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丹心受尘语冰冷,明眸含光行无私1 入我法门, ...

  •   蓟无尘自顾自走远,殷不崎追了一刻钟方追上,快走几步到他身边,调匀了呼吸问好:“师尊。”

      她跟得紧,在他手边,两人衣裳相磨。蓟无尘低头看来,道:“退后三步。”

      殷不崎一愣,反应过来连忙照做,退了三大步,与他隔开一段距离。之后每步,都留心注意,不远不近,时刻保持在三步的差距。师徒俩就一前一后下山。

      下山来天边已翻出鱼肚白,行经山脚,有一口冷泉,结了些浮冰。蓟无尘寻了一个洁净之地,盘腿坐下,抬眼示意旁边的冷泉,对殷不崎道:“漱洗干净。”

      借泉水一照,殷不崎才发现脸上尽是血痕,头发乱糟糟,被血泡得一股股和几条蛆虫凝住,散发着浓重的血腥味和尸臭味,便大致猜得蓟无尘让她退后三步的原因了。

      殷不崎三两下除却衣裳,跳入水中。泉水冷彻入骨,冻得齿关直打颤。她不吭一声,迅速把衣裳洗净,摊在青石晾晒,再洗去满身血污。湿淋淋出来时,衣裳半干不干,也仍穿上,整顿好,才到蓟无尘跟前来,仍保持着三步的距离:“师尊,我洗好了。”

      蓟无尘掀眼,慢慢打量她一番,大约满意了,起手凌空一指,一柄长剑就自西边呼啸而来,铛一声斜插入地,剑穗震摇。

      殷不崎细看那剑,通体黑色,流光溢彩,剑身刻了一个“恩”字,字上还有一道划痕。还未看完,蓟无尘过来轻轻把剑一拔,殷不崎后领就被他提住,双脚离地,随他踩剑腾空而去。

      云彩扑身而过,劲风呼呼作响,剑极速飞驰,不知他要去向何方。不只行踪,他的名姓来历也无可得知。殷不崎低头看他飞扬的羽氅,上面描画的莲,似乎就是她曾苦苦找寻的蓟莲,除此外对他一无所知。

      他突然地出现,不知原因地救她,又以她性命交易收她为徒,种种行迹,善恶难辨。但殷不崎不管这些。她只肯定,这位需要她的神秘修士,很强,很强。

      知道这点便足够了。

      踏剑行了数个时辰,到天边渐渐昏暗时,剑身俯冲而下,殷不崎双脚用力踩住,抓紧蓟无尘一角衣袍才勉强维持住平衡。

      拨开云雾,眼前见密密麻麻的屋舍街道,当中竖一根盘龙神柱,金灿灿,极高,上刻两句:
      万物阳为首,从来我为尊。

      听闻北方奉阳宗,以神柱为图腾,想来便是此地了。

      师徒俩御剑自天边划过,似一颗流火降落,落在此间最高的楼宇之上。

      “何方宵小,竟擅闯奉阳宗!”

      底下巡逻的侍卫瞬间察觉,高举火把乌泱泱奔来。殷不崎绷紧戒备,蓟无尘却淡然,拎起她一跃而下,飘然落地,随即一道气劲扫出,奔来的侍卫通通被横扫出去,躺落一地。

      蓟无尘转身挥手,大门陡开。殷不崎抬头一看匾额,此处是一座藏书阁。见蓟无尘负手进去,殷不崎紧跟其后,一面留意外头围拢而来的侍卫。

      进了楼阁,红烛掩映,满室灯影摇曳。蓟无尘信步走向书架,边走边翻册子,丢了几本,才挑得一本打开粗略扫一眼,便往后一递,没人接。回头看,殷不崎在他三步之外站着。蓟无尘扬扬手里的书,殷不崎会意,当即伸长手来接,脚下没动。蓟无尘看她一眼,道:“上前来。”得了许可,殷不崎才走近,双手恭敬接过书。

      给的是一本剑谱,殷不崎看到谱名,一怔,此书是《无垠七式》,正是清光剑尊所创的无垠剑法。传闻顿悟那日,清光剑尊手持洗浊神剑,以一人之力划开妖山,剑气飞纵甚广,盘旋七七四十九日不散,妖兽皆被扫荡一空。此剑招便由此得名——无垠。

