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永不落幕》十月南枝

52、52 池中鱼

　　“杨锦年，我找到你了。”

　　池慕跑到杨锦年的面前，低头看他，伸出手要把他从地上拉起。

　　他抬眸，天是蓝的，树是绿的，唯有逆光下的池慕被光线勾勒得鲜明，金色的光辉在她身后闪动着。

　　连从她身边拂过的风也变成透明的丝带，将他们紧紧的包裹在一起。

　　杨锦年失去了所有思考的能力，他伸出去的手被她牢牢攥住。

　　这一刻他就是她的池中鱼，此生不渝。
　　阴天也好，晴天也罢。
　　刮风也好，雨雪也罢。
　　春夏秋冬，日升月落。
　　他的所有心动只为她一人。

　　杨锦年借池慕的力道站起来，愕然：“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笨蛋，杨锦年你这个大笨蛋。”池慕嗔怪，语气却温柔得不像话。“你家人都在找你，打你电话是关机。方梅找到我，说哪里都找不到你。但我掐指一算，就知道你在这里。不过，我没告诉任何人，想你现在需要静一静，如果我说你在哪，老师肯定会跟着过来一起找，所以自己请了病假，偷偷过来找你。”

　　杨锦年静静地看着池慕，默默无言。

　　他的心在很早之前就随她疯狂，他以为再不会狂热到歇斯底里的地步，然而池慕总是在一步一步敲碎他的极限，她全然懂他，理解他，灵魂的出处找到归属。

　　他想说谢谢，话到嘴边，又变成一句：“对不起，我空军招飞失败，心情不太好。”

　　池慕双手扶着他耷拉的肩膀，“我都知道了，你努力了这么久，结果不尽如人意，难过伤心是人之常情。今天就歇一歇吧，忘却一切好好休息一下，管它学习高考什么的，通通抛在脑后。”

　　杨锦年优秀了太久，没人理会他优秀背后的坚持。人人都说他是天赋型选手，可是天赋型选手也需要努力，不然也会成下一个“仲永”。

　　他已经累了好久，只不过在招飞这件事上，那根紧绷的弦断了，他需要这个发泄口，让自己清净下来。

　　以为这个世界没人在懂他，幸好，上天把池慕送到了他的身边，是他精神的慰藉。

　　在池慕的建议下，杨锦年把手机开机，给田芸打了个报平安的电话，“妈，你放心我没事。我现在很安全，只是想一个人待一会，你帮我向班主任请个假，下午就回去了。”

　　等他挂了电话，池慕问：“下午就回去了，一上午的时间够吗？”

　　如果池慕没有来找他，可能需要一天的冷静时间。

　　现在，他探下身子，目光与池慕的平齐，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因为你。

　　“半天足够了。”

　　“其实早在初选前我就想好了，参加招飞就是想试一试，如果能顺利通过再好不过。如果不能，我就到幕后发光发热，制造飞机也是一件很酷的事情。”

　　“对嘛。”池慕拍拍杨锦年的肩膀，“这样想就对了。而且开飞机很简单，现在有很多飞行基地交学费都可以包教包会。虽然比不上空军驾驶的战机，但也算是低配版的圆梦。”

　　池慕观察杨锦年的表情，似乎没有刚见到时那般失落，大胆发言：“遗憾事人皆有之，相信另你遗憾的事情会以另一种方式来填补你，补偿你。你现在想想还需要圆什么梦，说不定就美梦成真了呢。”

　　杨锦年盯着池慕看，眼神不算清白，“嗯，希望我的下个美梦能够成真。”

　　这天回去之后，杨锦年登录QQ小号，将用了近六年的昵称“长亭外”改为“池中鱼。”

　　鱼这一生都不离开水，如他离不开池慕。

　　杨锦年失踪这件事在学校里虽没引起太大的风波，但学校领导高度重视，把这一整月视作学生心理健康安全月，班会不再单一强调学习成绩，同时看重学生的心理健康。

　　乃至高考动员大会时，学校特意请了市里权威的心理学专家到校宣讲。

　　动员大会在报告厅举办，可以容纳高三所有师生。

　　逃不开的老四样：校长讲话，高三年级部主任讲话，教师代表讲话，学生代表讲话。

　　只是今年的多了心理学专家讲话，绕来绕去还是离不开学习本源，在此基础上多加了一个前缀，要带着好心态的去学习。

　　总之主打讲话流水线，大型劝学现场。

　　学生代表请了三名学生，分别是截止目前模拟考试中总排文理科的第一，以及成绩优秀的艺术生。

　　杨锦年和程奕在台上宣讲时，眼神扫过下方一众，都能精确的找到池慕和陈梦洋所在，与之对视。

　　池慕在与杨锦年对视后，两手食指指着两边的脸颊，做了一个wink企图逗笑杨锦年。

　　杨锦年看到后眸光一动，低头一笑，没人会比池慕更加可爱了。但他训练有素，初中到高中没少在大会上做演讲和宣讲，只被逗笑一瞬，就恢复如初，一副镇静的样子，有条不紊的念着稿子。

