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金风玉露总相逢 这一看可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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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哒哒的马蹄声响起。江恪得了传令回京受赏，可谓英姿飒爽、志满意得。他策马扬鞭，本欲直往宫门。与马道相邻的大街上有许多茶楼酒肆，民众们听到江恪这队人马的声响，纷纷好奇地探头来看。江恪想到他数年前平定霞州、获封节度使时途经这里的盛景，不由得收紧缰绳，慢了速度，举目往两旁的茶楼酒肆细细观望。似是在寻找什么人的影踪。
只是这次，在意料之内的，没有他心中挂念的那个人。
江恪收回了目光，有些好笑地想：也是，他再见倾心的那人如今远在洛州，断不能再站在楼上邀他对饮了。
时局混乱，宫门的守卫比他以前来的时候更为森严。马蹄声刚停歇，江恪一翻身下马，禁军就上前拿过他的金错刀、腰牌。待他们将每样物什都一一仔细查验过后，才奉上腰牌，恭敬地让内宦带他进宫面圣了。
边关战事吃紧，自他受封后，一直驻守密、霞两州，甚少进京，更无缘面圣。走了一段路程，引路的太监终于在一座金碧辉煌的殿宇前停下脚步。
“这就是金銮殿了。奴婢先进去向总管通传一声，劳请江節帅稍侯片刻。”
“有劳公公。”
金銮殿内，佟安听了小內宦的通传，便上前向圣人奉茶。“可是江恪到了？”皇上喝了口茶，他这两日精神似乎好了很多，便搁下茶盏，说：“传他进殿吧。”
据群臣几番商议，瀛州与密、霞两州接壤，统领两州兵马多年、又于平乱有功的江恪本该是瀛州节度使的理想人选。但江恪年少势大，已近乎赏无可赏，不少人对他忌惮不已。群臣表面上说是怕其拥兵自重，才不能让他兼统三州。可背地里、更重要的缘由在于江恪身后无势力支持，授他重权就是令其独大，非京中权贵所乐见。
而瀛州节度使一职，最终由揭发了瀛州节度使、副使与辽族勾结，以及在战乱发生后尽快与霞州副使合作，稳定了州内情况的原瀛州节度判官接任。
“传——宣武节度使江恪进殿。”
青年修八尺有余，样貌生得极其英俊。一双剑眉星目却带有几分肃杀之气。他身穿甲胄，面无表情地踏着稳练的脚步进入金銮殿，站定向皇帝行了个肃拜礼，“臣江恪参见陛下。”纵使早在宫门外卸了佩刀，他整个人仍像是一柄收归鞘内的剑刃，富有威势且英武不凡。
饶是皇帝阅人无数，此时瞧见江恪也不禁讶然。数年不见，那时还未及冠的少年历经边关的风沙磨砺，已敛去了一身摄人的锋芒，变得沉稳威严、周身氣度不凡。他的目光在江恪身上缓缓扫过一遍，由衷叹道：
“多年不见，崇远是越发英气了。”
“谢陛下夸奖。”
皇帝唤人来赐下若干金银珠宝、绫罗绸缎。不知情况的还以为国库充盈、国家如日中天，但这几年的边关军费却连半点都不涨，每次上奏都被吏部打了回来。赏赐珍宝，在明面上看，是安抚笼络、展示圣恩，暗地里其实是防着他，怕他得了黄金白银会用来扩充地方势力。江恪的目光扫过赏赐，低头谢恩了。
他是霞州人氏，军中又有父辈的旧部，在州内的地位自然是安如磐石。而密州军中统领几经变换，也都换成了他的心腹之人，可谓手握两州实权。但他于京中无所依仗，唯有靠战功加身才能得到圣人看重。可京中人事复杂，三省六部的要员或多或少都与贾家有关系，于江恪看来，这真正的权柄，如今未必掌握在天子手中。江恪清楚，瀛洲的兵马落不到他的手中，已预先在瀛洲军中安插了一些人，为他传递消息。瀛洲与密、霞两州接壤，新任的节度使不知是敌是友。为免再次遇到这次的祸事，损耗自身战力，他不得不加以防范。
皇帝似乎还没有让他退下的意思，江恪低头静立半响，一言不发，一副静候圣言的恭敬模样。皇帝见此，眼里不禁流露赞赏之色。江恪此人出生霞州江氏，满门忠烈，身后又无其他势力，用起来比上京的那些高门子弟容易得多。良久，才再次开了金口：“朕这次传你进京，除却要赏你之外，还想让你参加今夜为迎接辽族节使而设的宫宴。”
江恪恍然，在这节骨眼上，辽族还敢派使节来访，必定是要作乱。圣上先传他这个平乱功臣进京行赏，再让他在宴会上露脸，无非就是要给那些狼子野心的辽族人一个下马威，好收了闹事的心思。
“臣谨遵圣意。”
江恪从宫中回到他在京中的宅邸，只过了半个时辰。见时间尚早，江恪让仆人放下财宝，自己打开其中一箱，漫不经心地赏玩。当中有一个红玉手镯品相极好，入手温润微凉，滑腻细致，竟叫他想起李一的手来。若带到他的腕上，美玉与美人相配，必定煞是好看。
但从上京至洛州一路，不但路途遥远，且战乱不断、不甚太平，若差人把这些玉石珍玩贈予李一，恐会落入贼人流寇之手。罢了，还是等过一阵子，他亲自带到到洛州送给他吧。
