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铃》南风中的小蝴蝶

1、他的信息素是艾草？

　　“听说了吗，咱年级来了个艺术插班生，还是个Alpha。”
　　“真的假的？”
　　“听别班说的，人现在就在老赵旁边。”
　　“我们班？”
　　景江市第三中学高二年级组教学楼，高二（1）班此刻正是新一周的第一天最热闹的时候，闲聊的，走动的，打游戏的，抄作业的，自习的。总之，在一片热闹声中，唯独常念与众不同。
　　他在睡觉。
　　蓝白色的校服披在身上，隐约露出里面冰蓝色的短袖，黑色的头发凌乱地散落在白皙的手臂上，左手手腕处是一个翠绿色的竹节手串。
　　常念的位置很好，第三排靠窗，前面是两个安静抄作业的人，后面两人好像扔下作业就去值日了，右边是来了又走的同桌，左边开着窗户，微风吹起窗帘正好挡住光线。总之就是，微风轻拂，无人打扰，适合补觉。
　　常念是这样想的。
　　然后，有人打扰了他的睡眠。
　　“常哥，常哥，数学练习册借我抄抄！”王子文一来教室书包还没放就直奔常念的座位，试图叫醒他。
　　常念抬起左手指了指前排，王子文立刻转战目标，掏出自己的作业和前排一起抄起来。
　　常念好不容易酝酿的睡意没有了，他爬起来揉一把脸，身上的校服顺着他的动作掉在地上，他捡起来穿好，眼睛还看着桌子上散成一片的练习册，随后常念撸起袖子开始整理。
　　一本，两本……九本，十本……
　　很好，不用数了，肉眼可见的稀少。
　　常念闭着眼睛深吸一口气，向后靠在后排的桌子上，缓缓抬起右手，随后，“啪”的一声巨响让整个班瞬间安静，所有人向他看来。
　　常念靠在后排桌边，甩了甩有点疼的右手，声音清冷，语气平静，“全班32人，只交了十本练习册。你们要是不想交我就给老赵交过去了。”
　　“交交交！”
　　“这就交这就交。”
　　“谁又打扰他睡觉了！”
　　王子文把头埋得更深，专注抄作业，假装自己是个鹌鹑。
　　常念桌子上的练习册很快垒起高高一层。
　　还差五本。
　　前排有四本，三个抄作业的，和自己的一本，那么最后一本在……常念的目光看向同桌，然后低头，从桌兜的书包里翻出来一张数学练习册。
　　练习册封皮上两行字并没有按照规矩落在印刷预留出来的地方，而是四十五度角随意写着，上面两个字“舒林”，下面四个字“高二（1）班”，又大又醒目，漂亮的行楷字体让人也看不出凌乱。
　　常念翻开留作业的那一页塞进作业堆里。
　　还差四本。
　　常念抱着练习册直接站在前排三人的身边，也不说话就静静地看着。抄作业的三人有种被猛兽盯上的感觉，手里的速度顿时提了一倍。随着王子文恭敬地将自己和常念的练习册分开塞进作业堆里，常念终于是放过了三人，抱着作业前门出去左转去老师办公室了。
　　景江市第三中学高二高三分文理班，前6个班单数班是文科班，双数班是理科班，7班开始到18班是理科班，19班到36班就都是艺术班。整栋三层的教学楼一分为二，左边三个班右边三个班，中间是两个年级组各科老师的大办公室。
　　连廊的另一边是艺术班。
　　1班在高二教学楼一楼左边第一个，后门出去是2班，过去是3班，再后面就是左侧三个班的班主任和任课老师的大办公室。常念抱着一堆作业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闭着眼睛下了两层小楼梯，任凭肌肉记忆带自己过去。
