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金金 你在寻找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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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金。
“有一条人鱼，横冲直撞，摧毁了榕玉不少建筑。”
海珀托马还记得她金色的眼眸和深蓝渐变为黑色的鱼尾，她哭嚎着拍打马戏团水箱的墙壁，泪珠隔绝于浑浊的死水，晶莹剔透向上漂浮。
“我们救救她。”她拽着德卡拉的衣角，仰起头露出期待的神情，“她不能再留在这里。”
隔着水箱人鱼似乎听到了海珀托马的话，拍打的频率愈发上升。德卡拉一手按住海珀托马的肩头，一手将手指竖起在唇前向人鱼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人鱼倒也乖觉，轻轻蜷起了手。
“我和马戏团团长交涉过，他怎么也不肯放你走。”话音未落人鱼便皱起了眉头，德卡拉马上补充道：“但是但是！我有另外一个计划，你愿不愿意？”
人鱼和海珀托马都睁大了眼睛。德卡拉冲她们露出狡黠的笑容，手中冷光一闪，散发着寒意的三叉戟赫然出现在掌心，在她手中转了几圈蓄力后猛然砸向水箱！蛛网状的裂纹迅速以撞击点为核心扩散开来，紧接着水箱轰然碎裂，其中的水流却被三叉戟发出的蓝色光芒缠绕成一颗水球将人鱼包裹。听到有脚步声迫近，德卡拉一手操纵三叉戟，另一手向外推去，液态金属瞬间将入口糊死。来人砸门的空档已经足够她带着人鱼和小清道夫从另一条路逃跑了。
后来就是她们找到了一座废弃的海洋馆把人鱼放了进去。确认人鱼在海洋馆的大池子里游了两圈没有异样后德卡拉伸个懒腰准备找地方睡一觉，又被海珀托马打断了计划：“她叫什么名字？”
德卡拉托着下巴打量用尾巴拍出小水花的人鱼：“你叫什么？不对，你会说话吗？”
人鱼循声摆动尾巴朝她游来，探出头触碰德卡拉垂在水边的指尖，像她之前见过的海豚一样温顺。湿冷的手臂贴上德卡拉的脖颈，德卡拉垂眸看她：“我不游泳，谢谢。所以你是听得懂我们说什么的对吧。”
人鱼眼睛弯弯地对她笑，金色的眼眸清透漂亮，恍惚间一缕光穿过海洋馆破败的穹顶落在她们身上，周遭忽然地有了温度。德卡拉伸出手擦去人鱼眼角的水珠，福至心灵道：“金金。”
海珀托马的反对根本没落在德卡拉耳朵里，她沉浸在自己起名的天才中无法自拔。显然金金对这个名字也很满意，漂亮的尾巴扬起又落下，灵活地在水池中游了一圈又一圈。
金金。
我们会是你的家。
“金金。”
那是德卡拉所见过最大的心魔，铺天盖地的黑出现在视野中就已经足够压得人喘不过气。尖锐的啸叫冲破海洋馆中的寂静，于本该酣眠的长夜突兀地朝她们袭来。三叉戟甚至都无法招架心魔的攻势，不过片刻落于下风，心魔的触须就迫近到了海珀托马脖颈前。海珀托马退无可退闪避到海洋馆中心的水池旁，德卡拉甩出三叉戟钉在海珀托马面前，落地瞬间形成银色的屏障隔绝心魔的攻击，自己却完全暴露在心魔的黑雾之下。心魔调转庞大的身躯冲向手无寸铁的德卡拉，对它而言杀死此刻的德卡拉和碾死一只蚂蚁没有区别。德卡拉紧握的手心隐隐漏出幽蓝色的光点，下一刻，悠扬的鸣叫响起。
是最清冷的月光，最纯粹的海浪，穿过层层云雾突进成尖锐的锋芒。蓝金交织的光辉骤然亮起，人鱼矫健的身躯在心魔的黑雾中畅游无阻，属于深海沉闷的轰鸣伴着优美的歌声阻碍心魔的进程。金金抬眸看向德卡拉，面上浮现出释然的神情。下一刻，她朝心魔张开了口。
德卡拉意识到什么想阻止却来不及。庞大的心魔被人鱼以不容拒绝的力量尽数吞噬，金金的身躯在她们的目光中暴长，坚硬如钢铁的尾鳍冲出年久失修的墙壁，砖石落入水中或砸向地面，浮起浓密的尘埃。三叉戟应召回到德卡拉手中，隐隐的蓝色光芒穿过层层阻碍指引到金金的眼睛。人鱼望着她，绚烂的眼睛宛如映照夕阳的一汪湖泊。
她比谁都痛苦。庞大的身躯对金金而言熟悉却陌生，她无法彻底掌控它的同时还要忍耐五脏六腑被心魔灼烧的痛感。纵然如此她还是保持着理智，在短暂的停滞后朝海洋馆外冲出去——黑蓝色的鳞片疯长覆盖她的面庞，锋利的尾鳍游弋在半空中折射出冷凝的月光，紧接着瞬间消失在她们眼前！
