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十三年前（上） 恶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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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淮目不斜视地开着车，从狭小的车道汇入主路，他踩下油门，把车速一点点提高。
三个小时前，他收到老马发来的十三年前医生的任职人员名单，果不其然，靳姱十三年前在去逛卫生院担任医生。按照这一线索，他很快就找到了十三年前靳姱就诊的所有报告。之后他去拜访了十三年前在这里工作过的其他医生，证实了靳姱在十三年前在渠光卫生院工作过以及，被撞身亡的女童在卫生院确实和靳姱比较亲近。
线索已经很明显了，仅凭这些也可以去抓捕靳姱了。林月用手抓着车上方的把手，“已经让其他人去靳昔家了，希望她还没反应过来。”
严淮的心却沉到了底，作案手段其实算不上高明，但是就是她就是算准了人的困境中的每一步。
严淮看了她一眼，表情严肃，“现在不确定靳姱对靳昔是什么感情，十几年了可能也有感情了，但无论如何都不能掩盖靳姱身上的命案，无论靳昔是不知情的，那么靳昔和她待在一起是极其不安全的。”
白色轿车往市里面奔驰着，前方有车祸。他皱眉，只能把车停下来，缓慢地跟着前车绕行。
有一些车见缝插针，严淮的手一点一点地敲着方向盘。林月知道这是他不耐烦的表现。
林月犹豫了一会道，“你为什么忽然会查起这个案子，难道仅仅是因为林丽娟说的那些话？“
严淮沉默了好一会，“我其实并不喜欢靳昔，这个你是知道的吧。”
林月点头，严淮继续道，“要想侦破月下的新娘这个案件，想查清楚她为什么会被乌颜兰盯上，就要查清楚她是怎么和这些人扯上关系。我们查了靳昔的身份一无所获，但是如果靳昔其实不是靳昔呢。事情就合理了。无论我喜不喜欢她，只要我没有任何证据，她都是这片土地是的合法公民。我有责任去保证她的安全。”
林月愣了好一会，“行吧，你还是一如既往地正义。我和你不一样。”
严淮探究地看了她一眼，“这就是你心理测评不合格的原因。”
林月不说话了，脸上的表情淡了。
同事发来的消息：已到靳昔家中，准备抓捕。
小刘带着警察冲进去的时候，屋子里面一片安静。阳光洒在木质地板上，尘埃跳跃舞蹈。墙上的种已经转到了6点5分。
小刘没发现靳昔和靳姱，只发现晕倒在床上的段璟深。小刘着急地直接把一杯水泼在段璟深脸上，段璟深先是迷茫，而后表情阴沉地想要杀人，“你敢泼我？！”
小刘着急道，“靳昔呢？”
段璟深皱眉，失去的记忆纷至沓来，他晕倒之后，靳昔……他的脸色变得格外难看。
听闻靳昔被挤靳姱带走，小刘额上露出青筋，不可置信却又咬牙切齿：“去发通缉令。”
十分钟后，严淮收到消息，他的表情是极致的冷静，但是眼睛里面却是令人胆寒的愠怒，”靳姱带着靳昔跑了，靳昔有危险。”
车道终于不再堵了，严淮猛地踩下油门，车速达到道路最高速，一路奔驰。
严淮这下可以确定自己的猜测了。
王照没有逃跑，他一直都在在安定镇。只不过，他死了。
在基督教中，教皇格里高利把傲慢、嫉妒、暴怒、懒惰、贪婪、暴食、色欲合成为七宗罪。而要化解七种恶行，则需要七美德谦虚、慷慨、贞洁、温和、节制、热心、宽容用以克制它们。
靳姱曾经以为她拥有着世界上最幸福的家庭，她也拥有着美好的品德。
但所谓恶和美，被摧毁也不过一念之间。
靳姱和李特是同学，毕业后，李特跟随靳姱的工作来到了安定镇，靳姱在渠光卫生院工作，而李特则在附近干些零工。他们都住在卫生院分配的房子里面，在结婚后的一年有了一个漂亮的女孩。