      “走了。”挑完剑谱,蓟无尘率先出去。

      殷不崎把书贴身放好,匆忙跟上。

      外面围拢了无数侍卫,尖枪对准师徒俩,密不透风。蓟无尘浑不在意,执剑一挥,轻松扫出一条路。两边侍卫见状,迅速命人传报,再一个接一个轮番上阵,试图拖延。蓟无尘收剑回鞘,有人上前,皆一剑打开,不见血,利落干脆,步伐丝毫不见受阻。

      殷不崎跟在后面目光灼灼,将他身法仔细观摩。

      “报——”

      与藏书阁相隔一里之地的府邸前,一报信者匆忙而来,进了府门,跑入内堂,对上首者急道:“报八少主,有不明身份者擅闯藏书阁,身手了得,拦杀的众士皆败下阵来,特来请示!”

      上首的江武涛懒洋洋卧于榻上,叼住侍者恭敬递来的葡萄,牙关一咬,汁水横流,含糊道:“十七弟呢?让他会会去。”

      递喂葡萄的侍者温声回:“十七少主外出游玩,尚未归来,说过个半月再回。”

      江武涛忽然眼神一疑,睨向侍者:“你怎对他行踪这般清楚?”

      侍者正待开言,当即却是一枪飞来,穿喉而过。侍者身一倒,从榻上歪落于地,血洇流而出。报信者见此,簌簌发抖。

      “哎,”江武涛一拍额头,懊恼丢开枪,去抓桌边一封信,“我怎给忘了,十七弟才来信说要晚些回——罢了,”江武涛转向报信者,“来犯者何人?”

      “不知名姓,但那人衣上有黑白双色莲的教徽,恐怕是重莲教的余孽,身边带着个女娃。”

      “女娃?”江武涛一听,来了兴致,提枪踢开侍者的尸体,“正好刚缺了一个,来人,备马!”

      藏书阁这边的打斗已经结束,一地都是苟延残喘呕血不止的修士。

      蓟无尘取出帕子,轻轻擦拭剑鞘,可那剑鞘分明干干净净。擦完他将帕子一扬,回头来看殷不崎,眉头一皱。

      殷不崎捕捉到他轻微的情绪变化,不解。正疑惑间,忽地表情瞬变,拔腿冲向蓟无尘:“师尊,小心!”

      一柄长枪自蓟无尘身后凛凛刺来。

      蓟无尘不慌不忙,袖袍扬起,错身当空一抓,竟将那袭来的长枪稳稳抓在手中。而另一只手,则反手握剑,剑鞘抵住殷不崎肩口,迫使她止步身后。

      蓟无尘回首看她,慢道:“三步。”

      黑剑横在两人之间,正好三步。

      殷不崎见长枪被缴,高悬的心方回落。

      但危机未解,不远处沙尘大作,听得马蹄踢踢踏踏,还间或几声刺耳浑浊的大笑。周围受伤的修士皆捂胸退下,偌大的武场只余师徒两人。

      来人近前,勒马停住,正是江武涛。江武涛乃奉阳宗少主,排行第八,分得秋水府一地的管辖权。平日吊儿郎当,喜怒无常,众士皆不敢相惹。

      江武涛一双眼睛滴溜溜直往殷不崎身上瞅,颇有意味嘿嘿笑起来:“小姑娘,既进了奉阳宗,就没你出去的路了!”说完目光转向蓟无尘,眯眼看一会,又侧弯下腰,低头来看他风帽下的脸,看不清,就纵马冲来。

      殷不崎紧盯来人,蓟无尘仍皱眉看着她,最终提剑来,点了点她脸颊,道:“保持洁净,下不为例。”

      殷不崎拿手一抹,原是血迹,方才观战中给溅上的。

      “喂!你们当爷爷我死的啊!”江武涛听他们絮叨闲事,感觉受了侮辱,怒上心来,再取一枪掷去。

      蓟无尘也将手中的枪抛起,两枪当空对撞,生生劈做两半。而后拇指抵住剑格,轻巧一拨,黑色剑芒乍现,流光溢彩。剑出了鞘,飞纵一圈,最后,落至殷不崎手中。

      “去。”蓟无尘命道。

      他只说一字,殷不崎就明白,握剑上前,挡在江武涛马前。

      “哈哈哈!”江武涛拍腿大笑,“就你这小胳膊小腿,拿什么剑呐?你该拿的是杯盏摇扇,或者,给你爷爷我捶腿逗乐!”

