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冬入木》颎也

1、搬家 阳光透

　　阳光透过玻璃散落在床上，照在睡觉人紧皱的眉头间，凌斯长睫微颤，缓缓睁开眼睛。
　　齐肩的头发乱糟糟，一双桃花眼还带有刚醒的迷茫，他嘴唇泛白，边揉太阳穴边伸手去拿床头柜放置的水杯。
　　水已经凉透，但总好过没有。
　　半杯水下去，让凌斯混沌的大脑清醒不少。
　　他‘嘁——’了一声，抬手揉了把头发，把本就凌乱的头发弄得更乱。
　　又是这个梦。
　　凌斯已经连续两周都做同一个梦了，在梦里这个世界是一本巨大的真假千金文，而他只是文中最普通不过的边缘人物，俗称路人甲。
　　他每天晚上睡觉都要被迫欣赏，恶毒女配假千金千方百计坑害真千金，结果被女主真千金疯狂打脸。
　　除了真假千金这两人，在梦里出现次数比较高的还有个恶毒男配，是迟家小少爷，也是假千金在迟家的弟弟，天天跟在假千金身后，帮忙对付真千金。
　　结果最后假千金众叛亲离，流落街头被精神病一刀捅死。而迟家父母也对男配彻底失望，将其送到国外。
　　至于他自己，连背景板都算不上，只有寥寥几个片段，少到他最初都没有注意到。
　　还是第四天做梦，凌斯双手抱臂，头疼的看着真假千金的争斗。他逐渐游离在故事外，走啊走，走到一处昏暗的地方，辱骂声伴随着击打声从昏暗的小巷传来。
　　几个人高马大的人堵着出路，少年低着头紧紧抱住怀中书包，眼睛红了一圈，泪水要掉不掉的蓄在眼眶。
　　凌斯沉默地看着这些，直到少年抬起头和他对视，两双相近的桃花眼，一双死寂，一双痛苦。
　　站在不远处的凌斯终于有了动作，他穿过大汉围成的墙，低头看向刚到自己胸膛的小不点，语气冷漠，“把书包放一边，跟他们打。”
　　少年听话的把书包放在角落，身侧的手紧捏成拳，真的像凌斯说的那样冲了上去。
　　一开始大汉们根本就没把少年当回事，只当对方是被刺激到，所以多了些蛮力，但他们越往后就越发现这小子是拿命在打。
　　毫无章法的挥拳，却拳拳在肉。他连扑再咬，明明自己都还是个小萝卜头，明明双方差距很大，可他依旧坚持下去。
　　大汉们被少年不要命的架势吓住了，纷纷逃离小巷，连狠话都忘记放。
　　他们本以为劫的就是个普通学生，谁知道却是个不要命的狠角色。
　　小巷内，光线昏暗，少年收起那份楚楚可怜，神色恢复冷漠。他抬头看着凌斯，桃花眼里像装了一汪冷泉，“你也有过这样的经历嘛？”
　　凌斯没有说话，他越过小凌斯，走出巷口。
　　阳光落在他的身上，为凌斯镀上一层金光，在彻底跨出黑暗的那一步，凌斯回过头，和小凌斯对上视线。
　　目光平静如水，小凌斯听到他说，“有，有很多。但都被我打趴下了。你若不想受欺负，那就自己强大起来。”
　　说完这些，然后头也不回的向前方走去。
　　小凌斯站在原地，若有所思的看着凌斯远去的背影，他背上书包，踏入阳光照耀之地。
　　凌斯呆坐在床上，梦里的场景从他脑海中缓缓褪色，他掀开被子，穿上小兔子拖鞋。
　　他实在想不明白，书中的自己怎么会因为被人排挤霸凌，就放弃生命，从高楼上一跃而下。
　　凌斯第一次在梦里，以旁观者视角，看见自己跳楼时，以往平静的情绪第一次掀起猛浪。他试图拽住对方衣角，但他就是个虚影，每次都抓不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倒在血泊之中。
　　猛地醒来的那刻，凌斯只觉得心跳加速，头痛欲裂，仿佛那个跳下来的人真的是他。
　　凌斯从床尾捞起黄色小鸡玩偶，玩偶有凌斯三个脑袋那么大。他低头埋在玩偶胸膛，等缓过劲来，才抬起头，把小鸡玩偶放在枕头边。