现在这个漂亮的小女孩已经差不多五岁了，李特最近有些烦恼。因为他又失业了，虽然靳姱安慰他说没有关系家里还有她顶着，但他依旧忧愁。附近的工厂倒是招人，但是他不愿意去干那些累活，说出去也不好听。他一边找工作，一边在家照顾孩子。
李希很爱美，喜欢画画，靳姱工作忙，他便带她去买漂亮的衣服，帮她梳好看的头发。
靳姱上夜班的时候，他便在家哄她睡觉，李希很黏他。
李希睡着后，他开着小夜灯等靳姱。
直到凌晨三点，上夜班的靳姱回来，一身疲惫。
李特把准备好的糖水拿出来，“喝点。”
靳姱喝完，“怎么那么晚还不睡。”
“等你。”
靳挎看了他一眼，没多说话。等到靳姱洗完澡出来，李特还没睡。
李特上前，手放在靳姱的腰上，亲昵道，“要不……”
靳姱碰开他的手，“我有点累了。”李特表情不佳，靳姱知道他想要什么，他想要她再生一个小孩，这个小孩最好是男的。
这个事情她明确拒绝过，但李特就是很固执，二人这些天都处于冷战的状态。她回到家看到甜汤心里确实有些欣慰，但这却是为了生小孩铺垫。她不想再要一个小孩，她已经很累了，她怀李希的时候反应很大，她不想再遭受那样的痛苦。
而且……他们家现在的也养不起另外一个小孩。李希现在可以去上兴趣班、去吃别的小朋友吃不起的巧克力、买那些漂亮的裙子。她不想去降低李希的生活质量。
她一个人躺在了床上，李特没进来，应该是去陪李希睡了。
她闭上眼睛，今晚有一个孕妇大出血，从下午一直忙到现在，她已经很累了。一觉醒来，她的梦里都是那个孕妇的哀嚎和布满床单的鲜血。
她醒来的时候，李吸已经去上学了。李特也不在家，她今天调休，锅里只剩下有点粥。她叹了一口气，李特有一个特点就是他想对一个人好的时候就会特别好，但是要是想要对一个人不好，就会彻底漠视。这是优点，也是缺点。
她自己煮了粥，在米在锅里翻滚的时候，她在思考，她的婚姻，好像出现了一点问题。
李特在街上晃了一天，到了时间去接李希。
“哎，李特！”
李特看过去是一个眼熟的男人，男人笑着道，“我大眼啊。”
李特想起来了，这是他们村最穷的一户人家，小时候一起读过书。他笑道，“你怎么在这？”
“我来接我家小孩放学。”
李特惊讶道，“你有小孩了？”
大眼脸上笑得皱纹都出来了，“我那时候和你一起进厂，你后面不是走了吗，之后厂生意不错，我就被派来这边了，在这遇见我家媳妇，结婚生了三个娃。”
李特的笑容淡了，“是吗。”
大眼没什么坏心思，“还得感谢你啊，当初就一个转正名额，你和我两个人，我没你优秀，要是你不走，肯定没我什么事。我媳妇在家做饭呢，厂里面订单多，我现在好不容易来接一回小孩……我现在做到什么位置了……嘿嘿，快到主任了……”
……李特接到李希后，脑海里依旧回荡着大眼的话。一字一句撞在他本就脑海里本就不平静的大摆钟上，让他不能平静。
他决定出去工作了，靳姱皱眉，“那小希谁照顾？”
“我让我妈过来。”
“你妈妈照顾不好小希，她之前喂她馊了的粥。”
“那要怎么办，我是一个男人，我不可能不工作。”
靳姱觉得心烦，“为什么你一定要工作，你去做什么工作。”
李特沉默了一会，“去和人跑运输。”
靳姱觉得荒谬，“那家里呢，我工作那么忙。”
“我说让我妈来。”
话题又回到了起点，二人不欢而散。靳姱不是不能理解李特的想法，但起码要等李希上小学之后，她明年就可以上小学了。卫生院不远就是小学，她到时候就不用天天接送里希上下学。
李希听到了他们的吵架，探出个头在好奇地盯着他们。靳姱赶紧对李特小声道，“别吵了，孩子在。”
在她看来，这是她和李特之间的矛盾，没有必要让孩子知道这些。李特冷眼地看着她。
李特没在家吃饭，他跑出去喝酒了。他想合作跑运输的合伙人叫王照，是来到这边后认识的。
王照爱喝酒，喝得凶。他女朋友经常因为这些事情和他吵架。王照每一次都舔着脸去和人家道歉，下次依旧这样。
李特曾经劝过他，王照笑嘻嘻的，“我工作那么累，就那么一点爱好。”
