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第 59 章 梦界 ...
-
她狼狈地奔逃，身后的眼球慢慢降低高度，它快要贴到地面上了，安西娅却没有时间观察身后。然后眼球贴到了安西娅的身后，她感知到了一阵湿润的水汽，然后眼球眨了一下，安西娅被含进了瞳孔中，落进了梦界裂缝之中。
就在安西娅掉到梦界的同时，女仆小姐正在学院中急速飞行，寻找着安西娅的痕迹，可她却一无所获，梦界的魔力和规则撕碎了学院的屏障，混乱的空间裂缝在学院内随处可见。
不在这里，她想，难道是被卷进了空间裂缝里？她咬了咬牙，冲进了最近的一条裂缝中。
安西娅此刻正顺着路的边沿往家走，天已经完全黑了，圆月洒下清透的光芒，星星却只有寥寥几颗，路灯亮着，飞蛾在灯光下飞舞，有几个一头撞上玻璃灯罩，然后从空中落下来。
像树叶飘落，安西娅想。
她刚刚上完晚自习，一群群学生走出校门朝着四面八方分散，她家离学校很近，透过教室的窗户就能看到她住的小区。只要走几分钟就能到家。她一步步往前走，四周的景象随着她的脚步朝前蔓延，马路，店铺，街边的小摊，她依次路过这些场景，为他们注入鲜活的人气，当她走远之后，这些生机勃勃的景象又变得像蜡像一般僵硬死寂。
好像有点不对劲，安西娅想，这里好像缺了一些什么。她停住脚步，困惑地低下头，注视着脚边黑色的柏油路，她突然抖了一下，想到：现在是冬天，该下雪了。
于是北风呼啸而来，冬天的风有着铁一样冰冷的金属气味，雪却细小轻柔，如同尘埃。她踏过埋到膝盖的大雪，路过卖糖葫芦的小摊，朝着自己的家走去。
四周的一切都陌生又熟悉，她在岔路口徘徊，不知道哪条是回家的路，一种预感告诉她，每一条路都通往唯一的终点，每一条路都没有区别。
那为什么要有这么多选择？她随便选择了一条最近的路，走进了雪雾中。
安西娅身上穿着和此处格格不入的巫师袍，可她却一无所知。她独自一人走了很久，终于回到了自己家楼下，在漆黑的夜里，她抬起头，注视着这栋楼唯一亮着灯的一户人家。
她放学时已经很晚了，整个小区的灯光都已经暗了下去，可她知道，她的家里永远为她留着一盏灯，灯下永远会有一个等她回家的人。
她站在楼下，很久没有动作，那盏灯也一直亮着，毫无动摇。她最终还是走上了熟悉的楼梯，回到了熟悉的房间。
房间里是一个面目模糊的人，可安西娅认得她，她是妈妈。不过是三年，安西娅想，她已经不记得妈妈的长相了。
妈妈一如既往地唠叨，安西娅把书包扔在沙发上，听妈妈絮絮叨叨地关心她穿衣吃饭。
“妈妈，我好累啊，”她说，“我好辛苦，我好难过，我没有朋友，没有亲人，什么都没有。”
“今天天冷，”妈妈说，“穿件厚的衣服，别感冒了。中午少吃校门口的小摊，吃点正经炒菜，少喝饮料，我给你买的水杯呢？明天我给你冲蜜水喝。”
“我杀了人，”她继续说，“也有人想杀我，可我还活着。我好像回不去了，我做了很多坏事，我不记得你的长相，不记得家的地址，妈妈，我回不去了”
“今天天气好，”妈妈说，她卡顿了一下，身体闪烁。“坐姿要端正，宿舍也不错，不要——要要要要要”
安西娅悄无声息地流泪。
“下雪了。”妈妈说，她的声音僵硬单调，带着杂音，“去吃饭，东西——不行行行行——行——去。”
她看见自己的妈妈身体变形，脸上的五官变得模糊，周围的景象变成凌乱的色块，四周的空间崩塌。
妈妈的话卡住了，色块好像冰淇淋一样融化，她坐在原地，安静了好一会儿，看着那个身影逐渐看不出原来的模样，连斑斓的色块都缓缓褪色，消失不见，在那之后，她对着妈妈的方向说：“妈妈，我回不去了。”
“但是我在这里遇上了一个人。我不知道该怎么定义他，我们现在大概也挺好的。”
她坐在原地，注视着这个空荡荡的空间。小学，中学，大学，妈妈目送了她那么多次，现在终于轮到安西娅目送她离开。
过往的一切都消失了，她抬起头，看见了梦境空间的薄膜，还有在薄膜外用力撞墙的女仆小姐，她想，我原来还在这里。
就在她确认这一点的时候，梦境破碎了，女仆小姐就像老鹰一样冲了过来，抓住了安西娅的领子，提溜着她撞进了另一片梦境，安西娅晕头转向，好不容易缓了过来，一抬头，就看见三个颜色各异的月亮。
“这里，还是梦界吗？”安西娅不确定地低声问。她踩在橘红色的草地上，看到了足有三米高，在黑暗中透出粉紫色荧光的卷柏。
