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小兔崽子 小样儿，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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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不知年月，仿佛过去了很久，又仿佛只在须臾间。
苏镜已经给小蔺徽讲完了十本书。
他看着后者的字迹越写越工整，论述越来越漂亮，心里十分欣慰。
系统也恰到好处地提醒着：“好感值积累很快，已经达到67点了，宿主再接再厉哦。”
“梦境内的时间流速经过严格控制，还可以选择性加快时间，宿主不必担心哦。”
这天，苏镜送走了一屋学生，照常把小蔺徽叫过来单独考察背诵。
有几个还没走的学生，见此情形，互相交换了一个戏谑的眼神，又捂着嘴飞快溜走了。
有问题。
小兔崽子在想什么呢。
苏镜看在眼里，心里也有了猜测。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已经猜出了什么。
在他开启任务之前，这位“苏先生”并不是一位脾气和善的好先生，周遭村民对他又敬又怕，孩子们也不乐意来上课。
大概是看我转变太大，觉得新奇吧。
苏镜心想，明明我已经努力板着脸装凶了，还是故意模仿了蔺徽的神态，按理说应该挺唬人啊。
算了，反正教一个学生是教，教一群学生也是带。
这段时间，他天天看到孩子们天不亮就要起床放牛，傍晚又要走十几里地去隔壁镇子听学，心里实在是不忍心。
因此，他还铺垫了好几天，专门完成了从脾气古怪到脾气正常的改变，让小蔺徽接受了自己。
接着，他又找了个机会，让小蔺徽把这些玩伴都叫回了自己的课堂。
成功给自己找了一堆麻烦……
唉，反正再等四个月，等到童试放榜，等他完成任务就可以功成身退了，现在先忍忍。
四个月啊，倒是能够把小蔺徽教导成才。
可那些孩子又怎么办？
不知道他离开之后，梦境里的时间会不会继续流通。
如果那个脾气不好的苏先生如果回来了，又让孩子们不想读书了怎么办？
他好不容易把这些学生喊回来，还找出了两个聪颖的好苗子，正摩拳擦掌想要为村子里培养下一代教书先生呢，不能白白浪费呀。
“……苏先生……苏先生？”
正想得入神，耳畔传来少年的呼喊，苏镜回过神来，打了个哈欠道：“哦哦，你背好啦？我听听看。”
小蔺徽点点头，流利地背起了《孟子》选段。
“人性之善也，犹水之就下也。人无有不善，水无有不下……人之可使为不善，其性亦犹是也。”
苏镜听得连连点头：“不错不错，学得很快嘛，不过……”
他话锋一转，又好笑又欣赏地看着小蔺徽。
“这段话的意思是，人性就像流水，会被外部的环境改变，因此告诫人们要守住本性。”
“我记得我们还没学过这一篇吧？我让你背诵的是另一段，什么时候偷摸背的，故意在我面前——”
他故意拖长声音，抬起下巴看着小蔺徽。
果然，他看到后者眼中划过一丝慌乱，垂落身侧的手掌紧紧揪住了衣角。
小蔺徽开口道：“苏先生，我不是……”
我不是故意试探你。
苏镜却了然地抬起手：“我懂，你不是故意在我面前炫耀，想让我夸你的，是不是？”
小蔺徽有些懵，一时不知道该点头承认还是摇头否定。
他胡乱摆了两下脑袋，低头道：“先生明鉴。”
这小样儿。
苏镜故意逗他，又是话锋一转。
“真聪明，要不是先生我心胸宽广啊，听到你故意背这一段，还要误会你是不是阴阳怪气呢。”
话音未落，小蔺徽就猛地抬起脸，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苏镜。
你明明什么都听出来了！
你还是教书先生呢，这么大一个人，居然还跟我装起来了，就为了逗我好玩儿？
苏镜却是理直气壮：“看什么看，我脸上长花了啊？”
小蔺徽不知道说什么了，“哦”了一声就垂下脑袋，坐回了板凳上：“那我继续背书。”
书本价贵，村民没钱买书，孩子们都是自觉登门，来苏镜的小书房借书看。
小蔺徽白天要忙农活，仅有的空闲时间要学习新课，也只能趁傍晚太阳没落山时，来苏镜这里看书。
今天活儿少，他才能和其他学生一起上课，课后还被苏镜单独点出去考察背诵。
一想到这个，小蔺徽的心里就涌起一阵说不出的感觉，既别扭又自豪。
村里孩子们都说他是最聪明的小孩。
连村长都夸他天资聪颖，过目不忘，一定能在两个半月后的童试崭露头角，成为全村最年轻的童生。
据说聪慧如苏先生，都是十六岁那年才通过童试。
我真的有那么厉害吗？
小蔺徽的心里充满了期待和紧张。
努力吧，更努力一点，只要自己好好努力，一定会有改变的。
等到我真正变强，所有人都不敢小看我，我就再也不用看人眼色，任何人都不用！
不知不觉间，窗外虫鸣渐起，暑气消退。
一只流萤划过书册，光线渐渐模糊，字迹有些看不清，小蔺徽抬起脸道：“苏先生，此句何解？”
苏镜拿过来一看，是“操则存，舍则亡，出入无时，莫知其乡，惟心之谓与？”。
他说：“大致意思是，人的本心需要自觉维持，把握住就会存在，舍弃了就会消亡，人也随之变成另一副模样。”
“而心念的改变是没有固定的时间和方向的，也不知道它会走向何方。”
小蔺徽若有所思，忽然抬眼道：“所以，老师之所以对我更加宽容和善，也是因为这种突然的改变吗？”
你这孩子你不服输的，苏镜好气又好笑。
他心想，蔺徽倒是本心坚定，不论任何时候任何身份，都是这样嘴硬且要面子。
又想试探我？
