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恨明月下西楼》狼子野野

14、人偶 新剧本《合

　　蔺徽告诉过苏镜，任何一个魂灵都是很脆弱的。
　　如果频繁更换附身的物品，就会产生磨损，最多七次就要面对彻底受损，甚至消散的结局。

　　正因如此，哪怕他们早就知道可以借助纸人傀儡，让苏镜的魂灵暂时离开蔺徽的躯体，也没有采取措施。
　　因为他们还没有找到能够长期承载魂灵的容器，不能让苏镜贸然涉险。

　　蔺徽原先还设想过，可以借助多个阵法的协同作用，暂时遏制住魂灵的磨损……
　　不过幸好，现在他们已经有了北海寒木。
　　就是雕刻起来有点麻烦。

　　“嘶……！”
　　夜幕初上，这已经是蔺徽不知道第几次刻错地方了。
　　他自幼习武，刀叉剑戟无不精通，用匕首随便雕个小苹果、小兔子什么的，自然不在话下。

　　可是他现在要刻一个人偶，有鼻子有眼的人偶。
　　他不仅要刻出形状，还要预留描绘法阵的空间，用以预存灵力。
　　这样能够防止二人突然分开，蔺徽无法及时供给灵力，滋养苏镜魂灵时，后者会因灵力枯竭而灰飞烟灭。

　　是的，因为他们的灵魂并没有彻底分开，苏镜暂时还得不到想要的自由。
　　就算得到了，他也需要大量灵力维持自身。

　　蔺徽倒是不介意定期给他一些，只是要看苏镜乐不乐意。
　　他现在最大的目标，是刻好那个人偶。
　　这玩意儿怎么这么难啊！

　　又是一个时辰过去，灯油都添了好几次，窗外月亮都西沉了。
　　蔺徽已经伏案工作整整一天，眼睛又酸又涩，稍微动一下，腰背也咔咔直响，真想直接撂挑子走人。

　　忍住，再忍忍，就差一点点了……
　　蔺徽握紧破月匕首，灌注灵力凝于刃间，小心翼翼地削出人偶的鼻梁。

　　此时已是深夜，其实他大可休息一个晚上，明天再继续雕刻。
　　只是一想到苏镜那苍白细瘦的模样，穿着自己十四岁的衣服居然都显小，他又不忍心拖太久。
　　一个纸人傀儡只能持续十八个时辰，每换一次就要磨损一分魂灵。
　　少磨损一点是一点吧。

　　这样想着，蔺徽吞下哈欠，稍微调整了姿势，强打起精神，又细细雕琢起来……

　　这个时候，蔺徽是不是早就睡着了？
　　侧房里，苏镜换好寝衣，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夜色想。
　　脑海里响起系统的声音：“宿主有信心的话，可以抓紧时间去往梦境世界，火速推进一个精品小剧本哦。”

　　苏镜真不想选啊，做任务太累了。
　　然而，系统就像感觉不到他的抗拒似的，依然尽职尽责地介绍着：“已下载三部全新剧本，删除一部过时剧本，优化一部已有剧本哦。”
　　“下次任务可供挑选的剧本有:《我与冷酷世子的七天七夜》、《囚笼秘事》、《合欢宗升级秘籍》、《住在隔壁的残疾将军》、《银瓶恨水》。”

　　前三本听起来都好奇怪啊。
　　苏镜心里有些发毛，只看剧本名的话，他只会选择后面那两本……
　　不，他只愿意选择《住在隔壁的残疾将军》。

　　然而天不怜他，下一秒，系统就无情地宣判了他的悲惨命运。
　　“云端剧本紧缺，短时间内无法补充新剧本，请宿主谨慎选择剧本顺序，合理安排哦。”

　　苏镜忍不住“啧”了一声，他想到最关键的“好感度”设定，连忙问：“他现在的好感度达到多少了？”
　　好感度只要达到百分之百，他就不用管着劳什子任务剧本了！
　　他在心里乐观地想。

　　系统于是停顿两秒。
　　然后很无情道：“当前好感度较低，暂时不开放查询功能，不过，上次任务结束后提升的5％好感度，已经成功结算了哦。”

　　好感度较低？！
　　杀了我吧，苏镜绝望地用被子蒙住脑袋。
　　系统充满善意地安抚道：“不要灰心，上次任务的好感值有溢出，也不会被浪费，积攒到80点就可以换算成5％的好感度哦。”

　　苏镜心想那真是辛苦你咯。
　　忽然，他又想到了什么，眼睛一转，开口询问。
　　“如果，我是说如果，在好感度达到100％，也就是你功成身退之前，我就离开了蔺徽，会怎么样？”

　　他在盘算，自己还有多久能够重获自由。
　　系统却无情道：“不可以哦。”
　　“？”

　　“什么意思？”
　　“任务完成之前，宿主不可以离开任务对象周围五公里，否则会遭受雷击惩罚哦——哎呀，雷击可能会击散鬼魂诶，宿主一定要小心哦！”

　　“……”
　　迟早有一天，他要把这二货系统给扬了！
　　苏镜默默握拳，开始在脑海中幻想自己一拳一个系统的美好画面。

　　脑海中传来系统无情的两声：“哈哈。”
　　苏镜彻底不想搭理它了。
　　他掀开被子道：“我去书房看看。”