　　办公室里，班主任兼数学老师的老赵正抱着他那个标志性的大茶缸子和他面前的人说话。那人穿着白色长袖衫背带牛仔裤，背着黑色帆布单肩包，戴着眼镜，手上抱着学校的蓝白校服坐在凳子上，上身前倾趴在桌子上写着什么。也许是凳子太矮，无处安放的大长腿只能尽量伸直。
　　常念打了报告进去，“赵老师，作业齐了。”
　　常念将作业放下，老赵这才放下茶缸看了一眼作业，“常念你来得正好，这是我们班新转来的曲清雨。你带他去教室，座位先安排在最后一排，我记得唐依依后面还有两张空桌子。”
　　常念点头，写字的男生也填完了表，他将纸笔推到老赵面前，“赵老师，填完了。”
　　常念顺着瞄了一眼，学生信息登记表，曲清雨，是个Alpha，父母那一栏完全空着。
　　常念挑眉，看着老赵收起登记表，又抱着他的大茶缸说着：“曲清雨啊，课本你先借前面的人用一用，大概下午就能去领了。”
　　“常念你到时候也带他去综合楼教务处那里领一下。”
　　“好的。”
　　常念说完，曲清雨也起身朝自己点点头，“同学，麻烦你了。”
　　“没事。走吧，我带你回班。”
　　常念带着曲清雨离开。
　　老赵的对面是正在翻课本的语文老师，她抬头叫住半只脚踏出办公室大门的常念，“常念，你一会儿回去跟他们说，第一节课我要抽背归去来兮辞。”
　　“知道了于老师。”常念点点头答应，带着曲清雨一前一后出了办公室。
　　伴随着早读铃的响起，常念带着曲清雨回到高二（1）班，教室里已经是一片读书声，常念带着曲清雨走到后门，推门进去。
　　先是后排几个人看过来，慢慢地，所有人目光都被吸引，还有些吸气声和惊叹声。
　　“啊啊啊啊他就是新来的，好帅啊！”
　　“不会是那个艺术生吧。”
　　“长得好高，学舞蹈的吗？”
　　唐依依身后的两张空桌子由于常年没什么人使用，上面堆满了粉笔头和灰尘，常念指着一个空位说，“你先坐这里吧，我收拾一下。”
　　说着，他从后面角落的工具柜里拿来抹布和垃圾桶，一股脑全扫进去，又擦干净桌子，前排的唐依依贡献出一小包湿巾纸让他擦手。
　　曲清雨放下背包，两张桌子只坐了他一个人。
　　班上依然不停有人看过来，细小的议论声在读书声里飘荡，唐依依的同桌王子文，高二（1）班的班长，正在努力维持早读秩序，但无济于事。
　　他只好求助后面还在和新同学说话的常念。
　　常念看了他几眼，朝唐依依借来她的大钢尺，用边缘咣咣咣地敲着桌边。
　　班上安静了
　　“早读时间能不能认真点，或者一会儿值周生查早读扣分以后你们自己去找老赵说明理由。”
　　一秒之后，班上传来读书声，翻书声以及……
　　“scan，scan，s—c—a—n—，scan指物动词，仔细……”
　　常念又敲了敲桌子，提高音量，“语文早读你在这里scan？”
　　全班再次安静。
　　“课本归去来兮辞，第一节课要抽背。”常念说完，在王子文感谢的目光中，归还唐依依尺子，然后继续和曲清雨聊天。
　　主要还是关心一下新同学没有教材课本这件事。随后他回到第三排自己的位置，熟练掏出同桌舒林的语文书，递给曲清雨。
　　“你先看这个吧。”
　　曲清雨接过课本，鼻尖隐约嗅到一股淡淡的艾草香。
　　Omega？曲清雨看着已经回到座位的人，又低头看课本，封面上依然是四十五度角随意写着两个字“舒林”，下面四个字“高二（1）班”，又大又醒目。
　　他翻开课本，扑面而来一团黑色，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课本的黑色是黑体印刷体，剩下的黑色是手写行楷字。
