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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雨夜 “今夜落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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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门轰然碎裂,江霖跃至院中,看向走出来的魏正。
“魏大人!此子牵涉重大,今日我等已露马脚,再不捉住他,恐将生变!”刘甫实跟出来大喊,“他就是半月前镖队的幸存之人!”
魏正神色一凌,刘甫实已与自己坐上同一艘船,事情似乎已无回旋的余地。
院中各处站满了护卫,刀光凌厉。
“将我请来竟是瓮中捉鳖,”江霖压低了身子,“凌云,你好深的心思。”
魏正凝眉,话没说出口。他夺过护卫的刀,踩着石阶凌步而来。
“今夜落雨,杀了人刚好埋尸。”江霖也夺一刀,踩着护卫的肩翻上墙,回头说,“你追得上吗。”
魏正不与人言,循着踪迹一路向南,到了半月前江霖接镖的地方。江霖在树前乍然回首,长刀横对上魏正,二人兵器交锋的刹那,陌都上空雷雨轰鸣。
刀锋划破溅起的泥浆,江霖一腿蹬在魏正胸口,魏正却侧转过身,将这一脚的力气全然卸下,旋身一刀劈来。
“我竟才发现魏大人不止会使蛮劲。”江霖矮身闪过,凑在魏正的耳边说,“上次交手不痛快,今日必要分出个高低。”
魏正在风声里听不出江霖的喜怒,他屈肘向后,又被江霖用手擒住。江霖侧退一步,刀光已借势横扫而来。
夜里的雨声大了,与泠河的浪声堆叠在一起。
魏正眼神敏锐,在黑暗中分毫不受阻,立刻瞧出了江霖右肩的不适。魏正举刀格挡,压住江霖的手用刀柄撞在他右肩。江霖吃痛沉肩,却被步步紧逼难以脱身。
雷声轰响,江霖借机顶住了倾压而来的魏正,一脚将他膝盖踢弯。魏正双手撑着地面,正想举刀反攻,左手也被江霖一脚踢开,他整张脸埋进了草里。江霖一刀钉在他耳侧,压住他的背脊:“为何要杀我。”
魏正没有发力挣脱,侧着脸说:“我不知道他要杀的就是你,追你出来是时局所迫。”
江霖察觉到了不对劲,魏正已然趁着自己愣神有了动作。魏正一把反握住江霖的手腕,霸道的力气将他一下拽开,江霖在地上翻滚几圈,白衣被污泥脏透了。
魏正遽然迫近,月光隐入云层,刀锋便只剩下乌黑。
江霖汗雨难分,将白衣扯下缠在手上,如此握刀便不会滑落。他疾速奔逃,背后的亮光被庞然大物遮挡住了,他只有逃,再蓄势待发。
河边的林子望不到头,雨声里铁甲的踩踏声却愈发响亮。江霖不知所踪,魏正背身靠在树后,喝道:“江霖,你该出来了。”
雨水滑进脖颈,没人回话。魏正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上方叶片纷落,不待他抬头,江霖已经扑到了魏正身上。他一把卸了魏正的刀,双手锁着他的脖子:“谁要杀我!”
魏正喘着气,鼻子里吸进了雨水。他用手指掰开了江霖的手臂,艰难地说:“刘甫实雇人杀你……”
“他说宫里有人,”江霖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宫里是谁!”
“倘若宫里的是皇上,”魏正冷声,“你也要寻仇吗。”
“皇上有锦衣卫这样的狗,只有皇子或者后宫里,他们没有实权,只能结党。”江霖愈发癫狂,“我在这条河边接了今生最后一趟镖,也是江霨的最后一趟!那箱子里装的我至今不知道是什么,却有接二连三的人要杀我——谁要杀我!”
魏正猛然拜托,他反将江霖掼倒:“要杀你的人到了,你只管逃,逃出陌都,大昭千里江山……”
“千里江山没有我的容身之所!”江霖喝道,“他们杀我亲朋手足,来到陌都那一刻起我就没想过活着,想杀我的人一个也逃不了,来了正好,他们的脑袋爷爷我照收不误!”
魏正紧了手中力道,正欲开口,听见侧边铁甲声已近。他拿过地上两把长刀,一脚将江霖踹进了河里,自己也跳了下去。
兵马司的人到了,他们在此开展搜捕,腰间挂的却都是中城兵马司的牌子。
为首之人四面环视,手里把刀柄攥紧了,他沉眉说:“仔细找。”
然而雨声一直没停,泠河上的水花全部砸入沉寂,黑夜里一片诡异的安静。
河水中两个人影冒出头来,魏正上了岸:“这边该属南城兵马司的管辖,怎么把中城兵马司给差过来了。”
江霖紧随其后,只是一上岸就趴下了。
魏正踢了他几脚,见他没反应,立刻蹲下身检查。雨夜里看不清,他的腿上似乎被锐器划伤,血水混在了一起。
“何必呢。”魏正轻叹一声,转念想到似乎是自己把他踢入河里的,便搓了把鼻子,将人一把扛起,踩着难走的淤泥拨开杂草。
“没有人?”身披夜行衣的男子转过身,看着对方说,“魏正呢?”
