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沐长风》凌千尘

19、因缘佛门 只是，施主

　　回到住处，我才知道虚云方丈派来喊我的人已经等候多时了。我匆匆将头发用一根丝带挽住，便打算跟小师父离去，临出门前又想起了袖中的那根发簪，觉得那样贵重的东西带在身上不妥，便又急忙奔回内室，找了一个带锁的锦盒放了进去。
　　“啊！书瑶你没事站那么近干嘛？”我一回头，突然看到书瑶紧贴着我站在身后，不由被吓了一跳。
　　“我只是想进来看看小姐要不要帮忙。”她用无辜的眼神看着我，好像是我吓到她似的。
　　“好了好了，头发我还是会梳的。”说着，我用手指了指扎成一束的马尾，“那我先走了啊。”说完，不待她回应，我便兀自奔了出去。
　　也许是我多心了吧，我这样告诉自己，脑中却仍是不停地回放着刚才的那一个细节，一个她用无辜掩盖慌乱的细节。
　　自从来到这个异时空，我不是没想过身边的这些人的可信程度，包括书瑶。我曾想过她跟书兰是纪瑞天派来监视我的人，可是那次回门纪瑞天的反应让我否决了那种可能，于是我便开始完全相信她。可以说我在这里发生的每件事她都知道，只除了我见过萧离的那件事，毕竟它牵连到的事太多。
　　可是她这次的反应要怎么解释呢？当时我的手中除了那根发簪一无所有，难道说她认识那根簪子还是说她认识簪子的主人？如果这样，以那个神秘男子谜一样的身份，她是否也不是像表面上的那样单纯？
　　乱了，乱了……
　　“施主，前方便是方丈的清修之地。”
　　心绪烦乱间，小师父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我冲他微微颔首，便独自一人踏上了那九尺高台。
　　甫一站定，木鱼声便戛然而止。
　　只一眼，便知道眼前的这位慈眉善目的老人是个得道高僧！
　　“大师。”我双手合十，虔诚地拜了一拜。
　　“你来了。”他微微睁开双目，嘴角蕴含的笑意是那样的和蔼，让人没来由的觉得亲和。“十六年，物是人已非，善哉，善哉。”
　　十六年？纪泠薇正好是十六岁！
　　我左右看了一下，试探地问：“师父可知道萧离？”这才是我此次上山的真实目的。
　　“萧施主吗？”睁开的双目再度合上，手里的念珠也继续转了起来，“十六年前，我们确实有过几面之缘，老衲也曾劝他切勿因为一己之私而罔顾其他，可惜他并未听进去，这才酿成了那场大祸。”
　　“什么大祸？”萧离并未提起过啊。
　　“他用噬心散对付前来抓捕他们的百名侍卫，可惜药粉顺着风向飘进了河水里，致使下游五里处的居民一夜之间全都癫狂而死。阿弥陀佛。”
　　五里？那，该有多少人？
　　“佛门有云：业有三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萧施主身为医者，不悬壶济世却造下如此冤孽，此生若是能够出来，也须皈依佛门以洗脱满身的罪孽。”
　　他这话什么意思？难道要我放弃救萧离？他是杀人了没错，可是如果那些人不逼他，他又何至于此呢？
　　“这么说，师父知道萧离身在何处？”只是他不愿出手相助？那我来找他还有何用？
　　“萧施主命格过硬，你不必为他担心，不过你既是他的女儿，他留在我这里的东西我必然会交给你。只是，施主也须记住老衲一句话：痛久了，会成为一道刻痕，永远磨之不去，与其这样，倒不如在可以将它磨去的时候选择遗忘。”
　　我定定地望住他，为了他最后的那句话。像他这样的得道高僧是不会平白无故地说些不着边际的话的，那么他此举是窥测了我以后的命运而提前给的忠告吗？
　　“大师会看命格？”
　　谁知他却淡笑着摇了摇摇头，“命由天定，又岂是凡人可以参的透的？老衲也是顺应天意行事而已。不过，施主的心思老衲倒是可以猜测一二。十年前，老衲初见你时，便欲收你为徒，你可知是何因由？”
　　这个问题，书瑶曾说是因为纪泠薇有学武的天赋，我后来想过可能是与萧离有关，可是，今日他这样问出来，我又忽然对答案不是那么确定了。
　　“你是太阴星宿体所生的女儿，命格极阴极寒，生辰又与七杀星相冲突，定是活不过一月，可是你母亲竟然以命抵命，这才生生为你延长了十多年的阳寿。不过，你命中注定还有一大劫，只是老衲佛缘尚浅，算不准具体何时，这才想着将你收为佛门弟子，以助你度过此劫。可是，人算不如天算，你与我佛终究是无缘。也许这都是天意吧。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师父说的大劫可是指有殒命之祸？”要知道，现在这个身体的主人是我，真正的纪泠薇是早就香消玉殒了的，这样是不是可以说这个大劫已经过了呢？
　　“你不是你时，此劫便会自动化解，想必施主也已领悟到了吧，阿弥陀佛。”
　　额……纪泠薇，你简直就是个……彻底的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