海珀托马手撑着水池的边缘站起来，愣愣地朝上方被金金撞碎的穹顶缺口看去。而后一道幽蓝色的影子踏着碎裂的砖石一路飞跃，三叉戟爆发出耀目的光线刺得人睁不开眼，随后传来隐隐的轰鸣——什么被撞倒，什么被穿透，静谧的深夜被警铃穿透，人鱼四散的力量浮动成流光溢彩的轨道，跟随三叉戟的指引铺出方向。而这些不在海珀托马在意的范围之内，她只想知道金金怎么样了。
而后她见到了那只水族箱，金金安静地躺在底部，胸口留下狰狞的贯穿伤，口径与三叉戟一致。
“我尽力了。”德卡拉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来到她们面前，双手颤抖地抚上水族箱的玻璃，“她求我给她一死，人鱼吞噬心魔没有退路，她清楚这个结果的。”
海珀托马沉默地盯着金金的身体，不说话。
“我会将她好好保存，眼下的情况不允许我们这样苟且偷生下去了。”德卡拉的语气放得很缓，有意在减少对海珀托马的刺激，“放下仇恨对我来说或许就意味着要被迫经历不断的失去，海珀托马，我们早晚要为极乐宫讨个说法，明白吗？”
“你不是第一次面对这种抉择了，对不对。”
海珀托马的发问是德卡拉始料未及的。她无奈地答应一声，靠着水族箱坐下来：“不是第一次。”
海珀托马乖乖挨着她蹲下，伸手抓住她的手掌：“极乐宫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是什么样的地方？
占据了一方土地的巨大欧式建筑群，中心是被命名为兹厄尔的大教堂。其中的异能者互相以在教堂中的职位为代号称呼，率领他们的人被称作‘教皇’。加入其中的成员要接受独特的仪式发誓效忠教皇与极乐宫，一旦违背便会遭到处刑。但这些不过是给外界看的表面功夫，真正加入极乐宫的人会感受到不一样的温暖——来自教皇的真诚，来自助理的关照，来自枢机主教的温柔。对外，他们令人闻风丧胆，但对内则是以大家长的态度和责任心保护每一个极乐宫成员。
尽管如此，还是有人质疑教皇和其他高位成员的统领。德卡拉曾目睹过一场针对教皇的行刺，平日里对教皇百依百顺言听计从的首席不知道犯了什么毛病，突然将矛头对准了教皇。各色异能从不同方向袭来相撞，教皇在其中毫发无损。赶来的修女修士们将首席按倒在地，首席挣扎着抬起头盯着教皇，德卡拉看到她黑色的眼睛。
教皇按住德卡拉的肩头示意她别怕，而后牵起她的手朝首席走去。越靠近，德卡拉越觉得不安，她们停在首席面前时德卡拉头上已经渗出薄薄一层冷汗。教皇俯下身，托起首席的下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而后问：“为什么要这么做？查尔夫？”
首席皱起眉头：“普提夫，你对我的羞辱没有意义。如果你还有残存的良心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话，最好把手上的事情停下来。”
“是吗？”教皇露出忧伤的神情来，眼中透出浓厚的怜悯，“是谁让你和我说这些话的？”
“没有任何人。”首席回答。
“那太遗憾了，查尔夫女士。”教皇察觉德卡拉想逃离，愈发抓紧了她的手，“根据极乐宫的规定，你要付出被剥夺一切的代价。”
首席嗤笑：“不知道多少条性命才能换回你的幡然醒悟。剥夺我的一切有什么用？你与虎谋皮一天，就有一天的风险。你不会以为世界上真的有什么秘密是无法被窥探的吧。”
“无可救药。”教皇小幅度地摇摇头，“带她去处刑室。”
首席嘴里呢喃着什么，而后突然叫道：“黎婉。”
教皇偏过头：“你在寻找谁？”
首席的目光转而落在德卡拉身上，德卡拉看她对自己露出个灿烂的笑容：“这样她拿我们没办法的，但能力有限，只能说这么多啦。”
“德卡拉，记住，我是你的同伴，我叫谢海木，也是极乐宫的首席。”
迅速的一句话像一根钢针狠狠扎到了脑袋里，搅得人生疼的同时刻骨铭心难以忘怀。哪怕关于极乐宫的记忆在随着时间隐隐泛黄，每一个画面像是沙滩上划下的字迹随着涨潮被淹没抚平，这句话却是在沙滩浪潮中屹立不倒的石碑，拥有历久弥新的力量。所以德卡拉也无法忘记谢海木这一举动触怒了教皇，她被带走，被凌迟死在了处刑室里。德卡拉至今无法理解为什么首席会拼死在她脑海里种下这样一枚种子，就像无法理解为什么极乐宫生死攸关之刻教皇选择保护她活下去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金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