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铃》南风中的小蝴蝶

8、我不生气不能打人

　　曲清雨的目光看向中间的点心类，最后一行确实写着点心拼盘90/份。他又看向上面几行的点心，目光停留在一行“白桃乌龙酥”上，“拼盘是上面九种点心都有吗？”
　　“嗯。”
　　“那还是算了吧。”说着，他把价目表稍微推远一些，重新压在小盆栽底下。
　　常念目光看过去，大概猜到什么，于是他笑着说道：“没事，可以换的。”
　　说完，他举手示意店员自己要点单。
　　拿着小本的店员很快挤过来，“两位需要点什么？”
　　“一壶仙毫，一份点心拼盘。拼盘里面的白桃乌龙酥麻烦换成桂花抹茶糕。谢谢。”
　　店员记完单，“还有别的需要吗？”
　　“没有了。”
　　店员点点头离开。
　　常念从背包里拿出练习册和笔，看着有些发愣的曲清雨，问：“作业写了多少？”
　　曲清雨回过神，说：“数学卷子写了，英语卷子只写了第一面，剩下的还没动。”
　　“数学卷子带了吗？”
　　曲清雨点头，拿出卷子递过去。
　　常念接过来边看边说，“你继续写英语吧。”说完，他拿出一支铅笔，开始给他批改。
　　确实是写了，写了基础选择和填空，背面的六道大题只写了第一个，再后面的题都是一个字也没写。常念一边看卷子一边用铅笔勾出错题，第一面主要是选择题和填空题，可以说有一半都错了。
　　至于背面唯一写了的大题，也做错了，整套卷子算下来，只有三十五分。
　　常念向后靠在椅背上，揉着自己的眉心长叹一口气。
　　“曲清雨……”
　　对面在写英语作文的人抬头看着他。
　　“不然还是换个目标吧，十月月考，别的科目要求是写完卷子……”
　　“至于数学……要不还是尽量把选择填空全做对吧。”
　　“好吗？”常念笑着看向曲清雨，“你这张卷子有些错题我是讲过的……”
　　他明明在笑着商量，但曲清雨却感觉到一股寒意，像上课时突然出现在后门窗户上的眼睛。
　　他有些战战兢兢地点头，常念终于不笑了，而是把卷子放到一边，自己翻开练习册开始做题。
　　“你先继续写吧，写完给你批改，然后把数学的错题给你讲一遍。”
　　两人开始各自写各自的作业，而他们点的拼盘和茶终于姗姗来迟。
　　“打扰一下，两位的茶点。”
　　店员端着一个餐盘过来，将一份细长的木质茶托和一份木质九宫格点心盒放在桌子上。
　　木质的茶托上是一个天青色竹把的提梁壶，配两个同色的小茶杯。九宫格的点心盒里面的每一个格子里都是不同的形状的点心，边缘还贴心地放着一个微小的写着点心名字的小牌。
　　“抱歉，今天的客人有点多，送餐有些迟请二位谅解。茶水可以免费续水。祝二位用餐愉快。”
　　店员离开后，两人看着点心盒里的点心，第一排两个一模一样地撒着桂花碎的淡绿色长条形状的酥点是桂花抹茶酥，后面是青绿色圆形有压花图案的桂花绿豆糕。第二排第一个茉莉龙井酥，中间是红色桃花形状的红豆桃花酥，边上的方块上印着玫瑰花的玫瑰香糕。第三排中间黄色的芒果乌龙酥，左边荔枝红茶糕，右边茉莉花茶酥。
　　写作业被暂时打断。
　　常念拿出手机对着点心连拍好几张后，分别给舒林和杜景阳发过去，舒林没有回复，应该是在排练没有看手机，杜景阳倒是很快打过来一个视频通话。
　　“念念，你去二厘馆了？”
　　视频里的杜景阳穿着白色的衬衫，戴着一个藏蓝色的吊带围裙，围裙前面印着一个logo，一只白色的小兔子，下面是一行兔子烘焙坊。
　　“对啊。你今天在店里帮忙？”说着，常念移动手机将摄像头对准点心盒，“看看，有没有想吃的，我给你打包一份。”
　　“放假头两天店里客人挺多的。”
　　“不用给我带，我家店里小蛋糕够我吃了。不过二厘馆他家做得真精致。”
