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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出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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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猎祭鼓震落檐角残雪时,作为摄政王现在的专用御医,沈清砚正在整理鹿皮医囊。指尖拂过淬毒银针的冷光,他突然发现最里层的乌头粉被人调换成了朱砂——这手法与药王谷清理叛徒时的惩戒如出一辙。
"沈大人,该启程了。"侍卫抛来的玄狐大氅带着沉水香,领口处金线绣着的螭纹却缺了只眼睛。沈清砚摸着那个断裂的针脚,想起昨夜裴昭书房碎裂的琉璃盏,满地狼藉里也躺着半枚同样的金丝线头。
围场枯草间伏着未化的冰凌,沈清砚跪坐在金帐角落研药,忽听得弓弦嗡鸣。裴昭策马掠过帐前,反手将染血的雁翎箭掷在他脚边。箭杆上缠着段藕荷色衣带,正是三日前太医院失踪药童的服饰。
"过来。"裴昭甩鞍下马时,玄甲护腕扣住他腕骨,将人拽进尚带体温的貂裘里。血腥气混着龙涎香扑面而来,沈清砚看见对方颈侧新添的刀痕正渗着靛蓝血珠——这是牵机毒发作的征兆。
枯枝断裂声从白桦林深处传来,沈清砚药杵尚未握紧,便被裴昭揽腰带上马背。箭矢破空声中,他听见男人胸腔震动:"抱紧。"铁甲冷硬硌着前胸,后心却传来温热的掌温,激得他险些打翻解毒丹。
惊马撞向断崖的瞬间,沈清砚袖中银针尽数没入马颈。裴昭就着坠势将他压在身下,两人滚落草坡时,他嗅到对方袖袋里飘出的月麟香——这分明是晋阳侯府女眷惯用的熏香。
"别动。"裴昭染血的手指捏住他下巴,状似查看伤势,实则将半枚玉珏塞进他衣襟。那玉珏边缘沾着黑火油,与沈清砚昨夜在地牢暗格发现的密信火漆印严丝合缝。
沈清砚佯装吃痛蜷缩,指尖飞快划过裴昭腰间鱼袋。皮革内侧凹凸的纹路,正是契丹文"诛"字的变体。他忽然想起那日甘草罐里滚出的玛瑙珠,冰凉的触感与此刻摸到的暗纹如出一辙。
"忍着些。"裴昭撕开他染血的袖管,却在看见伤口时瞳孔骤缩——箭簇造成的贯穿伤周围,皮肉竟呈现蛛网状青纹。这是南疆"千丝蛊"入体的症状,而中蛊者袖口必绣反针密云纹。
沈清砚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自己内衫袖口果然露着半朵云纹。他忽然夺过金疮药吞下半瓶,借着剧痛引发的痉挛扯碎袖口:"让殿下见笑了,这是家师......"
话音未落,裴昭已咬开琉璃瓶,将孔雀胆粉混着唾液渡进他口中。苦腥味在唇齿间炸开的刹那,沈清砚腕间铜铃突然发出蜂鸣,震得两人交握的掌心沁出血珠。
暮色吞噬最后一丝天光时,沈清砚在晃动的马车里为裴昭包扎。他习惯性地在绷带尾端打上连环方胜结,这是药王谷弟子为至亲疗伤时才用的手法。浑然不觉身后人的目光已凝成深渊——三年前毒杀案现场那具焦尸腰间,正系着同样的绳结。
马车突然急停,沈清砚踉跄着跌进裴昭臂弯。后颈撞上对方喉结的瞬间,他听见暗卫密报中那句"晋阳逃奴右耳后有红痣"在耳畔炸响。而此刻裴昭的拇指,正摩挲着他耳后那粒朱砂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