深。
靳昔：……
靳昔和段璟深对视眼：要帮忙打开吗？
虫子们盯着他们，向前了一步。，停了一会，又向前一步，段璟深一咬牙上前，把那个香囊给扯开了。然后把香囊往中间一扔，香囊掉在地上，周围的虫子散开了。
于是在虫子们的包围下，香囊的那里出现了一个真空地带。里面的东西动了一下，空气一下都安静了。靳昔和段璟深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香囊，想看清里面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一只小小的，黑色的虫子爬了出来。这只虫子比周围的虫子普遍小一半，大约也就指甲盖那么大，外表是黑色，但仔细看它的外表散发着光泽，靳昔想到网上说的带着五彩斑斓的黑。这只小虫已出现，周围的虫子都安静了下来。它顿了一下，而后虫群中一只体型差不多是它四倍大的虫子爬到了它的面前，低下了头。四周的虫子都想这只大虫一样都低下了头，这个样子……靳昔莫名地想到了臣服二字。
小虫爬上了大虫的身上，足肢扎进大虫的背部，大虫的翅翼快速扇动，身体也在抖动着。不一会，大虫倒下了。而在大虫倒下后，另外又有另外一只大虫上前。同样的过程，又倒下了一只大虫。
直到倒下了五只大虫，靳昔发现小虫外壳的光泽变了，刚刚的黑色变得趋于紫色。颜色很漂亮，靳昔看得入迷，直到段璟深拉了拉她，她才发现，小虫黑色的复眼慢慢转了过来，盯着他们的方向。
被虫子们盯着的感觉让人头皮发麻。小虫动了，它所到之处，虫群自动避让。
“它是往我们的方向来到。”
靳昔不自觉退后一步，“要走吗？”
段璟深不说话，像是在判断情况，“先看看。”
虫子很快爬到靳昔面前，顿了一下，似乎像在思考，它往左右探了探，似乎是在辨别什么。而后它向前爬上了靳昔的鞋。
靳昔感到身体都僵硬了，语气里带着慌张，“段璟深……”
“别动，你看那些虫子……”
那些虫子在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空气中的气氛都凝固了。它们似乎在判断靳昔是否有危险，或者说对这个小虫是不是有威胁。
小虫，爬上靳昔的衣服，一直到达肩膀，靳昔再也忍不住了，用手把它拍了下去，小虫掉在地上。虫子们沸腾了，发出“滋——”的声浪，靳昔感觉到了杀意。
小虫立即转身环视了一圈周围的虫群，虫子们安静了，又低着头。小虫抬起头深深地盯着看了一眼靳昔，随后原地返回，慢慢地爬进了香囊里面。
“外面的雾散了。”
靳昔也感觉到了凝滞很久的空气，传来了风的凉意。雾被吹得四处飘散，她看到了被掩藏在雾中的道路。靳昔盯着周围不动的虫子，她犹豫片刻，向前了一步，虫子们退让，给她让出道路。她慢慢地走到香囊的那里，捡起了香囊。周围的虫子依旧没有动，只是默默地给他们让出路来。
靳昔把香囊挂回书包，虫子们看着她的动作，退了一步，慢慢地，又退了一步。而后虫子退回了墙壁上，退到了天花板上，然后消失不见了。
靳昔的背已经湿透了，段璟深把香囊拉进，“走。”
他们离开庙的时候，靳昔忍不住回头看，天上的雾已经快要消散了，段璟深拉着她跑了起来。
身后，光穿透雾气照进来，出现丁达尔效应。破败的小庙出现光亮，一缕阳光从缝隙中照进庙里面打在中间的神像上。主位上的谛观左相，脸色依旧冷漠，只是忽然“咔哒”一声，她的身体断成了两半。
作者有话说
第103章 庄周晓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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