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铃》鹿与诗

16、差距好大 常念和

　　常念和曲清雨一前一后进了卧室，看见睡得四仰八叉的白猫雪球，小白猫露着肚皮竖着四只爪子睡成一张饼。
　　“……我还从没见过它这样睡过觉。”说完，他又看向曲清雨桌子上正在做的数学卷子，拉过自己的那把椅子坐下准备写自己的。
　　写之前，他先是看了看群消息，又大致扫了一眼三套数学卷子，对着曲清雨说着：“这几套数学卷子你就别做了，没有意义。”
　　常念说着，拿过曲清雨的卷子放在另一边，“换个别的吧。语文，外语或者文科。”
　　曲清雨点头换了张英文，问他：“数学很难？”
　　“对你没有意义。”常念一边说一边拿出数学Ⅰ卷写起来，顺手还给杜景阳拨去一个视频电话。
　　“喂？念念？”视频那边，杜景阳正坐在客厅写作业。
　　“数学Ⅰ卷写了吗？”
　　“刚写完……”杜景阳说着放下手里的笔，去旁边找出刚刚写完的卷子。
　　“什么感觉？”
　　“一中出题组变态……”杜景阳翻看着手里的卷子，“背面的大题我都不敢确定答案，总感觉自己写错了，这题目出得也太脑筋急转弯了吧。”
　　“对答案了？多少分？”
　　“191分。这样吧念念，我把做对的题给你报一下答案，剩下的你再自己写呗。”
　　常念点头，“行啊。”
　　常念说完，杜景阳很快把答案说完，错题基本都是背面的大题，常念要自己写得不得。
　　“行，剩下的我先自己写。”
　　“好，那我写理科去了。拜拜。”杜景阳说完挂了视频电话。
　　一时间，空气中只能听见沙沙的写字声，偶尔，常念还要打个哈欠。
　　由于杜景阳给报了很多答案，常念实际上要写得并不多，数学很快写了套卷子。
　　曲清雨在他旁边写自己的卷子，做着做着，余光就看见常念趴在桌子上睡起觉来，一只手还拿着笔，垫着数学卷子睡着了。
　　曲清雨一愣，起身去外面的沙发上拿来小毯子给他披上。
　　这么一打断，好像突然没了写作业的心情，曲清雨也放下笔拿着手机玩起来。
　　说是玩，实际上也没玩，他在余光中看着常念动了动，换了个方向继续睡，动作导致毛衣的袖子往上缩短几分，露出翠绿色的竹节手串，接口处两片竹叶垂下，摇摇晃晃。
　　扰乱了心神。
　　他放下手机拿来自己的平板，把这一幕一点一点画了下来。
　　常念一觉睡到大中午被饿醒。他靠在椅背上伸了一个懒腰，才伸手捡起地上的毯子，习惯性地团成一团扔床上后才回神，这里好像不是自己家。
　　常念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曲清雨的卧室。
　　他起身理理衣服，叠好毯子开门出去。
　　大门口，曲清雨正一手捧着一大束花，一手提着两个保温桶饭盒和一大袋小面包进来，他身后的拉布拉多看见常念，摇着尾巴就扑了上去。
　　常念被一早上没见拉布拉多扑了一个满怀。
　　“你睡醒了？”
　　“醒了……”常念推开拉布拉多，又指着他手里的一大堆东西，“这些是……”
　　“杜景阳刚刚打过电话，他母亲做了些炖肉要送过来，附带一些小蛋糕。”
　　“花是在楼下花店买的，插进花瓶里装饰。”
　　常念点头又一次推开拉布拉多，接过曲清雨手里的两个保温桶饭盒放在餐桌上。打开锁扣掀开盖子，一股香味瞬间飘出来，急得拉布拉多呜呜直叫，还起身想上桌子。
　　被常念轻轻踢了一脚才老实。
　　曲清雨从厨房拿出两个大碗，一个饭盒里是红烧肉炖鹌鹑蛋，另一个里面是排骨玉米汤，满满装了两大碗。
　　除了一菜一汤，还有两碗紫米米饭。
　　“真好，饿了就有饭吃。”常念笑着，接过曲清雨递过来的筷子，拿起一碗米饭，“嘶——烫手！”
　　“手没事吧。”对面的曲清雨抬头，紧张地看着常念，“我去拿冰袋。”
　　刚走出两步的曲清雨被常念一把拉住，“不用了，没事。”
　　“吃饭吧。”
　　常念说完，自己坐下开始吃饭，曲清雨看着他，确认他确实无事以后也坐在对面吃起饭。
　　两人吃完，曲清雨收拾好碗筷，常念抱着猫去舒林家给它喂饭又把猫留下独自回去找曲清雨写作业。