女仆小姐珍珠白色的身影出现在她身边，她僵硬着，既不说话也不回答，好像被施了石化咒，安西娅也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
那是一幢砖石小屋，不过屋顶塌陷，外墙也已经风化，屋内曾闪闪发亮的瓷器和银器散落一地，灰尘掩埋了光亮的地板和艳丽的织物。卷曲的藤蔓和匍匐的茎蔓植物蔓延，攀爬，覆盖了整个房间。
门外是一片蓝盈盈的草地，绿色的草叶边缘闪着蓝色的荧光，远处则是一片覆盖着迷雾的幽暗森林。而就在草地与森林之中，生长着一片古怪的花海，那里生长着不同时节、不同生长地区的花朵。在熙熙攘攘的花群中，安西娅甚至看见了嫩粉的珊瑚。
这是一处废墟，安西娅望着肆意生长的草地想，被主人遗弃了。
而女仆小姐就注视着这片废墟。
“这里的景色很美吧。”女仆小姐喃喃地说，“小姐很喜欢这里。她把这里叫做永恒花园，我们常在这里消磨时间。”
“这是哪？”
女仆怔怔地注视着那片花海，轻声回答：“这里是一切梦想的实现之地。”
白衣的少女重新出现在黑森林内，一起出现的还有庄重典雅的庄园、精巧奇异的巫师塔，以及一排排仪容整洁的男仆女仆。少女笑容可亲，语调亲切，她朝着女仆小姐招手，亲昵地责怪女仆为什么不陪在她身边。
面目模糊的人影重新出现，唠叨着她听说过几百遍的内容，安西娅和女仆小姐一起望着幽暗森林中栩栩如生的幻觉，就像在看一张照片。
“这里是梦界的一处安全区。”女仆小姐重复了一遍，她继续说下去，“梦界诡秘奇异，积年的三级巫师也曾在被卷入梦境深处后神秘失踪，不过对于小姐来说，梦界只是一场不伤及生命的试炼。我们在这里一起生活了很久很久，看那些梦境生物表演人们内心深处的渴望。”
她后退了一步，然后又向后挪动了一下脚步。白衣的少女依旧不知疲倦地呼唤，她定定地看了几秒钟，然后猛地转过头，将黑森林和甜蜜的幻影抛到身后。
“梦界受小姐掌控。在她活着的二十五年间，整个梦界平和宁静。当时每个人都以为她将毫无疑问地成长为一界之主，将梦界并入巫师界中，成为巫师界历史上第三个界域征服者，将巫师界带上新的高峰，不过在她消失后一切都成了泡影。”
女仆小姐似乎完全不受幻象的影响，她慢条斯理地介绍着梦界，却总是转到那些年她和小姐共同度过的时间，安西娅则心不在焉的应答，她几乎没听见女仆小姐在说什么。
这片草地似乎有某种神秘的力量。幻象的影子总在她们的脑海中浮现，在草地的边缘是一个极大的黑黢黢的洞，洞足有一人宽，里面一点光亮也没有。女仆站在洞口边缘，抓过犹豫的安西娅毫不迟疑地跳了进去。
黑洞并不是直上直下的，她们就好像坐在一个极陡的滑梯上向下滑，一路上有许多岔路，女仆小姐带着安西娅在洞里一会儿朝左滚，一会儿朝右滚。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线亮光，她们两个朝着光亮的地方扑了过去。
“啊啊啊啊啊啊！”安西娅尖叫着向下坠落。她们出来的洞口竟然是一个圆圆的红太阳，那一轮挂在天空中的太阳看起来鲜艳又敷衍，就像是小学生的涂鸦。
她们从太阳上掉下来，安西娅咬着牙试图施放法术，却被女仆制止了。就这么一闪神的功夫，她们两个已经掉到了地上，一个巨大的红底白斑蘑菇接住了她们。
这时候安西娅才终于有功夫打量周围。这是一片再普通不过的树林了，草地，乔木，星星点点的野花，树上的松鼠和草丛里的兔子。可这周围的一切都像是孩童的简笔画，用蜡笔草草填上颜色。
树叶的绿色甚至涂出了勾线的边缘。在绿叶外有一小片空气呈现出诡异的绿色。
“麻烦了，”女仆小姐站在一片荒诞的景象中皱眉思考。她们的鞋慢慢变成了简陋的图画，于此同时图画还在不停地向上蔓延。“这一次你是真身进入梦界，又没有防护庇佑，梦境规则奇异，其中危险莫测的不知道多少，你得尽快出去。”
女仆掀开蘑菇的菌盖，露出下面被咬得坑坑洼洼的菌柄，她提起裙摆跳进菌柄上大约只有一个拳头那么大的洞口，然后就像一滴油漆一样顺滑地流进了洞里。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第 59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