      面对挑衅,殷不崎面不改色,听得蓟无尘一句“落马”的命令,便冲上前,剑气扫向棕马,马儿仰天嘶鸣,踏足奔来。殷不崎侧身躲开,从后面再补一剑,剑气袭向马背的江武涛,江武涛踏马跃起,翻身落地。

      “果然是外边养的,忒不像话!”江武涛越看殷不崎越摇头,“今日爷爷我就好好教教你,什么叫做规矩!”

      江武涛握枪劈来,殷不崎不退不让,举剑去接,铿然一响,脚下一陷。对方力道强劲,差距悬殊,殷不崎五内血气上涌,危急时分,另一股力量传入,虽凛冽寒彻,却绵绵流转,护住了她的心脉。

      殷不崎侧头,看到肩上搭着一只手,散着莹莹寒光。蓟无尘悄然无声站在她身后,将力量渡送于她。

      “专心。”蓟无尘道。

      殷不崎便转回脸:“是。”

      “哼,送力量给女人,简直愚蠢至极!”江武涛对蓟无尘行为很是鄙夷,喷口咒骂,再举枪打下。

      蓟无尘不慌不忙,踢开殷不崎双脚:“下盘要稳。”又两指曲起,扣击她手肘:“出手要快。”殷不崎握剑的手顺势刺出,赶在江武涛银枪打来之前,刺中他面门。江武涛避之不及,额头流出血,他一抹一看,气得骂娘,更是发了狠打来。

      经蓟无尘提点,殷不崎眼疾手快,接连扛了几招,竟与江武涛打的有来有回。蓟无尘则负手随她左右,偶尔矫正她姿势,偶尔出言指出对方破绽,偶尔提起她衣领闪避,偶尔施她一掌助长攻势。

      见被当做教导的工具,又被打得节节败退,江武涛脸面挂不住,气得脸红脖子粗,冲殷不崎怒道:“没种的贱坯!有本事单独跟爷爷斗!”

      “右腿。”

      “左腹。”

      “后背。”

      ……

      江武涛的怒骂淹没在蓟无尘一声声指令当中。殷不崎目视前方,冷静,迅捷,准确,一剑剑听言遵从,砍在江武涛大腿、腹部、后背……绽开点点飞红。

      “心脏。”

      然而到最后一道指令时,殷不崎仿佛突然找回了自我,一愣神,忙将刺出的剑抓回。

      就是这一瞬的迟疑,让江武涛抓住了破绽。他掼来一枪,正正刺入殷不崎左肩,再凶狠一转,勾出血肉来。

      殷不崎吃痛一退,蓟无尘这回却只是看了她一眼,便飘然退开,不再管了。

      江武涛一转攻势,喷着粗气趁胜追击,枪枪袭向殷不崎。殷不崎捂肩左闪右避,眼见死路将至,忽地向地一滚,江武涛忙俯身掷枪,却慢了一步,一柄黑剑霎时透胸而出。场面倏静。

      鲜血滴滴答答,淋了殷不崎一身。她低着头,表情不明,只保持着举剑贯胸的姿势,直到身上的尸体站不住,向旁歪倒,她才垂着左手站起,把剑从停止跳动的心脏缓缓拔出。

      寂静过后便是轰然大乱,观战的修士乱作一团,无人再敢上前。

      只有蓟无尘缓步走来,声音淡淡,却似质问:“何以迟疑?”

      “我……”殷不崎刚开口就停住,听得周围“闯书阁”、“偷盗”、“杀人夺宝”等等字句,心内混乱,便从实说来,“我在想,他是谁,你是谁,我是谁,谁对谁错。”

      “又为何再杀?”蓟无尘再问。

      殷不崎答:“他要杀我。”她的反击,单纯是为了自保。

      这个回答蓟无尘却似乎不满。他细长的凤眼半掀,低低看她,冷道:“入我法门,自当尊我法旨,行我法令,不论缘由——你,做不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丹心受尘语冰冷,明眸含光行无私1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前5章已修改替换完毕,后面会继续更新,但因为工作忙身体差时速低,更新会很慢,大概一周三更,只能保证完结,建议养肥再看,感谢各位等待许久的小天使!(鞠躬) 更新时间:周五至周日21:00-23:59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