　　两人一直写了一下午，常念做完一大半作业后开始给曲清雨讲题，后面讲不动了直接在四人小群里发起群聊天，拉上舒林和杜景阳一起讲。
　　结果是，舒林和杜景阳两人在视频里七嘴八舌，虽然结果正确，但就过程而言，一个复杂一个简洁，谁也不服谁。常念听得头大，干脆挂了电话自己讲。就这样又讲了几个小时，拉布拉多都扛不住开始扒拉常念的裤子，甚至站起来前爪搭在桌子上，扒拉常念的手。
　　常念放下笔看看时间，已经到了要吃晚饭的时候了。吃过饭，常念带着拉布拉多离开下楼玩耍。
　　曲清雨拿着平板，连上打印机把上午画的那张画打印了下来，看了一会儿后他去了画室，将画夹进那个满是“常念”的活页本里。
　　画室的桌子上立着风景画，旁边是做了一半的礼盒，整个盒子米白色，封面上是用绿色红色铅笔画的尾穗苋的轮廓。礼盒的旁边还有一堆大大小小不同颜色的黏土团。
　　曲清雨只是看了几眼，放好本子就出去了。
　　短暂的假期结束，距离期末联考的时间又近了几天，算上周末也只有十几天的时间。
　　好像一下进入了紧张焦灼的气氛中，似乎所有思绪都被拉紧了一般令人心神不宁。上课是讲假期作业的卷子，下午的自习变成各科老师争着发卷子模拟考，晚自习成了讲评自习课卷子。
　　一天下来，桌子上除了卷子再没有别的东西。这样连着上了一周，常念头昏脑胀。
　　好不容易熬到周末，他只想睡觉。
　　又熬到一周的周末，因为联考定在周三，周末不仅要把书本都陆续搬回去，甚至还要补课。
　　好在周末的补课不用上晚自习。
　　“我要累死了……”
　　最后一天上课结束，放学时常念整个人都趴在桌子上，连书包都不想收拾。
　　“明后两天考完就不用来学校了。”舒林拍拍常念，准备把人拉起来，“这一书包装完就收拾干净了，快点，还要贴考号呢。”
　　常念起身，“你想多了，23号还要回来取成绩和寒假作业。”
　　舒林：“……对，还要背书包取作业。”
　　“我不想再经历40张卷子加几大本练习册的时候。”
　　正在收拾书包的曲清雨：“三中的寒假作业这么多吗？”
　　常念和舒林同时点头。
　　曲清雨再次确认：“40张卷子？”
　　“嗯，去年高一一科5张，九科45张。”
　　曲清雨：“……”
　　常念看着僵住的曲清雨，拍拍他的肩膀，安慰着，“别紧张，今年只有4科，文科合卷算1科。”
　　“万一一科10张卷子。”舒林突然在两人身后补充道。
　　常念回身就踹了他一脚，“你能不能盼点好事。”
　　舒林拍拍裤脚，“万一呢，万一呢。”
　　常念和曲清雨不想说话，收拾好东西，沉默着一前一后地走了。
　　……
　　联考的考场不根据成绩划分，完全打乱随机分配。分散考场的几个人约定最后一科结束在南门口碰头，常念的考场距离南门口最近，也是最先到的。
　　他拉紧衣领，站在树下发呆。
　　杜景阳是第二个到的，一来就趴在常念背上郁闷，“完蛋了，理科合卷好难啊。我觉得总分上不了800分，高二生涯第一次拿A。”
　　“文科合卷也是，我总觉得有超纲题。”常念双手插进羽绒服口袋里。
　　“估计一下总分多少？”
　　“高二生涯第一次拿A。”常念耸肩，两人双双叹气。
　　很快，舒林和曲清雨也找过来。舒林一来就拉着常念开始对答案，虽然曲清雨没有主动参与的打算，常念还是问了他选择题的答案，记住几个说几个。
　　四个人前前后后热热闹闹地往常念家走，热闹的是前面的常念和舒林，两人在讨论文科合卷题，后面的曲清雨和杜景阳一人拿着一个手机，各自聊天。
　　“念念，小林子……”杜景阳从手机前抬头叫着前面的两人，“你们放假打算干嘛？”
　　“回小南山以后再安排，我爸妈也就过年那几天放假，剩下的时候都在实验室。”
　　舒林回答完，常念也在旁边点头，“我爸也是，他今年好像也要下实验室。我妈回来以后也有别的稿件要忙，过年才有空。”
　　“唉，每天两眼一睁就是写作业啊。”舒林双手枕在脑后，摇头晃脑地感慨着。
　　常念斜着打量他两眼，“就你？放假不到最后一刻绝不写作业。”
　　“是啊，暑假作业还是我帮你补的。”杜景阳附和着。
　　舒林：“你俩别揭穿我啊。”
　　常念没理他，转头看着一直看手机不说话的曲清雨，问他：“曲清雨你放假怎么安排？”
