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赛博男友计划》叔玉濯川

9、重塑设定

　　你花了很长时间将当初定制仿生人时勾选和备注的设定一点一点恢复。

　　不愧是最新一代仿生人，G-0001像一块橡皮泥，任由你搓圆捏扁，物理意义上的。

　　头发是浓密粗硬的黑发，额前碎发恰好不会遮挡那双深邃锋锐的眼。五官以最恰当的比例铺展在流畅白皙的脸上，鼻梁高挺，唇瓣削薄，淡红的颜色宣告此人健康的身体状态。

　　廖停的基因注定这张脸不会轮廓柔和，所以，你端详着面前俊美到有些攻击性的脸，终于满意地吐出一口气。

　　钢筋铁骨上淡蓝色数据流流水一样涌动，仿真皮肤一点一点自胸膛铺展到全身，冰凉的肢体终于有了温度，是恒定的三十五。

　　那双机械眼瞳再度有了极度逼真的瞳孔，流转着温柔笑意，G-0001很满意，以至于挑起唇角，用终于温暖了的唇瓣在你眉心轻轻落下一吻。

　　“元青……”

　　宽大的手掌圈住你手腕往下，让你在深夜里失温冰冷的手沿着它的喉结一点一点逡巡到小腹。然后……

　　手腕上的桎梏移到手背，强行嵌入你的指缝，还不忘用指尖轻轻搔搔你最柔嫩敏感的指侧肌肤。

　　陌生的战栗让你头皮发麻，紊乱了呼吸。

　　它带着你的手继续往下，摩挲着你微微颤抖的手背消解你因为紧张而升腾起的抵触。

　　你大脑一片空白，突兀地想，早知道就明天再恢复它的样子了。

　　天光似乎在慢慢变亮，光线和你们之间的气氛一样暧昧。

　　“元青……元青……”

　　温热的吐息洒在耳边，G-0001压着你的手将整个手掌按在它的小腹。

　　“可以亲你吗？我好高兴……主人，元青？”

　　稀奇，无数个夜晚它都不顾你的意愿来用吻证明它可笑的爱，现在居然学会了征求你的意见。

　　“不要。”

　　你空着的手插入那梳理得整齐的短发，缓缓摩挲它同样有了体温的头皮，不知这对于ai来说会不会有被触摸的感觉，总之它眯起眼，同样用空闲着的手抓住你的手腕，强行蹭了蹭。

　　“那好吧……”

　　仿真呼吸装置和心跳同样开始动作，窗外晨曦挣扎着跃出深海一样的夜幕，你听到了不知谁的，剧烈震动的心跳声。

　　眉梢蹙起，你不适地想抽出一只手去确认是不是自己的。

　　“别找了，主人，是我的心脏，快得有些不正常。”

　　G-0001淡笑着，低头又亲了亲你的额头。

　　“先松开我。”你偏头睨它，抬脚往它脚上不客气地踩了一脚。

　　显然不痛，它连眉都没皱一下。

　　修长白皙的指尖不知从哪儿摸了根细细的女士香烟出来，调转烟头，将之递到你唇边。

　　伴随着将亮的天色，你放松地垂首将烟叼在嘴里。它这才终于松开你，垂首掏出藏匿的火机，凑近你。咔哒一声燃起的火焰照得它明亮的眼神更加温柔，随着那只手的靠近，烟丝很快被点燃。

　　你和它之间几乎只隔着一盒烟的距离，你轻飘飘抬眼，正正撞入它认真看着你的眼，那些浓密纤长的睫羽，瞳仁独一无二的纹路，甚至是与你一般无二的香气都毫无阻隔地闯入你的感官。

　　正是这一切，组成了独属于你的G-0001，EL不会做数据留存，这也意味着，眼前的G-0001世界上不会存在第二个。

　　你其实没有烟瘾，大多数时候吸烟只是因为心情烦闷或是装b。

　　眼下不是以上任何一种情况，不过G-0001肯主动给你递烟已经让你感到诧异，你心情很好地眯起眼，朝它几近真人的脸上吐出一口烟气。

　　因为不是人所以也就不会因为你无理的行为生气，也不会呛咳出声不满地看你。这就是仿生人的缺点，逗起来一点都不好玩。

　　“明明根本不喜欢吸烟，为什么总要把火机和烟盒带在身边呢？”

　　它转了转手上粉色的打火机，唤回你有些涣散的视线，这才看出来，它拿的居然是你来的路上自商店买的那个，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顺手牵羊偷走的，你居然一直没发现。

　　本该生气的，但被这叛逆的ai主动点烟实在让你浑身畅快，居然没有一点怒气，反而似笑非笑地用指尖摩挲着面前仿生人的下颌。

　　“什么时候轮到你对我指手画脚了，嗯？明明只是个ai却整天满嘴里爱我，还是你比较奇怪吧。”

　　G-0001听得出你看似和缓声音下对它一直以来倾诉的爱意的嗤之以鼻，漂亮深邃的眉眼有些哀伤地看向你。

　　“元青，你从来不信我。”