　　杜景阳那边传来喊声，他只好匆匆扔下一句“晚上有空过来玩，给你装点面包。”就赶紧挂掉电话。
　　曲清雨把茶水倒出来，淡淡的茶香中带着一丝花果的香气，分给常念一杯后，自己掰开一小块绿豆糕吃起来。
　　常念也掰开一小块桂花抹茶酥吃，一口点心一口茶，再写写题，甚是惬意。
　　曲清雨在做题的间隙，抬头看着天空，透亮的蓝色天空中只有几片淡淡的白云，阳光透过树枝叶的间隙落在地上，身上和面前的作业纸上，微风吹拂，光影浮动。
　　他突然觉得这样的高中生活也不错。
　　还好转学了。
　　晚上六点半，舒林终于排练完牵着拉布拉多找过来，茶壶里续了三次水，点心也只剩下三个形状略有残缺的，都是被两人掰一点品尝后不好吃放弃的。
　　一个芒果乌龙酥，一个玫瑰香糕，一个荔枝红茶糕。
　　舒林一手牵着拉布拉多的牵引绳一手提着饭盒，穿过拥挤的缝隙，被店员带过来时，就看见常念一手茶一手手机，边喝边玩，对面的曲清雨也在玩手机。
　　现在已经六点四十多，早在五点左右天色就已经暗下，周围的一些路灯慢慢亮起，光线不算特别亮，常念也就放弃继续写作业，开始专心玩手机，六点半的时候，曲清雨也放弃了。
　　两人开始坐在这里等舒林，这一等就等到现在。
　　“你俩挺清闲啊。”
　　常念偏头看过去，抱怨着：“你终于来了，我要饿死了。”
　　舒林站在旁边直接拿起茶壶往嘴里倒，喝饱不渴后，他把牵引绳扔进常念怀里，玩了一下午的拉布拉多趴在常念脚边吐着舌头喘息。
　　“你饿了去找我啊，还要让我来找你。”
　　“我不想动。下午给曲清雨讲题太费脑细胞了，我累。”
　　“……”
　　舒林看向曲清雨。
　　曲清雨端着茶杯看向外面的路灯。
　　今天一下午，曲清雨就看见常念不止一次攥紧拳头，摸着手腕上藏在衣服里的手串，低声念叨着：“我不生气不能打人，我不生气不能打人。”
　　常念站起来跳两步，背上自己的包，指着点心盒里剩下的点心，“你把这三个吃了吧，我去结账。”
　　常念说完，舒林就坐在他的位置上开始吃点心，常念带着拉布拉多去主楼一楼收银台结账。
　　结账时，他又额外点了一份拼盘打包。
　　“您好，您一共消费378元，额外打包费用10元，请把现金放在这个托盘里。”店员打完单据，指了指一旁的木质小托盘
　　常念从背包夹层里拿出四张100元放上去，店员收好后，又放了几张零钱在托盘里，同时，另一位店员从柜台里取出九个形状各异的点心，分别放进透明小盒子里，贴上不同口味的标签封口，再一层一层垒起放进印着“貳釐館”logo的牛皮纸袋里打包好。
　　那个被常念换掉的白桃乌龙酥是一个粉色桃子的形状，小小一个却在一众或圆或方的点心里很出众。
　　“收您400，找您12，请确认。”
　　“这是您打包的茶点，请收好。”
　　常念拿着打包袋出门就看见舒林和曲清雨已经在外面等自己了。他又从人群中挤出去，舒林一眼就看见他手里的打包袋。
　　“这什么？”
　　“一会儿去老杜家店里拿东西，给他带的拼盘。”
　　舒林看着袋子最上层的那个醒目的桃子，“拼盘？这个桃子还挺好看的，好吃吗？”
　　常念瞄了一眼，摇头：“不知道，点拼盘的时候把这个换了。”
　　“啊？为什么？”
　　“我不想吃这个。”说完，他转头看向在逗狗的曲清雨，“我们要去找老杜拿点东西，你要一起吗？”
　　曲清雨摸着狗头，“不了，我打车回去，顺便把豆豆也带回去吧，它好像走不动了。”
　　常念看了一眼趴地上吐舌头的拉布拉多，同意了曲清雨的提议。
　　“那我和小林子去北门了，你去西门口打车吧，这里离西门比较近。”
　　“好。”
　　常念和舒林说说笑笑地离开了。
　　曲清雨揉了揉豆豆的头，“走吧，我们回家。”