　　凌斯掀开被子，光脚踩在地板上。
　　他脱掉睡衣，眯着眼朝衣柜方向走去，在里面捣腾半天，最后找了件老头衫套上。。。。
　　老头衫配着沙滩风大裤衩，“夺目”的让人不忍直视。
　　凌斯的审美好像天生缺了根筋。
　　等他换好衣服，用黑色皮筋扎住头发，抬脚就朝厨房走去。
　　凌斯开火刷油，开始煎鸡蛋和培根，几分钟后面包片从面包机里弹出。
　　鸡蛋和培根煎的刚好，夹在面包片里，就成了一个简单的三明治。
　　吃完饭收拾完碗筷后，凌斯擦干净手上的水渍。
　　书房门紧闭，凌斯用钥匙打开门，各个大屏将屋内屋外录的格外清晰。
　　凌斯看了眼大屏，见毫无异常，坐在电脑前继续敲自己昨天没有弄完的游戏代码。
　　这算是凌斯接的私活，老板大方好说话，一个微信小游戏，就给了20万。
　　正做到关键时刻，敲门声突然响起，凌斯抬头看向大屏，一个穿着执事服的中年人，一群站在两侧的保镖，按照站位，中年人的地位要明显大于保镖。
　　凌斯快速站起身，保存好代码，把书房上锁，跑到阳台抄起晾衣杆就往大门冲。
　　对面的人很有耐心，即使屋内良久没有动静，他脸上依旧挂着微笑，可谓是表情管理满分。
　　大门缓缓打开，露出凌斯毛茸茸的脑袋，接着是他那身死亡穿搭。
　　表情管理满分的管家，在见到凌斯的穿着，也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你，你们是谁？我没有钱的。”
　　柔弱、怯懦。
　　像一株被人遗弃在路边的小白花，容易引起他人的怜惜。
　　这株小白花表面摆着怯懦的模样，背地里却拿着晾衣杆，主打一个惹他就挥出去。
　　中年管家朝凌斯弯了弯腰，“二少爷，我们是来接您回去的。”
　　“二少爷？！”凌斯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说道：“你们是不是弄错了。”
　　“没有弄错。”管家接过保镖递来的亲子鉴定，将纸张交给凌斯。
　　黑纸白字，亲子鉴定上明晃晃写着，确认陈卓和凌斯存在亲生血缘关系。
　　陈家，A市十大豪门第五，虽比不上迟、封、顾三家顶级豪门，却也是普通人一辈子仰望的存在。
　　竖起的纸张遮挡住凌斯阴郁的眼神，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凌斯会欣喜若狂的时候，他却分外平静。
　　视线落到那处存在亲生血缘关系，纸张被捏皱，在众人震惊的视线中，凌斯一把将亲子鉴定书甩向空中，纸张飘飘扬扬落到地上。
　　他一脚踩在印有陈卓名字的地方，狠狠地撵了上去。
　　原先的柔弱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压抑着的疯狂，意识到周围人眼神不对，他敛起眼中的凶狠，神色恢复平静。
　　“抱歉各位，刚才是我太‘激动’了，毕竟任谁单亲十八年，却在某天突然被告知自己还有个亲生父亲，都会很‘激动’的吧。”
　　凌斯笑了笑，又变回那副人畜无害的模样，他转头看向身侧的管家，“我们现在就走?”
　　“是的二少爷。”
　　“那等我收拾一下东西。”
　　凌斯说完就想往里走，结果被管家伸手拦住，他沉默地看着对方，“二少爷只需要带些重要物品就好，其余东西陈家都有。”
　　“知道了。”
　　地上的纸张乱七八糟，偌大的“亲子鉴定书”五个字被踩了又踩，凌斯进去时还不动声色把地上的东西朝一边踢开。
　　管家看着凌斯的背影，内心感叹。
　　这陈家的天似乎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