　　你轻蔑地摘下唇间衔着的烟，燃烧着的烟头毫不怜惜地点在它的喉骨，刺啦一声，空气中弥漫出仿真皮肤烧焦的古怪味道。

　　“我当然信任你，我相信你能完美处理这个房子里所有的家务，相信你能精确计算明天什么时间哪里会下雨，可唯独没法相信你居然会爱我。”

　　“你很好，你值得我爱你。”它说。

　　“嘘——”你端详着它喉骨处丑陋狰狞的痕迹，无趣地掀起眼皮看它。

　　“我当然很好，差劲的是你，破铜烂铁的机器就不要整日把情啊爱啊挂在嘴边，很好笑，明白吗？”

　　窗外旭日徐徐东升，G-0001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暗淡，一双眼盈满了哀伤的水，可惜，它还没学会落泪。

　　有时候你也会感叹，自己是不是也在这二十年的痛苦里被折磨成了一个疯子，不然怎么会对它这么坏。它越痛苦，你越畅快，你迫不及待想要撕碎它口口声声说得所谓的爱。

　　正因为预感到没有什么可以长久，才会这样，什么都不在乎，才会用尽了刻薄的话语伤害无辜的ai，你诅咒别人对你的爱必如夏末的残荷。

　　它最后看你一眼，忽然松开手往门外走。

　　“干嘛去？”你不明所以，方才噙着的讥讽嘲弄的笑容都不自觉落了下去，一头雾水。

　　“做饭。”冷冰冰的两个字，还有砰一声被甩上的门。

　　胆子越来越大了，居然敢给你甩脸色。

　　你哭笑不得。

　　打这天起，G-0001好像开始了对你单方面的冷战，虽说家务照做，接送你上下班的车照开，送到Lever的午餐更是日日不落荤素搭配。

　　但你就是敏锐地察觉了它的不快。

　　它不再把那些浮于表面的爱挂在嘴边，已很久没缠着你表忠心了。

　　这让你感到久违的放松。

　　背负别人的爱和期待是一件很累的事情，至少对你来说，面对这样厚重的感情只会下意识竖起浑身的刺将自己所有混蛋阴暗的内里一股脑扔给那人看，直到他开始恐惧，厌烦，认清你从头到尾都是个庸俗的甲乙丙丁尔非好人。等他知难而退后你才能得以喘息。

　　靠着这招你已经搅黄了无数暧昧对象和同性朋友，久而久之，身边也只剩下了最了解你不堪过往的诗兰。

　　这套把戏同样被你用在G-0001身上，效果卓著。EL打得什么“永恒爱人”的宣传也不过如此。

　　你坐在副驾驶托腮明目张胆地打量驾驶座上的G-0001，你的仿生人正板着脸开车，匀速行驶的车厢里寂然无声。

　　那抿紧的唇无奈地弯了弯，许久没有听到的晴朗嗓音低哑道：“您已经看了我八分钟零二十七秒，前方只剩一个路口，按现在的速度行驶下去将于四分钟后到达您的公司楼下，是需要我跟随您上楼以便您继续欣赏这张脸吗？主人。”

　　“怎么，我欣赏一下自己捏出的脸怎么了？”

　　你拨弄一下挂在它脸上的硕大的墨镜，隐隐翻了个白眼。

　　“比当红明星出行还要夸张。”

　　“需要我提醒您吗？主人，这副墨镜是半个月前您亲自买给我的，因为那个月我曾三十八次被人拦下索要联系方式，您接到了不下四十次有关基因贩卖意见征询和ai捏脸数据倒卖请求。”

　　“……呵，拜你所赐。”

　　你不满地坐回自己的位置，越想越来气，忍不住挑起唇角讥讽：“来人要你就给，不会拒绝吗？”

　　“您没有为我设置这个选项，抱歉主人，是我考虑不周，现在重新录入情景应对选项。”

　　分明可以暗暗记下，可它偏偏一字一句念出来，还来征询你的意见。

　　“拒绝时怎样回复对方比较合理呢？选项一：抱歉，我有女朋友了，她叫元青。选项二：本人暂时没有贩卖基因的意向，请您原谅我的无礼，不能给予您我的联系方式。选项三：您好，我是机器人，编号G-0001，我的主人很小气不会允许我添加您的好友的。”

　　“选一个吧，主人。”

　　第一次见它的时候没感觉是个这么欠的玩意儿啊。

　　刚见面那会儿它被封在纸箱里立在门前，拆开箱子后它穿个米色西装外套，高领毛衣衬得脖子天鹅似的长，温温柔柔地低着头说：你好，元青，我是专属于你的伴侣型ai，编号G-0001，请多指教。

　　谁知道啊现在就动不动垮起脸给你使性子甩脸色，刚才更厉害，阴阳怪气地甩给你一个比一个离谱的拒绝选项，非要你从屎壳郎癞蛤蟆里挑个顺眼的。

　　你气得想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