　　常念和舒林打车到杜景阳家店里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刚下车两人就看见杜景阳在店门口的兔子灯前面等他们，店里依然不少人在选购，多是带着孩子的家长。
　　店门口还放着节假日促销的活动告示牌。
　　“这么晚了还这么多人啊。”常念往店里看了看，说着把手里的袋子递过去，“二厘馆的拼盘。”
　　杜景阳高兴地接过来，又指指活动告示牌，“我妈弄了个试做小蛋糕的活动，今天来了好多人，现在还有小孩在做呢。”
　　常念和舒林顺着他的话看过去。兔子烘焙坊节日活动主要有四个。
　　一，节假日期间全场七折
　　二，节日期间前3天，累计消费满400赠送六寸水果蛋糕一个。
　　三，节日期间订购生日蛋糕享受八折优惠（可与其他折扣及优惠券叠加）
　　四，十月一日当天可现场参与蛋糕制作
　　“做完就没人了。”杜景阳说着，将两人带进门，又指了指空掉的几个展柜，“这些……今天全卖空了。”
　　他指了指空着的小吧台，说：“你俩去那边先坐，我给你俩拿晚饭。”
　　两人去小吧台坐下，他们旁边不远处，正好坐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正在蛋糕师的指导下独自涂抹奶油，小女孩双手握着一把小小的刮平刀，努力抹平蛋糕侧边的一圈奶油。
　　小女孩的父母在一旁加油鼓劲。
　　终于，小女孩抹平最后一点奶油，几个大人都在为她鼓掌。虽然是抹平了，但从常念的角度看过去还是能看到很多凹凸不平的地方。
　　蛋糕师也没有重新找平，而是交给小女孩一袋装着淡粉色奶油的裱花袋，一边指导示范，一边让小女孩自己动手。
　　小女孩开始在表面画小花朵，歪歪扭扭画了七八个以后，又换上绿色的奶油画小草。
　　杜景阳端着两盘咖喱饭出来，就看着两人看别人做蛋糕看得津津有味。
　　“我妈妈晚上做的海鲜咖喱饭。”杜景阳把两盘咖喱递过去，看看在做蛋糕的小女孩，问常念：“你也想试试？”
　　常念接过盘子点头，“看上去很有意思。”
　　“那你们明天过来呗。”杜景阳指了指上面，“反正我家就在上面，缺材料还能直接来店里拿。”
　　舒林吃着饭说，“我来不了，明天还要去人民公园排练。”
　　“我也不了，明天写作业。”
　　“那你们想来随时和我说。”说完，杜景阳又起身离开，“你俩先吃着，我给你们拿东西。”
　　再回来的杜景阳手里拿着两个打包袋，里面装了一大罐曲奇饼干和两个蛋挞盒。
　　“这些给你们留的。原味，巧克力和抹茶三种曲奇我装在一个大罐子里了，蛋挞一共8个。”
　　“喏，你们一人一袋，还有一袋给曲清雨的。”
　　“谢谢。”
　　店里现在也不忙了，三人就边吃边聊天，顺便围观一下小女孩做蛋糕，直到十点关店两人才离开。
　　打车回家的常念在楼下和舒林道别回家，等换好衣服放下包，看着冷清的屋子，他才想起来，拉布拉多还在曲清雨家里。
　　看看时间已经将近十一点了，他还是决定给曲清雨发个消息问问。
　　常念：你睡了吗？
　　曲清雨隔了快十分钟才回复过来。
　　曲清雨：还没有，刚回来？
　　常念：嗯，你等我一下，有东西给你。
　　曲清雨：好。
　　说完，常念拿着曲清雨的那一袋面包蛋挞去对面敲门。
　　门刚打开，拉布拉多就从缝隙里挤出来扑向常念，他赶紧向后退了几步，保证自己手里的东西不掉落后，轻轻给了它一脚。
　　“大晚上的又发什么疯。”
　　曲清雨从门后面出来。他刚洗完澡，还没来得及吹干头发，只单用毛巾擦了擦，随后挂着毛巾防止水滴染湿睡衣领。
　　“它可能看到你回来开心，刚刚挺乖的。”
　　“好了好了，别蹭了，回去。”常念把狗赶进屋才又看向曲清雨，举起手里的蛋挞和曲奇递过去。
　　“老杜给的。”
　　曲清雨接过来笑了笑，“谢谢。”
