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纯情鳏夫赶出家门后（女尊）》绿大王

6、梨花村 相互寄生

　　这日中午季六郎从布包里掏出烤山芋的时候，笑着问她想先听坏消息还是好消息。

　　狄潇选了好消息。

　　季六郎就指着一个方向说：“我在那边的山腰间看到一座废弃的小屋，收拾下，应该能住人，我带你去！”

　　说罢，他也不像早上那样送完吃的就急慌慌地要走，等着她皱起鼻子地吃着芋头。

　　但他应该还是着急的，就好像有什么事在赶着他似的，看她吃得慢、吃得嫌弃、又噎挺。一共两个芋头，她吃一个，他便已经顺手帮她剥好了另一个。

　　狄潇嘶哈嘶哈地吃完，水壶又及时递来了她手边。

　　才喝过水，季六郎蹲了下来，一手抄进她腿弯，一首揽着她的背，就抱起她朝方才所指方向走。

　　路不算远，出了乱草丛，就能看见山间人走出来的一条小道。

　　走着走着，又抱着她穿进了林丛。

　　就在林丛围绕的地方，一个陈旧空寂的黑色小木板房出现在眼前。

　　木板房里灰尘直扑得人难以睁开眼。两人在门口往里望，真是巴掌大的地方，一口小窗，几块看着薄脆的木板搭在最里面，应该就是床了，这便占了整个木屋小半的位置，其余再没有什么。

　　狄潇收回目光，转头问季六郎：“那好消息呢？”

　　季六郎愣了下，随后剜她一眼，“这就是好消息。”

　　他也真是小气，就这么一不经意，他似乎就有些生气了，把她放在屋外的大树下，扭头就朝山下走。

　　狄潇对着他的背影大声问：“那坏消息呢？”

　　“过几天要下暴雨了。”那天晚上，他又风尘仆仆地来了，里里外外地把木屋给收拾着，说：“我以为你会先问我坏消息。”

　　一面收拾，他一面还在计较地与她念叨这个事儿。

　　说她不知好歹，说他这么累了，还给她吃、给她找地方住，她却还嫌弃这个嫌弃那个，就该让暴雨垂死她。

　　但有一说一，季六郎这个人做起事来，十分麻利。

　　原本像个旱厕一样脏乱的破屋子，经他一收拾，立刻像一口整洁能躺进去人的烂棺材了。

　　没办法，再如何收拾也改变不了这就是个木板搭的小破屋呀。

　　当晚大雨毫无预兆猛然浇下，屋外更是雷声阵阵，就像在眼前劈下一道白光。

　　狄潇和季六郎挤在那动一下响两下的小床上，呆呆地看着屋内墙角漏下来的淅淅沥沥小雨，雨水很快把屋里的地板上淌湿一片。

　　季六郎仰头看屋顶，认真地计划着说：“明天，我从家里带几片瓦来。”

　　他刚说完，一阵大风撞上门板，那朽木板子轰地一声坍塌，拍在屋里的地上。

　　顿时大风大雨直往屋里灌进来，往两人脸上扇巴掌似的拍。

　　狄潇坐在床上凌乱了。

　　季六郎却淡定，一边缩了缩脚，无意似的往她怀里躲，一边说：“门板就有些麻烦了，我拿点钉子上来，看能不能重新把门安上。”

　　狄潇双腿残着，躲不开，也怕淋雨，毕竟这屋不漏雨的地儿就这么一块，就只有搂着他，却还是觉得受不了，“穷成这样，你说你养我干嘛？送我下山去医馆吧哥哥。也用不着你出什么银钱的，你把我随便找家医馆门前一扔，剩下的我自己会看着办。”

　　他一愣，却是抬头问：“我看起来比你大？”

　　狄潇一哽，就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

　　试探季六郎到底还要把她拘在这多久的心思不成，还让他抓到了话头叨她。

　　但其实他看起来真也不大，如果不了解他的话，表面就是一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又生得好看的温柔小郎。

　　只不过了解他了，感觉他似乎什么都会，还什么没道德没三观的事儿也敢做，对他爱惜不起来不说甚至有时候还会有点怕他，于是下意识就容易脱口喊他哥。

　　却就这么句嘴误，季六郎又炸起刺的滔滔不绝起来，骂她瘸子、废物。

　　狄潇也心情不好，他说什么都点头，然后转头对他说：“老男人，你放了我。”

　　他瞪起眼，突然一下就不说话了，看白眼狼似的，最后却还是绕开“放了她”的话题不谈，憋出来一句：“我顶了天，也不会有你的孟菩萨老。”

　　又还加上一句：“你孟老师知道你这么软骨头吗？你敢告诉她你倒插门的事吗？你看他知道后还理不理你。”

　　狄潇戳了他心窝后就不理他了，缩在墙角就眯着眼睛睡了，随他念。

　　迷迷糊糊间，季六郎似乎气不过还推了推了她，然后唠叨声音渐渐小了，身边突然一轻。

　　狄潇撑起眼皮去看，这季六郎竟然顶了大雨，又下山了。

　　这真是奇了，山下有什么？要他这么不要命似的来回奔波。

　　狄潇尝试过问他家里的情况，季六郎从头到尾只让她知道了他底下还有一个弟弟和最小的妹妹。

　　狄潇问：“季七郎？季八娘？”

