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沐长风》凌千尘

23、盛世婚礼 酉时未到，

　　皇朝长兴二年十月初二，瑞王奉旨与荣乐郡主完婚，郦京上下，满城轰动。其奢靡华丽程度，远超过先前嫁入瑞王府的相府千金。瑞王府里更是张灯结彩，人声鼎沸，喜乐宣天。
　　酉时未到，当今圣上便偕同淑妃亲临瑞王府，为这场盛世婚礼添上最耀眼的一笔。
　　我起身打开屏风后的窗户，凉风习习中入眼的是满山遍野的红：火红的帷幔，火红的灯笼，火红的衣裳……
　　夜色渐浓，皎洁的月华流泻而下，为那触目惊心的红罩上了一层神秘的光晕。
　　吉时一到，七十二炮礼花齐齐燃起绚烂烟火，映照的整个瑞王府如同白昼。
　　这样恢宏的规格怕是仅次于帝后大婚了吧？我嘀咕着关上窗户，离开了待了一整天的小阁楼。
　　“王妃，披上吧，外头冷。”刚出楼门，锦衣便拿着披风迎了上来，她也不多话，只是不紧不慢地跟在我身后半米远的位置。
　　一路随意走在悠长曲折的小径上，触目所及，却是满眼的冷清，与十丈之外的倚仙楼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慕容沣下令不许我踏出瑞王府半步，可我连这慕薇园都不再有想出去走走的冲动。我这个样子能去哪里呢？手臂上还缠着白纱，视力也是时好时坏，出去了也只会徒增笑柄，倒不如安安分分地待在这慕薇园里，至少还能落个清静。
　　想起今天早上宫里传来的圣谕，我就觉得好笑。让我抄一百遍的《女则》？亏他慕容沣想的出来，敢情这是替纪泠烟撑腰呢！纪泠烟……
　　“谁？”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我刚感觉到，身后的锦衣便已厉声喊了出来。可是，余音还未消失，她就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我回头努力地睁眼看去，正前方隐约好像有个人影，可是那样模糊的轮廓，直到我眼睛都看酸了，也没能辨认出来，他究竟是何方神圣。
　　“你，你的眼睛怎么了？”来人吃惊的问我，那语气是毫不加掩饰的疼惜。
　　我不由抱紧了自己，那是一种本能的防备姿态。只因为，他的声音在我的脑海里完全没有存在过的痕迹，也就是说，他是个陌生人。
　　“泠薇，你……”
　　“放开我。”真是的，就算你认识纪泠薇，有话就不能好好说，非得抓着我吗？
　　我有些艰难地将完好的那只手臂从他的禁锢里抽了出来，退后两步站定。
　　刚才那样近的距离，我看清了他的长相：羽睫如墨，深瞳清寒似水却又蕴满浓浓深情，一头乌发经由一根白玉簪松松挽住，衬得那一丝不苟的容颜里多了抹凌乱的美。
　　他见我挣脱，又不甘地上前将我用力摁住，男子特有的阳刚气息扑面而来，温热撩人、凛冽张狂，我一下子定在原地，这样不甘却又执着的力度，像极了皇宫夜宴那天晚上的那个人！那个在慕容汐出现之前，抱着浑身湿漉漉的我的男人。
　　他……究竟是谁？
　　“薇儿，为什么你的眼里从来都看不到我？我可以为了你违抗父母之命，可以为了你抛弃锦绣前程，可以陪着你一起看日出看云海直到地老天荒，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你的目光从来都不在我身上停留，哪怕只是片刻的时间？”
　　刻意压低的低吼且沉且痛，似是在诉说着生命中难以承受之重。
　　我被他语气里包含的情感震住了，一时愣愣地说不出半句话。
　　“你说你爱的人是皇上，可是他却偏偏将你赐婚给了瑞王，我告诉自己如果你过得幸福，我就收手，可是现在是什么样子？大婚之夜你上吊自杀，指婚那日你投湖自尽，要是再晚那么一点，你就……，我买通瑞王府的人打探你的消息，他们却说你去了龙安寺，短短几天，你又把自己伤成了这样，泠薇，你怎么就那么不爱惜你自己呢？”
　　我缓缓抬头看他，月光下，他的眼角隐隐有些水珠在闪耀，那样晶莹的光泽却似一把利刃，直直刺进了我的心底。
　　谁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时罢了。
　　可是，我能怎么回应他呢？我什么都做不了！
　　颓然低头，视线所及之处却有一长排灯笼由远及近，那样明亮的光线不像是几个人可以制造的出来的。
　　“有人来了，你赶紧走吧。”
　　我推了推他，示意他放开。
　　他恍然回头看去，两道好看的眉毛不由紧紧纠结在了一起。
　　我没有他那么好的视线，这么远的距离我根本看不清来者是何人，却也隐隐觉出来者不善。
　　“你赶紧把她弄醒，”我指了指地上的锦衣，“然后从阁楼出去，那边有道侧门可以通到观景台，你再从那里走。”
　　他迟疑地看着我，神情里满是浓浓的担忧。却在我的坚持下，伸手点开了锦衣的穴道，然后纵身飞离了现场。
　　我还没有来得及跟锦衣扯谎，那一大片人已进入视线范围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