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师，从血祭祭品到拯救世界》猫粮吞噬者

80、第 80 章 安西娅

　　安西娅心存警惕，半信半疑，伊丽莎白却好像还在梦游一样，她站在原地，呆呆看着远处高大坚固的城墙，却突然抖了一下，而后又望向天空，她的脸上是惊恐的神色，而后突然疯牛一样朝外面跑去。

　　安西娅追着她，四周的行人纷纷避开，可伊丽莎白还是撞上了一个身披白色长袍的女人，那女人带着极大的帽子，遮住了半张脸，只有披散的长发才能分辨出她的性别。

　　“对不起！”安西娅匆匆走到女人面前道歉，那女人站在安西娅的面前，朝她伸出手，祈求施舍。安西娅掏出钱袋，把里面零碎的钱币统统放到女人的手心里，另一只手试图把伊丽莎白拉到身后，却没拉动。

　　女人收起了钱币，帽子下鲜红的嘴唇勾起一个完美的弧度，安西娅隐隐感觉不对，她的一切都太完美，太和谐，就好像她天生就该如此。

　　她对安西娅说：“愿女神保佑您。”

　　连声音都刚刚好。

　　安西娅的大脑中出现了两种截然不同的认知，她觉得这个人古怪至极，危险至极，而与此同时，另一种温吞而安全的情绪却覆盖在这一层警告之上，将尖锐的危险感完全遮盖。

　　在这种矛盾的拉扯中，女人转向了伊丽莎白，她专注地检查着伊丽莎白的状态，安西娅不清楚自己是怎样知道的，可她就是明白，女人正在检查伊丽莎白，如同检查待宰的牛羊。

　　她握住伊丽莎白的手，朝伊丽莎白索取‘她应得的’，伊丽莎白的身体逐渐前倾，几乎要陷进那女人的长袍内，就像陷入沼泽。

　　安西娅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不过她迅速上前一步，抓住两人的肩膀，试图分开两者，伊丽莎白这时候好像突然缓过神来，甩开了女人的手，她大声尖叫，声音响彻云霄：“滚开！我要回家！”

　　此时她们正站在大街的中央，四周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可却没有任何人发觉这一场闹剧，人们照常买卖，行走，路过她们的身边，却连眼神都没有落到她们的身上，不对，安西娅想，一定有什么不对。

　　女人被拒绝，却不尴尬。

　　“迷途的孩子，”她含着笑意说，语调中充满慈爱和怜悯。她平静地收回手，慢慢地走进人群中，安西娅听见她在众人间高声宣告：“诸界的女主人，至高神力的守护者，神圣密仪的教导者，盛大祭典的享用者，异域的毁灭者！”

　　“统御诸多异域的创造者，愿她可怖的荣光遍布世间！丰饶走在她的身前，毁灭紧跟在她的身后！”

　　安西娅死死抓着伊丽莎白朝后退去，心中想着：不对，一定有什么不对，一直退到了街道的最角落，女人的身影终于消失了，安西娅松了一口气，而后她茫然地看了看自己手中的衣角。

　　刚才发生了什么？她表情困惑，我刚才……追上了伊丽莎白吗？

　　伊丽莎白也终于从那种梦游一般的状态中恢复了过来。

　　“学姐，你怎么在这里？”她急切地问，“这里已经……”

　　“已经被封锁了。”安西娅接上了她的话。

　　“是的，是的！“我要带母亲走，找一个稳定的地方，去宫廷里谋一个职位，想办法获得贵族的封号和领地，我会是宫廷巫师大人，我的母亲呢，她可以穿戴着珠宝，在城堡和宫殿之中穿梭，这一切都是来自于我，而不是我父亲！”

　　她的面色还有些苍白，眼睛却闪闪发亮。

　　“你要拯救你的母亲。”安西娅说，“那么你有没有想过，空间封锁了，你们要怎么逃走呢？”

　　伊丽莎白忽然不再言语，她忽视了这一点，可她怎么可能忽视这一点？

　　“先去你家吧。”安西娅说，“总会有办法的。”

　　她们穿过装饰着彩绸和鲜花的街道，如今王都之外是一片死地，王都之内却是前所未有的奢靡，在盛大的祭典面前，似乎每个人都失去了理智，他们把自己舍不得穿戴的丝绸和金银首饰装饰在房屋之上，街道上的每一个人都精力充沛，兴致高昂，脸上洋溢着毫不作伪的喜悦之情，安西娅不再看路人的脸，躲到了道路边缘的阴影中。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安西娅居然听见了赌徒的声音，她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伊丽莎白，不出意料，看到了学妹僵硬的神情。

　　“咦，这位小姐？好久不见。”赌徒笑呵呵的朝安西娅打招呼，脸上的表情却耐人寻味。他这一次穿得体面，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搞到了一笔钱，安西娅内心鄙夷，脸色冷淡，她说：“好久不见，我先走——”