　　曲清雨抬头，摇了摇手机，“回家，已经买好票了。”
　　“广安？”
　　曲清雨笑笑没有回答。
　　第二天常念直接拖着一个小行李箱和舒林曲清雨一起去的学校，一进教室，自然被好几个人围着问答案，加上昨天考完试以后没多久群里就不停有人喊他，常念烦得不行。
　　后来还是王子文整顿整顿纪律，喊班上的课代表和男生去综合楼领作业。
　　一班满打满算，也就4个男生，加上课代表，十个人三三两两到综合楼三楼，那里已经围了很多来搬作业的学生。
　　常念不想挤进去，裹紧羽绒服靠在墙上，准备人少点再进去，当然这并没有什么用，他和曲清雨两人被舒林拉着挤进去搬作业。
　　班长在负责老师那里登记完班级数量，和其他人分配好准备进来搬作业的时候，常念三人已经看着眼前的数学练习册发愣了。
　　常念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快乐寒假》直接翻到最后一页，右下角的数字清清楚楚地写着302。
　　三个人：“……”
　　常念：“这么多……”
　　舒林：“别慌，这是答案，再往前翻翻。”
　　常念闻言又往前翻了翻，一直翻到答案的第一页之前。
　　282。
　　舒林也从脚边的书堆里拿起一本来回翻着，“不对吧，282页的题，只有20页的答案？”
　　常念看着答案，指着一处和他说：“有略的内容。”说着，他又看了几行，“基本上只有选择题的答案，大题有的略有的只有最终答案没有过程。”
　　舒林丧气了，长叹一声放下手里的练习册，“搬吧。”
　　三个人数了33本，又分了分抱起来准备先回了教室。临走前，三人被王子文叮嘱，先把作业放办公室里。
　　常念不太明白，直到去了办公室才知道，老赵在找人撕答案呢。
　　三个人也被老赵加入撕数学答案的行列。等其他人都搬来作业，也都加入了撕答案的行列。还好，需要撕的科目只有三门主课，十几个人一人分几本，很快也就撕完了。
　　撕完答案的作业被陆续抱走，连同考试的答题卡拿下去发。
　　常念和舒林被老赵叫住留下，同时又叫了唐依依过来。
　　老赵来来回回看着三个人，斟酌着开口：“这个成绩已经出来了，常念总分806分，年级第一但距离A+只差2分。唐依依有进步，总分793，年级第五。”
　　“舒林你……”老赵最后才看着舒林，其他两人也看过去，看得舒林咯噔一下，心里直喊着不会要完蛋了吧。
　　“舒林你怎么回事，总分782分，A，年级第十？”
　　舒林：“呃……”
　　老赵不再看他，手指点着桌子，又拿起自己的茶缸喝了一口才继续说着，“你们这个成绩，别看在本校还可以，但是放在联考五校里确实不行，太低了。”
　　“常念你这个分数，五个学校所有人，”老赵晃晃鼠标打开电脑屏幕，继续说着：“你排在二十八名。我告诉你，五校第一是一中的，832分。你自己算算你们差几分？”
　　“咱就算不和一中的比，看看你开学的分数，你算算退步了多少分？”
　　老赵说完向后靠在椅背上，手指点着桌面：“常念，你说说这一个多月干嘛呢……还有你啊舒林，你干嘛呢？”
　　“开学的时候你年级前五吧，现在掉到年级第十去了。常念还能稳住年级第一，你这越掉越离谱，从前五掉到第十，怎么下次打算让位了，继续往下掉，十二十五二十，是不是？”
　　“我让你们俩和唐依依一起辅导曲清雨，辅导得挺好，曲清雨这次成绩还稳定住了，唐依依进步了，就你们俩……把自己辅导丢了？光顾着别人没顾着自己？”
　　老赵说完缓了缓，看着沉默的三个人，觉得点到为止就可以了。
　　“唐依依你下学期成绩继续保持，我对你没什么要求，稳住，下学期成绩稳步向前。”
　　“至于你们俩……舒林你下学期给我稳定在年级前五，我不管你是月考还是期末，只要是考试，你就稳定在年级前五，也别太绝对，年级前八，浮动不能超过3名。你要是再考年级第十就把家长叫过来。”
　　“常念……你总分给我稳定在A+。咱们高二开学以来，这也就4次考试，你前三次都是A+，这次是个A。”老赵说着，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又继续说：“咱四张卷子，总分850，95%的正确率是808分，也就是A+。”