张戍半跪在地,说道:“也不见了。”
男子看着檐下的雨帘,半晌说:“他们故意一追一逃,就是要去泠河。这样才好逃窜。江府盯住了吗。”
“一直看着,没有动静。”张戍接着说,“殿下,泠河一带我们全都布置了人手,除非他们早已离开,否则难逃罗网。”
“最好是。”男子掀袍便走,“本殿该回宫了,你们尽快把人抓回来。”
江霖人醒来时窗边已洒来了晨光,他扶着脑袋坐起来,腿上还缠着绷带。
“大人,他醒了。”
江霖迷糊地转过头,魏正换了身衣服,正向自己走来:“好得还挺快。”
江霖一言不发,他警惕地四顾,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这是小人的家,虽然不甚安全,可也算是个可以休息的地方。”
魏正拍了掌在他肚子的赘肉上,说:“这是六子,原来是前夜负责宵禁巡夜的,碰上你这么个贼,倒了霉,被我暂吊了腰牌。”
江霖想下床,腿上的伤又疼起来。
“别动了,”魏正看了眼六子,六子便出去了,“你进京两日,两夜都碰见了我,你说巧不巧。”
江霖垂眸不说话。魏正从桌上拿了饼递过来:“你想问什么,咱们在泠河水里冷静了一晚上,这会儿可以好好讲话了。”
江霖吃了两口饼,觉得浑身上下都在疼:“你力气怎么这么大。”
魏正没想到江霖第一句话问的是这个,他一时愣怔,才说:“爹给的。”
江霖吃完了饼,说道:“昨日为什么不杀我。”
魏正架起了腿,将目光投向雨后窗边的青色:“你运的那趟镖,你真不知道是什么?”
“不知道。”
“我有点眉目了。你是运镖的人,所以有人要杀你灭口,但你不能死。”魏正说,“我也要查半月前的案子,你可能只是枚棋子,但却处在了一个很重要的位置,我也是棋子,棋子想要反扑,就得联手。”
“我被牵扯进这场风波,却一片茫然,”江霖道,“究竟是谁想杀我。”
“二皇子邵云瀑。”魏正轻描淡写地说,“刘甫实和苏亥都是他的人,至于他和半月前的自焚案有什么关联,目前还没证据,不过我觉着是有一点的。”
“说说看。”
“死的四皇子是太子党,二皇子与太子党向来不合,我们在裴家的账本里发现了端倪,有些账来路不明,像是给裴家的封口费。什么事需要封口?当天士子暴动,根本无需出动金吾卫,去叫金吾卫动手的,却是四皇子手下的裴崇。如果四皇子没有发令,金吾卫就不会杀人。”
“杀人一事也颇有蹊跷,傅文澄说金吾卫训练有素,不会轻易杀人,还是多条人命。”江霖说,“文澄就是昨天跟你一起来的傅衍秋。”
“如果金吾卫里安插了别人,比如二皇子的人,这便说得通了。”魏正接着讲,“不过也只是猜测,这个幕后指使,除了二皇子还有很多人可能,不过就现在他想杀你来看,他的嫌疑最大。”
“二皇子亦为嫡皇子,能将太子搞下台,他的利益最大。”江霖偏过头,“你想怎么联手。”
“你身处江湖,杀人少一分顾忌。”魏正道,“别的不说,你先将病养好了。”
“不如等我养好了病,你将我带到二皇子面前,我当面问他。”
“那你养不养病都是一个死字,何况我也没法将你送过去。”魏正忽然说,“五日,五日后便是重阳节,照礼俗,皇家会登云弩山。你想接近皇家的人太难了,万一他不是凶手呢。”
“不是要杀他,而是从他手里拿个官职。”江霖咳了两声,“他害怕镖的事情露馅,我以此威胁便行。威胁是下策,最好能结成盟友,如此一来,真相也就好查了。”
“胆子不小。”魏正走到窗边,见秋风凉意重,便合了窗,“这里也不一定安全,你还是得回江府。”
“恐怕江府已经被人盯住了。”
“刘甫实那边我会交代,不如我先把你供出来,好让二皇子也有个心理准备。”
“说我要与他合作?”
“嗯。”魏正走到门边,“我得去上值了,这边还会有我的人守着,什么时候你起得来了,跟六子知会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