　　然而安西娅的话还没说完，赌徒的目光已经移向了她身边的人，伊丽莎白已经躲到了安西娅的身后，可她依旧没有逃过赌徒的眼睛，赌徒先是随意地一瞥，随后便猛地回过头，眯着眼睛，辨认着伊丽莎白的长相。

　　而后他上前几步，伸出手要抓住伊丽莎白，却被安西娅挡了下来，他怒气冲冲地喊道：“伊丽莎白！你怎么在这！你这像什么样子！你知道我找你找了多久吗？你知道你母亲有多伤心吗！快跟我回去。”

　　安西娅皱着眉毛，把学妹挡在身后，悄悄问道：“怎么了？”

　　而伊丽莎白终于抬起了头，她的脸上是剧烈的愤怒，她说：“我会回去的，但不是跟你一起回去！你这个混蛋，你怎么有脸面提起母亲！你败光了家里的每一分钱！自己却躲在了外面，那些混混上门催债的时候你在哪？在赌坊？在神庙？在宴会？”

　　赌徒看到了安西娅明显的保护姿态，也收敛了情绪，他没有看向伊丽莎白，而是朝着安西娅说：“这位小姐，我知道伊丽莎白向来和我有一些误会，却没有想到这种误会居然会这样深刻。我不知道她是怎样和你描述我的，在她看来，我大概是罪大恶极，但是在我看来，我的一切举动都是为了我们更好的未来。”

　　“我清楚，她对我存在一些偏见。好像我是个来自地狱的魔鬼，出现就专为折磨她和她的母亲。”他忽视了学妹，却对安西娅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笑。

　　“她有提到她的母亲吗？我猜没有，因为她实际上压根不在乎这个，唉，小姐，这并不是我在胡说，要我来讲，我的这个女儿，实际上和我几乎是一模一样的人。”

　　“只要您稍微回忆一下我那个好女儿的举动，您就会发现，她的血管里流淌的确实是我的血脉，她和我同样贪婪，大胆，冒进，她想做的和我想做的没有任何区别，她短暂地成功了，没关系，总有一天她会失败，我等着那一天，到那个时候，她就会理解她可怜的老父亲了。”

　　赌徒摘下帽子，朝安西娅示意，姿态潇洒，举止从容，而在安西娅的身后，伊丽莎白却正因为巨大的愤怒而发着抖。

　　“我永远也不会变成他那样的，”伊丽莎白咬着牙说，她的声音就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绝对不会！”

　　她用力拉住安西娅的手，手指还在颤抖，她说：“我会，我会拯救我的母亲，让她富贵，幸福，安宁，我要保护她，补偿她，她有一个魔鬼一样的丈夫，因此我要让她有一个英雄一样的女儿！”

　　她抓着安西娅，就像抓住了一根稻草，可她确实是愤怒极了，她身上最细小的头发都在因愤怒而颤抖，很难想象这样一个小小的身体中是如何盛装下这样旺盛的怒火。

　　她们一起来到了屋子面前，这里面就是伊丽莎白心心念念的母亲，然而站在这样一扇破旧的大门之前，她在一路上积攒的强大气势似乎全部都消失了，门内亮着灯，有微弱的光芒从门缝中透出来，可伊丽莎白却一动也不敢动。

　　“去吧。”安西娅低声鼓励道，她把伊丽莎白往前推了一推，伊丽莎白一时之间竟然站不稳，险些摔倒，她回过头，看了看安西娅，似乎要从她的脸上汲取勇气，可回家需要什么勇气呢？

　　安西娅有点困惑，但是却并未深想，因为伊丽莎白已经缓缓地走到了门前。

　　她轻轻地敲了敲门，然后是用力地敲打，门里传来了一个妇人的声音，她问道：“是谁呀？”

　　“是我！”伊丽莎白大声喊道，“我回来了！”

　　门开了，从门里走出一个披着长披肩的普通妇人。她应该还年轻，大概不到五十岁，可她的脸上却是深刻的皱纹。

　　“母亲。”伊丽莎白胆怯地说。

　　门内的人神情疲惫，语调厌倦，然而看向伊丽莎白时脸上出现了一种虚浮的温情，这种温柔是无根的，只是一种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影子，这影子一闪而过，余下的只是更深刻的麻木。

　　“你回来了。”她说，而后她看向安西娅，继续说道，“有客人啊，请进吧。”

　　她慢吞吞地邀请两个人走进客厅，然后烧热了房子中央的炉子，从橱柜中取出饼干，平静得就好像伊丽莎白只是出去玩了一天，然后带着自己的玩伴回家。

　　“母亲，”伊丽莎白规规矩矩地坐在沙发上说，“我出去了，去了其他的地方，您知道巫师吗……”

　　伊丽莎白来来回回地讲着自己的经历，而后反复地对着妇人描摹巫师的地位有多尊贵，能力有多强大，在贵族与国王面前有多受尊重，时不时还看一看安西娅，叫她帮忙作证。妇人坐在原地，似乎在认真听着，似乎又在神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