　　程奕就没杨锦年那般淡定了，在她演讲时，她看到池慕架着胳膊，在头顶比了一个大的爱心，嘴角向上弯弯，第一时间转移视线，以免憋不住大笑。

　　学生讲话结束后，就是三位学生代表带领全体学生进行考前宣誓。

　　宣誓结束，师生一起观看电影《风雨哈佛路》，之后按班级顺序排队到校园里拍摄毕业照，时间安排紧凑，恰好踩在上午放学铃上全部结束。

　　剩下的日子过一天就离高考更近一天，模拟考，省联考，市联考，区联考如密集雨点哐哐怼脸砸，光是做过的作业试卷，足够攒上几麻袋。

　　每个人都逃不过越来越清晰的黑眼圈，不足的睡眠，强撑的精神，透支的状态。

　　强压之下，池慕调整心态，总是在烤地瓜和考大学里反复横跳。想法隔三差五变，昨日想考中国传媒大学，今日就觉得有大学上也不差，明日就变成这习谁爱学谁学，谁也不能阻止她烤地瓜。

　　想法如此，她的成绩却从未落下，终于等到六月四号，黑板上高考倒计时仅剩三天，且这个数字不会再有所变动。

　　上完今日的课程，放假两天，到六月七号那日就直奔考场考试。

　　这一日，学生早就没了学习的心思，老师也没有什么知识需要教授，全凭学生上课自由复习。

　　没有晚自习的一天很容易度过，学校在这一天对高三学生格外开恩，默许学生可以带手机入校入班，班主任也归还了往日没收上来的手机。

　　于是老师成了学生们人形拍照打卡立牌，拍照全无技巧，只一味看镜头微笑。

　　池慕是班内活跃分子，不是在和同学合影，就是在帮别人拍照，一天下来，嘴巴都笑僵了。

　　最后一节课是大扫除，在放学铃声打响的那刻，池慕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她抱着程奕无限感慨。

　　三年，一千零九十五天，两万六千二百八十个小时。

　　站在时间的起点，三年路漫漫。如今走到了末尾，回顾往昔，那些度日如年的时刻不过是人生里的沧海一粟，成为历史消逝得不着痕迹。

　　由于需要抱回家的书本过多，人工搬不过来，程奕有陈梦洋骑电动车帮忙送回家。

　　池慕和杨锦年坐了出租。

　　出租车先把池慕送回家，再送杨锦年回家。接下来几天他都会搬回自己的家里，安心备考。

　　杨斌和田芸达成共识，谁都不能多说乱说一句话影响儿子的情绪。杨斌工作忙无法照顾家里的饮食，就交由田芸每天买菜来做饭，平时不着家，几乎不在家吃饭的杨斌，这些天每天到点回家，只为蹭一蹭田芸亲手做的饭，再把碗给刷了。

　　池慕在考试前一天收到了宋亦哲的微信信息，意想不到。自从宋亦哲回到苏州，他们一直没有再联系过，她都要忘记此人的存在。

　　宋亦哲：【高考加油！】

　　简短简单的四个字，再无其它。

　　池慕早就释怀他放鸽子的事情，反而要感谢他，如果不是他，她也不能和杨锦年一起登台唱歌。

　　便也回复了相同的四个字。

　　两个人就再也没了下文，有点同学情分在，但不多，也就点到为止。

　　六月七号和八号为期两天的考试，干饭四人组分在了两个考点，每天前往考点前，大家都会在群里互道一句加油。

　　田芸穿上了旗袍和杨斌一起为杨锦年送考。

　　望着杨锦年走进考点的背影，杨斌感慨时间飞逝的同时硬是从眼角处挤出一滴泪。

　　田芸看他装模作样，冷笑，毫不客气开怼：“别丢人现眼，像个小丑。”

　　杨斌反驳：“你不懂，这是幸福的眼泪。尤其是这几天，我每天回到家看到你在厨房忙碌，年年在卧室认真学习，然后我们一家人围在餐桌上吃饭，甭提有多温馨了。”

　　田芸瞄他一眼，懒得接茬，直接转身找阴凉地。杨斌紧跟其后，喋喋不休：“离婚这三年，你没再婚，我也没再婚，婚姻还是原配的好，年年估计也希望我们能够复合，不如等年年高考完我们就去复婚吧。”

　　田芸忍着恶心，听他把混账话说完，嘲笑杨斌的异想天开。“小嘴巴，请闭上，一大把年纪了，还那么天真无邪。当初提离婚的是你，现在想复婚的也是你，凭什么呀？就凭这几天我做饭，你刷碗，又让你看到我贤惠的一面，是你想要过的理想生活了吗？”

　　“很抱歉让你误会，这都是假象，我不是做贤妻的料子，我也不会一辈子围着灶台转。等过了端午，我还会回珠海，继续我的飞行，继续我的工作，而你仍旧希望能有一位妻子做好家庭主妇，构建你理想状态下的温馨之家。就这一点，我们永远也达不成共识，谁都不会让步，就算复婚，结局还是一地鸡毛，再吵架再离婚，毫无意义。”