很敏锐啊。
苏镜看着小蔺徽的眼睛，那双漆黑如墨玉的瞳孔也不服输地倒映着他的模样。
终于，苏镜后退一步，开口解释道：“我知道你对我最近的转变感到奇怪，觉得我突然从严厉到温和，一下子很不适应。”
何止是不适应，简直是鬼上身了。
小蔺徽心想，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却像从头到脚都换了一个人。
他故意把村里的孩子叫过来，搞得小书房闹哄哄的吵个不停，本以为苏先生会像以前一样不耐烦，把学生们扫地出门。
不成想，苏先生对着这帮闹哄哄的孩子，居然也只是训斥了几句，就拿起书本开始讲课，完全没有赶人的意思……
他教得还挺认真。
有问题，一定有问题。
小蔺徽今天就是打定主意，一定要找出异常所在。
否则他不能静心读书，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怀疑。
这样想着，他坚定地抬起眼眸，示意苏镜继续往下说。
倒成他逼问我了。
苏镜心里燃起一丝跃跃欲试的玩笑心。
他眼眸一转，开口道：“其实啊，你年纪小，有很多事情不懂，那是正常的。”
“就比如这病痛之苦，你身强体壮的像个小牛一样，是不是从来没体会过腰酸背痛仿佛背负千斤，头疼难耐好似万针齐刺的痛苦？”
“你当然不知道，所以你也不能理解我病痛发作之时，究竟在忍受什么。”
“你只知道我以前脾气不好，却不知道是谁惹得我不能安宁，又是谁让我即便拖着病躯，也要把他培养成才啊。”
情到深处，苏镜还挤出了两滴眼泪。
他歪了歪头，似乎是不想让人看见自己的神态。
小蔺徽却看到一滴泪珠顺着脸庞，重重砸落在他膝间泛黄的书册上，晕开一片深痕。
“你看这窗外茫茫山野，有一眼望不穿的农田，每一块田里都有那么多人们辛勤劳作，千辛万苦种出的粮食，却要以几文钱的价格低价卖给商人，再被商人高价卖去繁华的京都。”
“我没见过京都鳞次栉比的街道，没见过万春园的烟柳画桥。”
“但是我读过京都流传出来的文章和诗词，见过那些锦衣华服的富贵人家，除去那些华美的衣袍，昂贵的纸张，我觉得他们和我们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小蔺徽望着他的侧影，眸色震动。
“我想过很多，我想难道京都的孩子和村里的孩子真的不一样吗？难道我们的孩子就不能像他们的孩子一样读书写字，就不能建功立业吗？”
“不，我们的孩子只是缺少一个机会，而我就是这个机会。”
听到这里，小蔺徽的眼神已经浮现了几分慌乱。
他嗫嚅着想说些什么：“我……”
苏镜却忽然抬手，打断了他。
他回过头来，眼角泛起一丝病态的红晕，语气却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知道自己时日无多，而十里八乡的孩子们，又需要一名老师为他们开蒙启悟，让他们有机会走出这茫茫深山，看看书本上描绘的精彩世界……”
“可惜，咳咳咳咳！”
话说到一半，他就捂着嘴唇，惊天动地地咳嗽了起来。
小蔺徽本就深受触动，见苏镜突然咳嗽，更是内疚到了极点。
他想也不想，赶紧扑上前去，扶住苏镜的肩膀，轻抚对方的后背，希望能让老师稍微好受一些。
“好孩子。”
苏镜拍了拍他的手臂：“村里孩子那么多，只有你最聪明，能文能武，过目不忘……我……咳咳。”
小蔺徽又惊喜又感动：“老师，我……”
苏镜乘胜追击，狠狠展现演技，一把抓住了少年的手腕，目光坚定如铁。
他一字一句道：“阿徽，你要知道，你和别人不一样，你是苏某此生最得意的学生。”
“我这一生都困于乡野，读过万卷圣贤书，脚下却仅有三尺黄土。”
“终有一天，我也会归于九泉，回到这片生我养我的土地，我只希望我坟头的墓碑上，能有你那一壶金榜题名的庆功酒。”
“老师……”
小蔺徽神情触动，眼神深处却有一丝迷茫：“我，我真的可以吗？”
苏镜用力握紧他的手掌，低声道：“操则存，舍则亡；出入无时，莫知其乡，此之谓心也！”
小蔺徽眼中划过一丝惊艳的光芒。
他握紧双手，看向苏镜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和崇敬：“是，老师！”
与此同时，苏镜脑海中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当前任务对象好感值85点，任务进度良好，请宿主再接再厉。”
真棒！
苏镜见好就收，朝小蔺徽摆摆手道：“时候不早了，早点回去歇息吧，明天再考察你的功课。”
小蔺徽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他用力点了点头，转身推门，奔入深蓝暮色中。
苏镜目送他的背影越来越远，心里十分满意。
“果然，蔺徽就是蔺徽，嘴硬心软，这样的小孩最好拿捏了，稍微示弱一下就能让他内疚得不行。”
系统很积极地出现了：“当前任务进度良好，宿主需要调快时间流速吗？”
苏镜摇摇头：“算了，一天一天慢慢来吧，能多教一点是一点。”
系统赞赏道：“宿主很尽责，当前世界声望值59点，达到75点可能解锁随机奖励，敬请期待哦。”
苏镜眼睛“唰”地一亮：“可以啊，良心系统。”
系统矜持道：“宿主也很棒哦。”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小兔崽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