天色渐暗，丝竹乐声悠悠响起。宫宴快要开始了，膳食局的宫人正忙着传膳，珍馐美酒如流水般呈上桌。今日是辽族使节来访的日子。为了彰显皇家威仪，皇上特意于金銮殿设宴款待。这场宴会所用的器具菜品，无一不是精心挑选、极尽奢华。
太子、众臣等纷纷落座，见到佟安忽然快步走到皇帝身侧，附耳说了些什么，都以为是辽族使节来了。可等到门外的太监高声通传，听到的却是：“镜王殿下驾到——”
镜王？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这位镜王殿下自从失了储君之位后，就以身患重病为由，多年来深居简出、鲜少露脸。
今儿吹的是什么风，怎么连这位都吹来了？
京中传闻，镜王季少一身染沉疴难愈，药石无灵，如今不过是苟延残喘。江恪对这些天家秘事素来兴趣缺缺，自顾自地用筷子夹着菜。宫宴上的菜品都是炊金馔玉而作，却有令人无从下手之感。他随意夹了几筷子菜，觉得宴会上静默的时间好像有些久了，才不禁搁了筷子抬眼望去。这一看可不谓不惊疑。这镜王……赫然就是他牵挂着的李一！
来人身穿用金丝绣满华丽图纹的绛霞色袍子，腰带缀有各色宝石玛瑙，在內宦的搀扶之下，面色苍白的季少一缓缓对皇帝行礼，“儿参见陛下、皇后娘娘。”又向太子作揖，唤，“太子殿下。”
“起来吧。来人，快为镜王赐座。”
镜王来得突然，一列宫婢鱼贯而入，为其备座、张罗传膳。
群臣将季少一的模样看在眼里，他面无血色、步履虚浮，确实像是拖着病体来的。座位离得近的达官显贵，鼻端甚至能嗅到些药香味。
江恪自然也嗅到了，不由得攒眉。李一，不，应说是季少一，到底是怎样把自己弄成这样的？他又是为何而来？
纵然早有预料，可今日得知这人的身份、姓名竟无一是真实的。他非但出身高门富户，更贵为琼枝玉叶、身份显赫。江恪心中难免百感交集。
丝竹声再次响起。季少一落座后便开始观察周围人的情况，却对上了一道熟悉的视线。与江恪的眼神交汇一瞬，季少一慌忙移开了目光。心下讶异：为什么江恪会在席上？他面上却不动声息，垂眸等着辽族使节一行人到来。
祸事才过去不久，料想着来者不善，宴上的气氛都有些压抑。辽族使团终于来到，说是初到贵境，路上有些不适，才耽搁了时间。众臣都有些不满，特意在宫中设宴款待，而辽族使团却来迟了。不知是故意为之，还是真的是无心之过。皇帝慰问了几句，礼部尚书才率领众臣说了些欢迎的话，乐师们奏起乐曲，表演歌舞。
辽族人性格豪放不羁，看到精彩处抚掌叫好是常事。太子斜眼瞧着他们，只觉这些辽人真的是粗鄙不堪、见识短浅。他面露不屑之色，放声说道，“这些歌舞我们平常看了不少，都有些腻了。使节们那么喜欢，倒是难得。”话音刚落，席间众臣顿觉不妙。这太子平常不知礼数也就算了，就算再如何不喜北虏，也不能在宫宴如此说话。万一得罪了辽族使者，可是要开战的。
果然那辽族使节立即变了脸色，站起身来，“太子言下之意，是想说我们少见多怪？”
众臣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应对。季少一这时却开口了。他声音不大，但能传到殿内每一个人的耳中。
“使节勿恼。素闻辽族的歌舞别具特色，太子殿下此言，应当是想要一睹辽族歌舞的风采呢。”
辽族使节望向季少一，脸色稍霁，语气生硬地说：“原来如此。有机会我等定会带上我族最好的舞者来让太子殿下观赏。”
酒过三巡，气氛松快了不少。
“贵国盛情招待，实在令我等见识不少。这次来访，我族可汗让我等为大渝皇帝献上此宝物，请陛下过目。”他又意有所指地说，“只是我族与大渝的风俗不同，这宝物可能未必能入太子殿下的眼。”
看那辽族使节走到御前，正要呈上一个绘有彩色纹样的木盒，太子就扯着嘴角笑道：“大渝地大物博，而辽族的领地不过是弹丸之地，能有什么稀罕的宝物？”
众人一愣，江恪率先反应过来，厉声说，“臣请太子殿下慎言。”
“太子，休得无礼！”皇帝终于出言喝斥。
使节心中百般盘算。辽族先前与瀛州节度使勾结，非但没有得到任何好处，更折损了不少辽族精锐。他们看准了大渝根本无力与他们开战，但他们在一时三刻也吞不下这只大肥羊，怎样也要來讨点好处。可汗吩咐过，他们这次来，是要使计令大渝跟辽族求和。但又不可让人觉得辽族蛮横无理，所以才多番忍让。
大渝太子居然口出狂言，使节当机立断，索性一拍桌面，起身怒道：“贵国的太子殿下三番四次出言不逊，这就是大渝的待客之道？”他哈了一声，“我族自是不及贵国富庶，可是论兵强马壮，却是我族更胜一筹呢。”
他语气不善，席间气氛陡然變得剑拔弩张，战事一触即发。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金风玉露总相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