　　轻盈灵动的行楷硬生生被写成了狂草的气势。
　　“……”
　　他在一片手写体里艰难寻找印刷体。
　　肩膀被戳了两下，曲清雨抬头看去，刚刚离开的常念又拿着一本书回来了。
　　常念把手里的语文书递给他，把他手里的拿回来，“我忘了，舒林的课本一般人看不懂，你看我的吧。”
　　说完，常念拿着舒林的课本回去了。
　　曲清雨打开常念的课本，黑色的印刷体，蓝色大面积的工整行楷，红色字标出重点内容。
　　他有一种“这才应该是课本的正确打开方式”的感觉。
　　常念又重新回到座位。
　　下课铃在一阵背书声中响起，同学们扔了课本，零零散散地走出教室，常念和几个人走在最后面，曲清雨在座位上等他。
　　“谢谢你的课本。”
　　常念收下又随手放在桌子上，“一会儿上课接着用呗，我不需要。”说着，他抬头四周看看，又努嘴朝着前排的空座位问道：“班长呢？刚刚那个男生。”
　　曲清雨回忆一下，那个早读的时候求助常念帮他管纪律的前排的男生，“他刚刚已经离开了。”
　　他看见常念的眼睛微微眯起，随即一个白眼翻过去。
　　“行吧。”常念说着绕过他往后门口走，“校服外套穿上我带你去操场。”
　　常念刚出后门，就被旁边二班前门出来的杜景阳搂住了。
　　“念念！听说你们班来了个艺术插班生，真的假的？”杜景阳揽着常念的脖子问道。
　　常念任由他揽着，向后轻瞥，“后面呢，自己看。”
　　杜景阳也看见后面出来的穿着校服的人，光清的脸庞，高挺的鼻梁，绝美的唇形，即使戴着眼镜也挡不住的柳叶眼正向他发出探究的神色。
　　曲清雨一步走下两层的小台阶，朝着杜景阳笑了笑，“你好。”
　　杜景阳回神，“你好，我叫杜景阳，隔壁二班的。”
　　杜景阳说着，看看他，又看看常念，抬手指着人流的方向，“那边是操场，你先过去，我找常念有点事啊。”
　　说完，他拽着常念跑去了楼梯口。曲清雨看着一脸不情愿被拽走的常念，转身去往人流的方向。
　　“不是，他真的是Alpha啊？”杜景阳做贼一样看着走远的曲清雨，这才拽着常念出来往操场走。
　　“这周不是你们班值周吗？你不去？”常念被杜景阳拉着，看着周围的人，问他。
　　“我不用，我这一周的工作是查下午的自习课。”杜景阳摇头，“小林子呢，我还想问问他我们班上周扣分没。”
　　“演讲台那边呢，没扣分。”
　　“你怎么知道？”
　　“偷看他的工作记录本。”
　　“干得好。”杜景阳朝着常念竖起大拇指。
　　开学第二周，轮到高二（2）班负责检查本周的全校卫生纪律工作，教学楼公共区食堂宿舍，处处都需要人，所以2班的队列位置上没剩几个人。
　　两人进了操场来到高二的区域时，曲清雨已经站在1班队伍最后边了，常念也站了过去。
　　1班的隔壁就是2班，因为2班值周已经没几个人了，杜景阳懒得过去，就站在常念身边假装自己是1班的人，趁着还没人检查，继续和常念说话。
　　1班现在共有33人，4人一排，正好班上为数不多的4个男生站在最后面，常念的前面是唐依依，后面是假装1班人的杜景阳
　　升旗仪式结束，校长讲话时间，杜景阳和他小声聊着天。
　　说是小声，其实旁边的曲清雨也听得很清楚。杜景阳借着常念挡住自己的手机，他在给常念念校园论坛里的八卦，常念时不时和他说两句。
　　“检查的人来了。”
　　两人聊得正起劲儿，曲清雨余光看见旁边不远处走来两个老师和几个拿着本子写写画画的学生。
　　常念和杜景阳听到他的提醒同时看过去。
　　教导主任和副主任正带着五个同学，走到高一（30）班的后面。