　　与他开这个玩笑的时候，已经是连下了三天暴雨后又过了七八天。

　　这天天气晴朗，季六郎帮她双腿换过草药后，蹲在外面劈一块木材。

　　这屋里什么也没有，他似乎在尝试着做一个小木凳子，还计划着在哪里造个炉子。

　　本是想心里藏着火，哄着他供自己吃供自己药，一切等双腿恢复再说。

　　但说实话，最开始那几天，面对这么离谱的处境，她是真时时刻刻提防着季六郎哪天玩乎腻了，考虑到名节问题，干脆给她碗里下老鼠药，给她毒死在这鸟不拉屎的地儿。

　　而现在狄潇瞧他这模样，山上山下的来回辛苦，心里那点担心虽散了，却心里却还是直打鼓，开始怕他当真要和她在这破屋子里，就要这样风风火火地把日子过下去。

　　这样一想，她是看腿上这刚敷的草药也觉得里面一定添毒了，不然怎么好得这么慢，再看眼前这碗都坨了的面也更没胃口了，筷子一直在里面搅和，也不吃。

　　这他爹的小小年纪，竟就是这么又疯又毒。

　　不知是摸清了她的性格还是昨晚她的手活又让他上天了一次的原因，季六郎脾气在这几日的相处下好了许多，也不再句句顶撞她了。

　　听了这一句调侃他最在意的弟妹的话，也只是侧头警告似的瞪她一眼又回过了头去，却又想起什么地又转过头来，突然道：“你说，你究竟叫什么名字？”

　　狄潇懒洋洋抬眼，心里积攒着对他的怒气和怨气一日比一日多，便故意刺他地道：“哦，我叫小六啊，一二三四五六的‘六’。你也知道的，我爹给人家做小，连个名份都没捞着，最后还让人把我连着他一起卖了，那我自然从小也没受过待见，我在家中排行第六，小时候小点的时候，周围人就叫我小六，长大了也就这个名儿了……”

　　越说到后面，她声音愈小，到最后的几个字，她几乎是从鼻子里哼哼出来的。

　　季六郎这个疯子冷着一张看起来本该温柔性格的脸，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手里拎着他那把也是从山下拿上来的砍刀走来床前，眸光含怒地睨着她。

　　狄潇别过脸，手摸着膝盖，衣裳布料的掩盖下，小腿肌肉微弱地动了一动，她强自镇定地道：“怎么啊？我本来就叫这名……”

　　季六郎扫一眼碗里被她搅成糊糊的面，就皱了眉，“你到底想吃什么？”

　　一提这个，狄潇更窝火了，猛地一把将碗扫到地上，发了怒，“你自己看看呢，这怎么吃？”

　　“不是面就是芋头馒头，我以前根本就不是吃的这些！难吃就算了，还量越来越少，我是泔水桶吗？就给我喂这些猪吃的潲水……而且都这么多天了，你还没够？你就不能放我下山？你这个不知廉耻的贱人！”

　　碗落在坑坑洼洼的土质地上，碎是没碎，碗里的面坨坨洒了一地，季六郎也火了起来，冲过来就狠狠拧她胳膊，骂她浪费粮食，没良心。

　　狄潇一动不敢动，实际上他伸手过来的那刻，魂儿就去了一半，生怕他动刀砍。

　　这一阵气过后，看着漠然收拾地上的面汤的季六郎，狄潇却也犹犹豫豫在想要不要和他求和几句，服个软，却才张口，季六郎突然站起，扔下句“饿死你”转身就跨了出去。

　　行了行了，他走了！

　　狄潇心里那个激动啊，她谨慎地估摸着他定然走远了，便立即迫不及待将自己的腿一条一条地往床下搬，然后扶着床沿，颤颤巍巍地尝试站立。

　　方才，她发现她的两条腿似乎有了些许知觉。

　　开头开得很好，脚掌触地，隐隐有点儿感觉，不再是一片麻木，她内心如鼓在擂，砰砰作响，咬牙放开双手。

　　“嘭！”地一声，整个人扑倒地上，爬不起来。

　　狄潇心里顿时如坠深渊，恨恨地捶了两下地面，心焦力竭地就躺在地下睡了过去。

　　心想等明日季六郎赶早来送吃的，他会把她搬到床上去的。

　　但直到第二天傍晚，她趴在地上睡了一觉又一觉，都不见他来。

　　她是肚子也饿了，隐隐的，还有了尿意。

　　连着这么多天，有东西吃还有地睡，万事她只用提一句，就有回应。

　　突然饿这么一下子，而且四周这么安安静静，想到季六郎他是真不来看她了，她的一双手叫他爽够了，他这就真把她扔这，任她自生自灭了。

　　她心底里疯狂的生出一股恼怒来。

　　“靠了……”

　　求生的本能，支使着狄潇强忍着两腿那种冰冷瘆人的麻木感，攀着床又战战地硬撑着站了起来，然后咬牙挪着两条腿，僵硬地往门外走。

　　才出门，又扑通一声摔地上……再又爬起，朝山下走……走两步，又摔……

　　这下她喘息着，再不起来了。

　　可憋着了一股气，心想今天就是爬、是滚，也要下山去，把自己扔到医馆门口去，就是死她也得是死山底下。

　　但今天若是就让她活了，尽千方使百计，把这双腿治好了，第一个就得找季六郎算账。

　　可双腿犹如重石，拖拽着她的身体，慢慢的，手臂的力气也消耗到了尽头，爬也爬不太动了。

　　于是，对死亡的惧怕慢慢压过心里的那团火气，隐隐的，她开始祈祷有什么奇迹发生。

　　比如——

　　忽而一道脚步声传入她耳中来。

　　她心底一颤，抬眼便看见葱葱郁郁的草丛另一边，季六郎手里端着个什么朝山上走来。

　　距离很近，只要他一抬眼，就能瞧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