　　杨斌张口，“我们可以各退……”

　　“嘘。”田芸伸出食指，贴在距离他双唇的几公分处，让他闭嘴。“各退一步的话早在三年前我就听腻了，你所谓的退一步就是让我在家找个工作，你明明知道南华没有机场，而且我在珠海已经站稳脚跟了。所以，我们就算了，你要真的还念着我爱着我，就把对我的那份爱转移到年年的身上，日后财产都留给年年，我就谢你。”

　　田芸心意已决，杨斌多说无益，终是没能得偿所愿。

　　陈梦洋的父母也买了鲜花在考点外等着最后一场英语考试结束铃的打响。

　　池慕和程奕的父母都在体制内，七号是工作日无法到场送考，好在八号那天是周六，也都聚在考点外翘首以盼。

　　六月的夏是淡绿色，是成熟未满，属于满怀真挚的少年，属于考场里争分夺秒为自己争一锦绣前程的莘莘学子。

　　八号下午五点，尘埃落定。

　　考点校园的大门打开那一刻，考生如潮汐的海水涌上岸，喧哗着，你追我赶着，拥向更加广阔的天空。

　　考完试，干饭四人组跟着家长一起回家，等到七点再出来赶赴饭店参加聚餐。

　　十班的班主任和二十六班的班主任方梅是夫妻，两个班的班长一起商量订在了一个饭店，方便邀请两位班主任来吃饭，两个班的学生能一起给二位老师敬茶。

　　干饭群里，四个人统一了出发时间。

　　池慕从冰箱里拿了一个雪糕，拆开包装袋，咬了一口，冰冰凉凉，在口腔融化甜甜蜜蜜。

　　一手拿雪糕，一手抱起手机，刷当下高考相关的热搜。

　　正当她在热搜下积极评论时，QQ显示一个名为“池中鱼”的网友发来“在吗”的信息。

　　池慕看到这个名字无比陌生，她记忆里QQ好友列表里没有这个昵称的人。

　　她切换软件到QQ页面，点开消息，根据以往的聊天记录发现这个人就是之前的“长亭外”。

　　好久不聊天，竟不知他在什么时间换了网名。

　　每天能干九碗饭：【在呀，刚回到家。你也考完试了吧，恭喜我们高考结束。】

　　池中鱼：【池慕，我有一件事想给你坦白。】

　　看到网友就这么水灵灵喊出自己的名字，池慕直接忘记咀嚼，吞了一口雪糕，从食道冰到胃再窜到脑袋，直打寒颤。

　　在她问出疑惑前，对方又发信息来。

　　池中鱼:【其实我是杨锦年，这个是我的小号，是在小学毕业，托同学要到你的QQ号加为好友的。】

　　池中鱼：【我承认这是我的错，那时候我不好意思找你要联系方式，又想知道你的动态，便用小号加了你，一直到现在。】

　　池慕花了整整两分钟时间消化这个惊天大雷，她不敢置信，点开备注为“杨锦年”的QQ号，发信息过去。

　　池慕：【杨锦年，有人冒充你。】

　　杨锦年很快回回复消息：

　　【池慕，我错了，那个就是我的小号。没有人知道那个小号的事情，只有你我知道。而且今天和你坦白之后，我就打算把小号注销掉。】

　　附带发了一张小号与她的聊天页面截图。

　　池慕这才完全相信，这不是一个恶作剧，不是一个笑话，因为她自己现在就是一个笑话。

　　她气急败坏，连咬了几口雪糕降火。

　　杨锦年见他迟迟不回复消息，连打接电话过来都被她挂断。

　　他知她是生气了，只能在QQ大号道歉，他不奢求她的原谅，从他注册小号，拿小号加她时，他就应该预测到这种结果。或许他可以选择骗她一辈子，悄无声息的把小号注销，但他不想。他以一个网友的身份，害她以为他是陌生人，毫无戒备的拿他当树洞。他就像是一个卑劣的小偷，偷走对方的信任，所以错了就是错了。

　　池慕一直到出门聚餐，都没搭理过杨锦年，气呼呼的赶到饭店。

　　她到时，杨锦年他们都没来。

　　饭店二楼有一个宴会厅，可以同时容纳70人，两个班就在宴会厅里聚。

　　她先与十班的同学说笑一阵，缓解心中的郁闷，又与二十六班昔日同学寒暄。

　　之后蹲守在饭店门口，迎一迎程奕，顺便看着一些校园地下恋情浮出水面的有哪些同学，以便打发时间，转移注意力。

　　千算万算，她万万没想到抓住的第一对情侣竟是程奕和陈梦洋。

　　陈梦洋牵着程奕的手并肩走来。

　　池慕揉揉眼睛，再睁开看他们手部的动作依然十指相扣。

　　两个人就这么毫不避讳，大大方方地走到池慕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