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沐长风》凌千尘

47、忐忑揣度 慕容汐，你

　　阴暗潮湿的地牢内，我搂紧了小女孩神情紧张的四下张望。自己虽然不是娇滴滴的大小姐，却也怕那些四处爬蹿的老鼠。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实物，当它们在鞋面上一晃而过，那种从心底冒出来的毛骨悚然的感觉简直能把人逼疯！更别提那时不时冒出来的高音调的“吱吱吱”声！
　　原以为景的出现意味着慕容汐的即将出面，不曾想却是自己的自作多情。从被关到这个鬼地方到现在起码过了五六个时辰，除了这些让人汗毛直竖的爬行动物外，什么都没有见到！就连那些狱卒也好像忘记了我们的存在。
　　时间在一分一秒间缓缓流逝，原本还抱有一丝希望的我终于渐渐死心。
　　原来他只是在处理我这个“威胁圣驾”的大不敬之人！
　　原来这条疤痕真的将我的过去和未来切成了两半！
　　“青儿，你别睡，会冻着的。”看着小女孩渐欲合上的双眼，我猛地用力将她摇醒，我怕，怕在这种情况下，她只要闭上眼就再也睁不开。
　　这么长时间的饥寒交迫，她未曾说过一字半句“冷了或是饿了”，可我知道她一直在忍耐……
　　“嗯，姐姐，我不睡，我只是累了想眯一会。”她努力张大了眼睛看着我，纯真无暇的眸瞳里却溢满了让人怜惜的水光。
　　我仰头看着破败不堪的牢顶，心里被越来越多的苦涩占据。经历了生离死别，经历了勾心斗角，经历了阴谋背叛，我以为自己早已忘了泪水是什么滋味，可是在这个一切都截然不同的异时空里，心竟然变得出奇的柔软，仿佛随时随地都会被触动。
　　也许，我真的只是个一直在用坚强伪装柔弱的人吧！
　　刀剑相格的声音自远处传来，我疑惑地举目遥望，只片刻五六个持剑的黑衣人便冲到了面前，光看那周身涌动的气势，我便知道来者不善！
　　十几双眼睛的对视间，时光仿佛回到了那个令人绝望的凌晨，只是，彼时我并不知道那群黑衣人的来历，而此刻，他们手中剑柄上的刻纹，我却是真真切切的看到过。书瑶说过每个王府里的守卫都会有不同的配置，而这种雕花羽翼的纹饰就是瑞王府里一等侍卫才会有的！
　　“砰——”思索间，牢门上粗壮的锁链已被劈开，凛冽的杀气扑面而来，而此刻我的体内却本能地回绕开一股不知名的力量，在对方的剑快要触到我额头时，猛地将其震开。
　　一时间，除了我四处飞扬的发丝外，整个牢房静如墨画！
　　然而这种状况很快便被一串急速而来的脚步声打破。
　　我从刚才的震惊中回神看去，嘴角益发轻嘲起来。慕容汐，你这是先见之明担心他们杀不了我，又派景来确保万无一失吗？
　　可是，下一刻我又被眼前的状况搞懵了，因为景挥剑之间便将离得最近的两人迅速斩杀，而那些黑衣人也奋起直杀，整个牢房霎时间变成了激烈格斗的场所。
　　趁着混乱，我拉着青儿小心翼翼地往外走去，才出的牢门，面前便飞来一把长剑，堪堪挡住了我们的去路。此时，景冰冷无情的声音也骤然在耳边响起。
　　“说，谁派你们来的？”
　　黑衣人面面相觑了几秒，短暂交换了下眼神后，其中一人突然自怀里掏出了样东西，我虽然预感到了不妙，却也无力阻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将那个类似炸药的东西引燃。
　　原来，是抱着同归于尽的态度的啊，只是，又是谁这样恨我入骨，以至于哪怕赔上这么多人的性命，也要置我于死地呢？
　　电光火石间，景的身影在眼前一晃而过，然后便是不远处传来的猛烈爆炸声！霎时间，牢顶上的土坯漱漱落下，断木也四处横飞，整个视野里一片浑浊！
　　就在这一片混乱之际，“簌簌蔌”的脚步声纷至沓来，昏暗的地牢瞬时明亮了起来。
　　晕黄的火光里，慕容汐一身劲装地出现在视线中，挺拔的身形更显颀长，只是那一向毫无表情的脸上竟然挂着抹疑似后悔、担忧、焦灼的表情，然而在见到我的那一刻，又倏然隐去。
　　“王爷，他们自杀了。”
　　我呆愣地看着眼前这个在地牢里显得格格不入的男人，直到身体倒下的重量压在了脚上，我才自恍惚中回神。