　　“怎么教导主任亲自查？”杜景阳火速收起手机站好。
　　常念目光斜视，问他：“你不知道？”
　　“我又不负责升旗，上哪知道去？”
　　杜景阳还打算再说什么，曲清雨又是轻咳一声，两人立马闭嘴，目视前方。
　　前面的讲台上，校长讲话已经完毕，早在一旁等候的高二（1）班纪律委员舒林便接过话筒，开始宣读上周各个班级，宿舍的扣分情况以及食堂卫生问题等。
　　升旗仪式结束后，同学们四散分离，曲清雨顺着来时的路回了班级，杜景阳拉着常念去操场出口站着等舒林。
　　杜景阳就拿着手机逛校园论坛，顺便给自己身边这位从来不看论坛的人普及一些论坛八卦。
　　三中的校园论坛常年热闹非凡，因为三中并不禁止带手机，各种八卦小道消息满天乱飞，新消息覆盖旧消息的速度堪比光速，但是至今已有大半年时间，热帖排行榜上依然有三个霸榜标题。
　　Hot1《大型心碎现场，男神终成姐妹。常念被爆第二性别是Omega？？？？》
　　Hot2《当事人紧急辟谣，常念来之前就已经报警，常念到底有没有打人？？》
　　Hot3《高一（1）班常念1v5大获全胜，一个Beta战胜了2个Alpha和3个Beta的传奇故事》
　　这事说起来简单，高一某次放学常念和舒林一起回家，看见艺术班的三位学姐让人堵了，据传常念一人单挑五人，最后还打赢了。结果第二天舒林就帮常念请了一周假——常念分化成了Omega。
　　常念不在的一周，三中校园里充满了关于他的传说，“有情人终成姐妹”一度成为那时候最热门的话题，甚至有人在论坛爆言：
　　“OO恋也不是不行！只要是常念我就可以！”
　　“楼上醒醒！两个O生殖隔离！”
　　“发情期怎么办，互相看着摊煎饼吗？”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的老公变成姐妹呜呜呜呜呜呜呜”
　　“卧槽你们没人觉得视频最后常念摘手串的样子帅爆了吗！！”
　　“那不是手串，那是常念的封印！”
　　“那不是手串，那是常念的封印！！”
　　“那不是手串，那是常念的封印！！！”
　　“还有他那个眼神！我要怀孕了！”
　　“被看一眼就腿软了～”
　　“腿软+1”
　　“腿软+10086”
　　“腿软+身份证号”
　　“啊啊啊啊啊老天爷你在干什么！常念为什么是Omega啊啊啊啊啊啊”
　　“呜呜呜呜呜常念是Omega呜呜呜呜，只能做姐妹了呜呜呜呜呜呜”
　　“恭喜常念从Beta校草变成Omega校草，鼓掌x5”
　　“可恶啊！我的爱情还没有开始就结束了！！”
　　“常念为什么是Omega啊啊啊啊啊啊！！！”
　　“所以我男神最后有没有打架？？？来个知情人吧！！”
　　“没有吧，真打架学校早就点名给处分了。”
　　“没打架，不是辟谣了吗。”
　　“想看常念打架……”
　　“想让常念打我！”
　　“？？？楼上你什么毛病？？？”
　　常念请假了一周，论坛里关于常念是Omega的帖热闹了一周。除了一些Omega，还有很多的Beta和Alpha发言，甚至还有人大胆示爱，扬言要追到常念。
　　结果自然是失败的，常念一个眼神都没给。
　　经过前排唐依依的介绍，曲清雨逛着三中的校园论坛，也从另一个方面认识了常念，和早上见过的那个看着清冷实际热心的少年不一样，曲清雨回忆起早上闻到的淡淡艾草香，很好闻。
　　那真的是常念的信息素味道？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课本还在他这里呢。