今晚依旧如此，王照的女朋友高露打电话过劳，王照哄了很久，最后电话被挂断了，王照失神道，“真烦，我压力很大的好吧。我不像你有老婆养。”
李特的手一抖，王照没注意继续说，“你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我也想有个能干的老婆。”
李特沉默着喝酒。之后他回了家，又帮上夜班的靳姱煮了甜汤，但是没提再要一个小孩的事情。他们的吵架就算结束了。
王照又去跑运输了回来了，他还带回来一箱的碟，让他们一起来看。他本来不想去的，但他实在是不想在家再次和靳挎吵架。靳姱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在王照家喝完酒，几人闹了了一会，最后只剩下王照和李特。王照已经喝得很醉了，但是很没有彻底睡过去，他大着舌头说着自己一路上的见闻。最后道，“高露答应我了，下次和我一起跑。”
李特惊讶，“和你一起跑运输？她不是有工作吗？”
“嘿嘿，她说可以为我辞掉……陪着我……”
“……她对你是挺好的。”
“好啊……她性格软，我就喜欢这样的……你老婆那种太强，我不行……”
李特笑骂道，“我老婆干嘛，去你的。我老婆压根看不上你。”
“是啊，看不上我，”王照舌头打结，眼神迷离，“……那你呢，她能看得上你吗。呃，你没有工作，爸妈和她关系和她也，不好。你当初为了她来到这里，现在呢，你什么都没有……有一个女儿……只有一个女儿。你得让她再生一个儿子。她太强势了，没有儿子，她定不下来。”
李特抽了一口烟，“别说了。”
王照摇头，“兄弟……我把你当兄弟……我才说的，你老婆现在是医生……以后是主任，你呢……”
李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王照嘴里嘟嘟囔囔，说的尽是一些他不爱听的话。他深吸一口气，最后走了。夜晚，冷风吹来吹散了他身上残留的最后一点醉意。他的脑海开始琢磨王照说的话，王照说的虽然不好听，但确实是事实，他和靳姱的差距越来越大了。
他当初为了她的工作毅然决然地辞掉工作，和她来到这里，而不如他的大眼，现在已经是主任了。而他来到这里后，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工作……有些事不能想，越想越觉得全世界都在欠你的。
回到家，靳姱和李希已然睡下了。
他回到房间，大床上空荡荡的。他已经记不清多少天没有和靳姱睡在同一张床上了。
他打开电脑，电脑是靳姱给他买的，他之前本来做过电商生意，后来又不做了。电脑就成为了他打发时间的工具，今晚实在是不得劲。他打开电脑，想找一些片子纾解一下情绪。还有……欲望。
随便挑了几个片子，点进去没一会他就感觉到没劲。
还是不够，不够……他皱着眉，点开了猎奇的那一类。平时他都不会点开这里，但是现在他只想看一点刺激的东西，让他能够纾解出来。
也不知道是点到了那一个视频，屏幕上是一个高大的男人，和一个很小的女孩，他皱眉，女孩成年了吗，看起来也就十四五岁？
应该是长得显小吧。最后，他崩得紧紧的身体终于放松，他吐出一口气。画面也在这个时候结束，只留下那个一直在哭的女孩。
他睡着了，梦见了年轻的女孩在哭。
靳姱发现李特最近心神不宁，他不再出去喝酒，在家的时候总是发呆。
靳姱很久之后总是会后悔，要是早点发现，最后是不是就被会发生那么多事情。
李特发觉他看到很多视频已经不能满足他了，他又感觉到无趣。于是他在李希睡着后，又出去喝酒了。
王照这次没醉，看到他来，表情意外。几人喝了酒，什么话都往外说，脸上露出心照不宣猥琐的笑容。李特只是听，不说，沉默地喝着酒。
“得了，我这次带回来好东西，上次本来想给你们看到。结果你们都走了。”