　　他向前跨进几步，一脚踢开我脚边的尸体，如探照灯般的目光在我身上扫了几圈后，最终又都凝聚在了那条疤痕上，久久不移分毫！
　　我缓缓将目光移向别处，视线所及，景一身血迹的从木堆里站了起来。
　　“王爷，属下……”
　　他才开口，便被慕容汐示意止住。
　　“你做的很好。”他顿了顿，终于收回让我颇感不舒服的目光，回头对身后的人吩咐道：“送景特卫回去，把叶大夫叫上。”
　　“是！”
　　两人应下之后搀着景缓缓走了，我收回遥望的目光，面上一派平静，内心却惊涛骇浪。
　　他见我未言，又向前走了几步，霜露清冷的气息萦绕在鼻间，烦乱不已的心骤然安定。
　　近到几乎算不上距离的空隙，沉默的两个人彼此对峙，咫尺、天涯。
　　略带粗粝的触感自脸颊传来，一瞬，却将我定在原处，然后任凭那修长的手指抚过那条狰狞的肉红色伤疤，流连忘返。
　　许久的静默后，他用手挑起我的下巴强迫我直视他。我在仓皇抬眼间，正好撞进他的目光灼灼中，然后，前程往事如潮水般涌进脑海。
　　也许，我是曾有那么一刹那为他动过心的，只是那些还没来得及发芽的情愫又被彻底斩杀在那一松手间，至此，形如陌路……
　　可是，心，在听到他的说的话时又猛然急缩了下，连带着那些被时空阻隔掩埋的记忆也一同复苏。
　　他说：“薇儿，我们回家。”
　　回家……家在何方？
　　我垂下头，掩住湿润的眼眶，等到泪水没有了溢出的冲动，才仰起头缓缓开口道：“我没有家，很久以前……就没有了。”
　　他闻言一怔，似乎有些无法适应我语气里流露的沧桑之感。
　　气氛又恢复了之前的沉闷，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长久的一个动作，下巴早已隐隐生疼，却固执地不肯开口，直到他察觉到什么自动放开，我才得到了暂时的解脱。
　　以前，相府是你的家，如今以及以后我瑞王府是你的家，纪泠薇，你要是没听清楚，本王可以再说一遍！”
　　温柔如昙花一现，他又成了那个冷酷很辣、说一不二的高贵王爷。
　　我冷眼看向他，目光一扫周边的那些尸体，挑衅道：“那为何我的家人要置我于死地呢？”
　　他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剑眉不由一皱，继而沉声道：“他们不是王府的侍卫。”
　　“那么王爷的意思就是说有人冒充了您的一等侍卫了？”
　　他转头看我，有些反感我此刻的尖锐。
　　“你放心，这件事本王会给你一个交代的。”他恨恨说完，竟恼怒的挥袖离开，只是他那些忠心耿耿的属下又怎会不完成他们此行的任务呢？
　　“王妃，您请——”
　　一众侍卫齐齐低头恭迎，饶是我处变不惊，却也被他们这样大的阵仗弄的有些不自在，身边的青儿小丫头更是一把揪住了我的裙摆。
　　“王妃，王爷一下围场就赶过来了，您跟王爷纵然有些误解，也请您看在王爷这般着紧你的份上，回府去吧。而且，对外说您染病修养的事已经惹人怀疑了，您要是再不回去，可就不好交代了。”
　　“是啊是啊，王妃回去吧。”
　　众人的复议此起彼伏，我抬头看向刚才说话的那个人，二十上下的年纪，没有景的沉稳，言行间除了圆滑还多了股流气，不像是慕容汐会收在身边做护卫的人，不由有些好奇他的来历。
　　“姐姐是……王妃？瑞王妃？”稚嫩的童声穿透在嘈杂的纷扰中，我低头看去，青儿正一脸诧异地看着我。
　　我想说不是，先前那人却先我开口道：“她当然是瑞王妃，所以啊小丫头可不能乱叫姐姐，瑞王妃的妹妹可是相府的千金呢！”
　　话还没说完，青儿就猛地松开我，怯怯地往旁边缩了缩。我以为她是介意我的身份，并未作他想。
　　“青儿，不管姐姐是谁，姐姐都是你的姐姐啊，走吧，我们一起出去。”
　　眼下我也没有别的去处，城门不开，我什么都做不了。也许回王府了，可以从慕容汐那弄个什么特权令牌出城也说不定，何况那支碧玉簪还在王府里。
　　碧玉簪……
　　慕容泽，你到底……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