　　苏镜生前爱看书，被蔺徽一道天雷劈醒后，最喜欢待的地方也是书房。
　　后者的藏书异常丰富，几乎一半他都没有读过，还有这些年新出的书籍，他每次过去都是流连忘返。

　　他不想吵醒蔺徽，于是故意放缓了脚步。
　　一下，两下，好不容易顶着刺骨寒意，走到了书房前，却发现书房的门没关，门缝里还透出了一丝微光。
　　苏镜于是紧了紧衣服，好奇地伸长了脖子。

　　只见书房南侧的窗格向外推起，撑出一方暖黄的天地。
　　紧挨着窗户的书桌上，正趴着一道墨色的身影，冷白的侧脸埋进臂弯，长发垂落脸侧，随着呼吸缓慢起伏，似乎睡得很香。
　　他的手里还握着什么东西，隐隐散发着微光。

　　苏镜蹑手蹑脚地走上前。
　　原来，蔺徽紧紧握在手中、拥进怀抱的，是一个精巧的黑色人偶。
　　那人偶的线条流畅，头顶雕刻着一道道细微的纹路，眉目清晰可见，嘴角还隐隐弯出了一丝弧度。
　　灯火照耀下，它的周身都流转着星河般的光华。

　　好漂亮。
　　苏镜忽然心中一软。
　　他发现蔺徽真的很较真，承诺过的事情就一定不会食言，答应过要达成的目标，就要拼尽全力做到最好。

　　就在这时，寒风过境，吹得灯火乱晃。
　　苏镜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担心蔺徽衣着单薄，就这样趴在风口睡觉，第二天醒来会得风寒。

　　于是，他小心翼翼地踮起脚尖，拿起支起窗格的木棍，想要把窗户合拢。
　　只听见嘎吱一声。
　　响，特别响。

　　蔺徽果然被吵到了，肩膀不耐地动了动。
　　苏镜尴尬地举着那根木棍，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你干什么……”
　　片刻，苏镜听到了蔺徽疲惫的声音。
　　他赶紧站直身体，双手无辜地搭在窗格支架上，示意自己只是好心办坏事。

　　然而，蔺徽只是掀起眼皮看了苏镜一眼，就懒洋洋趴回去了。
　　肩窝里传来他含含糊糊的声音：“大半夜站在风口干什么，你也不怕着凉。”

　　原来，当蔺徽累到极致的时候，也很善良啊。
　　苏镜心中十分感慨，他轻轻放下木棍，关好了窗户，想让对方好好睡一觉。
　　正欲转身离开，又听见脑海中响起熟悉的声音：“你先进来。”

　　我？
　　苏镜不明所以。
　　他轻手轻脚地推开门，走进了书房。

　　书房里一切照旧，书籍分门别类、整整齐齐地堆放在书架上，古董文玩、奇花异草错落放置在博古架里，几星灯火照亮房间的角落。
　　苏镜走上前，看到蔺徽工作的那张书桌垫着一张布帕，布帕上撒满了黑色的木屑。
　　有一些大一点的碎块，已经被收集在青竹筒里了。

　　蔺徽看上去已经彻底醒了，他把手里的人偶递给苏镜：“做好了，先给你看看。”
　　苏镜本就觉得人偶好看，拿在手上，更感觉它圆头圆脑的特别可爱。
　　而且它的表面打磨得十分光滑，简直像玉石一样温润。
　　“这也太精致了，你怎么这么厉害！”

　　蔺徽看苏镜一副爱不释手，喜形于色的样子，嘴角也不自觉微微扬起。
　　他假装不经意道：“也就用了十几道工序吧。”
　　苏镜的表情更夸张了：“我要供起来！”

　　“供起来干什么，东西做出来就是要用的。”
　　“话说这个怎么用……唔！”

　　话音未落，只见蔺徽指尖凌空一点，苏镜就控制不住地飘飞起来。
　　他看到自己的纸人身体迅速崩塌，坍瘪成几块废纸，衣服掉落一地。

　　紧接着，他就浑身一凉，仿佛浸泡在盛夏水井中的西瓜一般。
　　他的意识浮沉片刻，忽然，仿佛有一缕阳光直射深井，他感受到了无比的温暖。
　　在这股暖意的驱使下，苏镜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只听见蔺徽略带得意的声音：“喏，就这么用。”

　　好重。
　　他不太熟练地抬起手臂，左看右看。
　　“你又突然发作……哎呀哎呀，这北海寒木里面好冷啊，和纸人傀儡完全不一样！”

　　蔺徽才不会说自己在炫技。
　　他只是抬掌一吸，把衣服丢过去：“这才是最好的躯体，除非有人打碎你的脑袋，否则不论刀砍火烧，你都只会流血流泪，和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

　　苏镜裹上衣服，只感觉脑袋凉凉的：“那万一有人精心计划，故意要砍我的脑袋怎么办？”
　　蔺徽说：“有本尊在，你怕什么？”

　　“总有你鞭长莫及的时候……”
　　“本尊的鞭子再短也比你的长，吵吵什么，本尊累了，赶紧回去睡觉。”

　　说完，蔺徽就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他拿起一旁的破月匕首，看也没看一眼，随手抛给苏镜，就这样迈步走出了书房。

　　苏镜还没回过神来，他的身影就已经走出房门，消失在了夜色里。
　　第一次觉得蔺徽还挺——还挺，不知道怎么说，总之他一直很可靠，一直很好看，但是这次，又帅又可靠。

　　苏镜这样想着，唇角微微弯起。
　　就是经常说出一些让人浮想联翩的，很糟糕的话，他自己又不知道。

　　苏镜心想，还挺可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