　　“那明天早上我九点来找你补课，先回去了，晚安。”说完常念转身，拍拍拉布拉多的身体，回家。
　　“晚安。”
　　等到曲清雨关上房门后常念才关上房门，在给拉布拉多喂完一些小零食后他才想起来，牵引绳，小背包，还有小彩球都在曲清雨家里忘记拿了。
　　“啊，我这记性啊。”他拍拍自己的脑袋，发出一阵长叹。感慨完，又把拉布拉多赶进笼子里，常念这才拿着睡衣去洗澡，睡觉。
　　常念定了早上七点半的闹钟，实际上他五点就被狗狗挠门的声音吵醒了。
　　“大清早地想造反啊。”常念卷起睡衣的长袖开门，拉布拉多还没来得及放下的前爪拍在常念小腿上，他蹲下来用手捏着拉布拉多的嘴，声音带着没睡醒的沙哑和被吵醒的杀意，“傻狗，你知道现在几点吗？”
　　拉布拉多挣脱开常念的手，又拽着他的裤腿往门口拖，看样子是打算出门解决一下生理问题。
　　“知道了知道了，别拽我裤子。”他从狗嘴里解救出自己的睡裤，回卧室拿出一件长外套套上，又从门口的鞋柜抽屉里拿出一个新的牵引绳给狗戴上，这才拿着钥匙换鞋出门。
　　打开单元楼大门的一瞬间，他被一阵冷风冻醒几分。
　　常念裹紧身上的外套下楼，门口的水泥路湿漉漉的，边上的一排草地也沾着水珠，天上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雨。
　　“怎么突然下雨了……”常念站在避雨台下面伸出手，隐约能感觉到一点雨水落在手上。他放开手里的绳子，放任拉布拉多去解决问题，自己则是又缩进楼里打了个哈欠。
　　拉布拉多回来后，一人一狗回家，常念给它的饭盆里加了一些狗粮冻干和酸奶后又回卧室睡觉去了。
　　由于心爱的小彩球还在对面，拉布拉多吃过饭只好独自在笼子里玩别的小玩具。
　　常念这一觉睡到九点半才起了床，还是被舒林的电话叫醒的。
　　“什么事啊？”常念慢慢吞吞接起电话，从床上起来。
　　“我们排练取消了，我带着雪球去你家写作业。”
　　外面早就已经是倾盆大雨，常念下床拉开窗帘，“这么大的雨啊……”
　　“来吧，我把门打开。”
　　“我出门了。”对面传来舒林关门的声音，隐约还能听见几声猫叫。
　　雪球好像很不满意这个人类铲屎官在这么大的雨天带自己出门。
　　常念嗯了一声，“门开着，你自己进来，我洗漱去了。”
　　“好嘞。”
　　常念挂了电话就去洗漱，等出来的时候舒林已经很熟练地在翻冰箱了，雪球隔着笼子挑衅拉布拉多。沙发上扔着一个书包，大门开着，一把不算很湿的雨伞撑开放在门口，旁边是小白猫的猫包。
　　“你吃饭了吗？”舒林从冰箱里取出一盒馅饼，“没吃我热点饼。”
　　“没，刚起床。”
　　闻言，舒林去厨房开火热饼，常念换了身衣服给曲清雨发去消息。
　　常念：吃饭了吗？
　　常念：来我家写作业。
　　曲清雨：好。
　　曲清雨很快拿着题和作业本过去，常念正在厨房和舒林一起用电饼铛烙馅饼。
　　从笼子里放出来的拉布拉多打算找这只挑衅已久的小白猫算账，但是小白猫是只会爬墙的猫，几步爬到冰箱上面，甩着尾巴看着下面无能狂怒的拉布拉多，还能悠闲舔毛。
　　被狗叫吵得忍不了的常念挽着衣袖从厨房出来，一手捏住拉布拉多的嘴巴阻止它的叫声，一手指着小白猫威胁，“下来。”
　　“喵～”
　　另一边的拉布拉多也挣扎着把自己的嘴解救出来，继续激情开麦：“汪！！汪汪汪——”
　　它甚至抬起前爪扒拉冰箱，试图爬到上面。当发现自己实在爬不上去后，拉布拉多又转头看向自己的小主人，它把自己挂在小主人腰上，想让小主人把自己抱上去。
　　“我抱不动！”常念说着后退几步，转头看见刚进来的曲清雨，求助：“快快快，快帮忙把雪球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