　　“常念你这次……”老赵又拿起鼠标打开电脑屏幕翻找，“你这次806分，就差2分，一个选择题。”
　　“下学期一样，不管什么考试，总分不能低于810分。”
　　“都听明白没？”
　　三人陆续点头，老赵便挥挥手让他们先回了教室。
　　三人回教室的时候，教室里一片哀鸿遍野，各科的答题卡都已经发完，叹气的叹气，欣喜的欣喜，悲伤的悲伤，总之是闹哄哄的一片。
　　舒林唉声叹气地坐下，桌子上的答题卡被他一卷一扔，随手塞进书包里便开始整理卷子，还说着“早知道拿个行李箱来装了。”
　　同桌唐依依看着答题卡上的错题，也在叹气怎么有这么多的作业。
　　只有常念什么也没说，也没什么表情，坐下默默开始收拾东西。卷子和答题卡一张一张叠好，放进提前带来的文件夹里。
　　“怎么了？”曲清雨翻着自己手里的答题卡成绩算总分，他看看前面一唱一和的舒林和唐依依，又看看旁边的常念。
　　常念摇头，“没什么，没考好。”
　　“多少分？”
　　“806分，老赵说联考第一是832分，一中的。差距好大。”
　　曲清雨：“没事，这不是才高二嘛，还有一年半呢。”
　　“话是这么说……”
　　常念还没说完，老赵就拿着本子背着手，从后门晃晃悠悠进来。班上很快陷入安静，只剩传发卷子的人。
　　老赵一直等到卷子发完，才慢慢悠悠走到讲台打开本子开始讲。
　　单单联考成绩就讲了半个小时，该批评的已经批评过了，当着全班的面，老赵还是大力表扬了常念依然是年级第一，接着就是安慰大家联考的差距。
　　之后是寒假安排和作业。等老赵讲完，外面已经从热闹变得安静。老赵离开后，班上又瞬间热闹起来。
　　常念起身提了提行李箱，拉着拉杆拖着走，看得舒林很是羡慕。一直等在门外的杜景阳看见常念的小行李箱，直接把自己的书包挂在了拉杆上。
　　“你们老赵真能说啊。”
　　常念用胳膊勾着杜景阳的脖子，叹气：“老杜，作业好多啊。”
　　杜景阳感同身受，拍了拍自己的书包，“一样，我也多啊，3本书和40张卷子。”
　　走在最后面的舒林看着勾肩搭背很是轻松的常念和杜景阳，双手举起，仰天长啸：“我真的应该拿行李箱装作业。”
　　曲清雨走在最后面，看着前面和杜景阳说笑的常念，他总觉得，他好像不是很开心。
　　从老赵办公室回来以后就不开心。
　　中午的午饭也算是这半学期来最后一次一起吃饭，常奶奶足足做了十道菜，常念开了饮料给每个人都倒上，一顿饭五个人吃了快一个小时。
　　饭后，常念靠在沙发上打电话，杜景阳和舒林在相约放假打游戏的事，曲清雨拿着自己的书包已经回去隔壁了。常奶奶收拾完东西，擦着手从厨房出来。
　　“念念啊，云舒几点的飞机。”
　　常念翻了翻念云舒给他发来的时间，“明天上午十二点半到机场，我们十点出发去接她。车已经约好了，先去机场，再从机场回小南山。”
　　“行，那我先去收拾收拾东西。”常奶奶应了一声，向自己的屋里走去。
　　常念抬头看着她，不解道：“小南山那边东西都是齐的，你要拿什么？”
　　“我得把我的护肤品拿着吧。还有你啊，阻隔剂是不是也要拿，豆豆的狗粮零食小玩具不也得装起来吗。”
　　正在玩球听到被叫名字的拉布拉多抬头，左看看右看看，起身叼着自己最爱的小彩球走到常奶奶身边摇尾巴。
　　常奶奶笑着摸了摸它的狗头，“哎哟，豆豆还帮奶奶收拾东西呢，知道了，那你自己去选玩具好不好。”
　　常念看着奶奶，有点不解：“明天上午再收拾啊。”
　　常奶奶啧了一声：“你明天早上起得来？今晚不得和小林阳阳通宵吗？”
　　常念：“……有道理……”
　　舒林一听这话也是一拍脑门，“我得回去把雪球的东西也收拾一下。”
　　杜景阳也该回家了，提着他的书包向几个人告别。
　　常奶奶挥着手，把三个人往外推，“念念你去送送阳阳啊，阳阳回去路上慢点。还有小林你也是，赶紧回去收拾，有什么要带上的提前装好，走走走。”
　　三个人换了鞋出门去往舒林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