　　第一节课上课铃声响起的时候，常念，舒林和杜景阳刚从校医室出来，杜景阳拉着两人陪自己来领取这个月的信息素气味阻隔剂。
　　“念念，我们第一节谁的课？”舒林听着上课铃心下一惊，问道。
　　“语文，要抽背。”
　　“卧槽，跑快点！”舒林拉着常念准备跑，常念一把拿过杜景阳手里的口袋，掏出来一个阻隔剂，又把剩下的扔回去，“借我用一下。”
　　杜景阳不着急，第一节化学课老师一般来得比较晚，于是他一边走一边挥手，看着两人离自己越来越远。
　　于老师拿着课本进教室三分钟后，常念和舒林才匆忙跑回来。
　　“报告。”
　　于老师停下讲话看着两人，“你俩干什么去了？”
　　“校医室买东西。”常念晃晃手里的东西，一个粉色的包装盒，水蜜桃味的信息素气味阻隔剂。
　　于老师看了两人，转过头继续说话：“我再说一次规则，接龙背诵归去来兮辞，我点一个人开头，背完以后被我点的人点下一个人接，不能点重复的人。超过3秒的，接不上的，点到重复人名的，都给我去后面站着听课。背完了就从下一个人从头开始。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
　　“明白！”
　　“那行，那就先从……”于老师翻着手里的点名册，又看向门口，“先从你俩开始吧，多背两句啊。舒林。”
　　“余家贫，耕植不足以自给。幼稚盈室，瓶无储粟，生生所资，未见其术。常念。”
　　“亲故多劝余为长吏，脱然有怀，求之靡途。会有四方之事，诸侯以惠爱为德，家叔以余贫苦，遂见用于小邑。王子文。”
　　正在看课本临时抱佛脚的王子文：“啊？什么？”
　　于老师：“王子文，点一个人去后面站着。”
　　王子文点了一个女生，拿着课本去后面站着了。
　　后排的曲清雨清晰听到班长小声嘀咕着：“公报私仇，常念绝对公报私仇！不就是早读之前打扰他睡觉了吗……”
　　一首归去来兮辞在班上足足轮流了三遍才算结束，于老师看着后面站着的几个人，“除了那个新来的，曲清雨是吧。你回座位上坐着，剩下的人站好了！一人抄五遍，然后背会，最后一节自习课我来检查。现在上课。”
　　两节课后的大课间，曲清雨因为不会做操被班长留在了教室。
　　常念大课间被老赵叫去了办公室，再回来已经错过上操时间，教室里准备睡觉。
　　教室里除了曲清雨，还有唐依依和几个请假的女生在写题。
　　“常念！”唐依依见常念进来，叫着冲他招招手，“过来给我讲一个题。”
　　常念伸手比了一个“ok”，还是先回座位拆了从杜景阳那里顺来的阻隔剂，打开对着自己一顿喷，之后才走到唐依依后边，曲清雨旁边的空位上坐着。
　　“哪道题？”
　　唐依依拿着练习册转身指了指，“这个第五题，为什么答案是8，我怎么算不出来。”
　　常念看着唐依依指着的题，余光瞥见旁边的曲清雨已经开始皱着眉头揉鼻子了。
　　常念起身拿着练习册，“去我位置上，我拿草稿纸。”
　　“好。”唐依依跟着常念去了前面。
　　曲清雨拿开揉着鼻子的手在空中扇了扇，确保没有其他味道才停下继续看着手机里的三中论坛。
　　热帖之一《姐妹们！！！！我看见常念拿着一个桃子味的阻隔剂！！》
　　唐依依说得对，常念不愧是三中的“风云人物”，一早上也就看了四个帖子，全都有常念。
　　曲清雨想着，点开评论区。
　　“我男神喜欢桃子味？！”
　　看到桃子两个字，曲清雨又反射性地皱眉，揉了揉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