王照往碟机放了碟，“这是那边的好东西，我都还没看过，听说很刺激。”
很快，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在熟睡的小女孩，年纪很小。视频的内容也是小女孩天真浪漫的样子，画面格外温馨。众人懵了，“拿错了吧，这是小孩子看的吧。”
王照挠头，“不应该啊，再看看。”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男人，小女孩叫他“爸爸”，父女一起做游戏，画面温馨。
王照都懵了，“我靠，那个碟贩子坑我。”
他正准备去关掉，画面一转，女孩在哭……赤裸裸的画面和小女孩尖锐的哭声刺激着在场所有人的大脑。
下一秒，众人的骂声就起来了，“我靠，王照，你变态吧。”
王照也懵了，“这……这什么玩意。”他赶紧手忙脚乱地去关了。
画面太让人难以言喻，众人没了兴致，又开始喝酒。喝到最后，又只剩下王照和李特。
王照话都说不清了，李特还在蒙头喝酒。王照实在撑不下去了，“我去睡觉了……你等会走的走的时候给我关门。”
王照醉酒之后一般要到第二天才醒，但今晚他被尿憋醒了。他正准备摸索着去厕解决生理需求，他听到了极低的声音……难道是贼？
不对，他的神经瞬间绷紧了。他轻轻地开了一条缝，客厅，李特正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声音没开……
屏幕上面播放的是他刚才没播放完的片子……
王照最后看了一会，在李特没发现的时候，又躺回了床上。最后，大门关上，王照在黑暗中坐起来，表情是震撼和茫然。
靳姱的思绪被身后的声音给打断了，后车座上，靳昔昏迷着，眼皮颤动，药效过不了多久就要失效了。
很快，靳昔睁开了眼睛。
靳昔醒来的时候，发现她在车上，浑身没有力气。
从车窗外面来看，车子行驶在山林之中，车子因为道路颠簸而上下起伏。而靳姱正在前面目不斜视地开着车。
靳昔感觉自己全身没有力气，想要张口说话，吐出来的是软绵绵的气音，“停下……”
靳姱的目光一转，从后视镜看到了面色苍白、有气无力地想要挣扎开门的靳昔。
车子很快停下，靳昔不知道这是哪里。比起她现在的方位，她更加关心靳姱想要做什么。靳姱没有下车，手握紧了方向盘，靳昔在后方只能看到她的侧脸，冷漠没有丝毫情绪。
这是一片密林，周边是几米高的树木，她们所停留的位置是一条小道上。周边一眼望去，都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模样。远处是水墨色的山峦，看不到尽头。荒无人烟、想要在靳姱的眼皮底下逃离几乎是不可能。靳昔此时此刻对她的感情十分复杂。她的声音几乎是微乎其微，“为什么？”
靳昔注意到她把车窗都关上了，并且把空调又调低了几度。靳姱坐到她身边的时候触碰到靳昔的手臂，靳昔感觉到她身上的温度冷得渗人。想到她可能要做什么，喉咙艰涩地滚了滚，眼眶发酸有些发热，胸腔疼痛得厉害，“为什么？”
“李希是车祸走的，很疼，她那么小，她最怕疼了。我们现在挺好，等到车内空气耗尽，我们就可以没有痛苦地死去了。”靳姱的语气就像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傍晚，天边彩霞渲染了整片天空，她们安静地吃着晚饭，然后时不时聊几句天。
靳昔流下了泪，靳姱露出无奈，“等死的过程确实令人恐惧，但是你要是活着未来可能比死还要痛苦。”
靳昔绝望地闭了闭眼，“李希，她是怎么死的？”
作者有话说
第100章 十三年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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