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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乌龙私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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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浆在陶瓮里发酵的气泡声,像极了顾时迁此刻的叹息。我举着竹舀摇摇晃晃踩上糖包堆,丝绸睡裙勾住麻绳结:"顾时迁!你的破糖厂...嗝...偷藏仙酿!"
"那是给喜宴备的醪糟糖浆......"他伸手要扶,被我扬手泼了满襟琥珀色。喉结沾着糖渍滚动时,我恍惚看见二十岁的他站在雨巷里,也是这样欲言又止的模样。
"私奔!"我突然揪住他松垮的领带,"像...像你祖爷爷拐走温家大小姐那样!"
车轮碾过青石板的震动惊飞了夜枭。顾时迁护着我后脑撞进糖包堆的瞬间,发酵的甜香炸开在鼻尖。他腕间的沉香珠缠上我脚踝,随货车颠簸叮咚作响。
"温老板要拐我去哪?"他屈膝挡住锋利的麻绳,任我在糖袋上画歪歪扭扭的囍字。月光从篷布缝隙漏进来,照见糖包上二十三个不同年份的婚书草稿。
"画满...嗝...三千六百袋..."我蘸着漏糖的裂缝继续涂鸦,"让全城的蚂蚁都来吃席......"
货车急刹时,我撞进他散着药香的怀里。顾时迁后腰的蝴蝶伤疤硌着掌心,随呼吸翕动如振翅。他忽然咬破指尖,在糖包的血色囍字旁按指印:"民国三十八年腊月初八,顾氏糖坊第三十六代......"
"骗子!"我揪着他浸透糖浆的衬衫,"你分明是...是糖老虎变的......"
尾音消弭在突如其来的吻里。发酵的醪糟混着血腥味在唇齿漫开,他指尖擦过我锁骨下的烫疤:"当年你父亲说,温家女儿要嫁就嫁能喝三坛糖浆不醉的。"
月光突然被探照灯刺破。我眯着眼看见货车停在跨江大桥正中,二十辆警用摩托围成心形。顾时迁将婚书草稿塞进我掌心,跳下车时白衬衫被江风鼓成帆。
"顾某携妻夜游,惊扰诸位。"他背在身后的手冲我比划暗号——是我们十五岁那年发明的糖画密码,"聘礼在第三车糖包,请自取。"
人群哄抢糖包时,我摸到夹层里的翡翠镯。内侧刻着父亲临终前教我的温氏暗码,译出来竟是:"糖老虎认栽,求当温家赘婿。"
晨雾漫过江面时,我们蜷在最后一车糖包上。我戳着他心口的糖渍问:"怎么不拦着我发疯?"
"你七岁那年偷喝糖水醉了,"他屈指弹我鼻尖,"追着黄狗要给它画嫁衣。"掌心翻开竟是当年的涂鸦本,泛黄的纸页上歪扭写着:"软软要嫁糖老虎。"
货轮鸣笛惊起白鹭,我看见两岸广告牌同时亮起糖画婚书。顾时迁的叹息混着江风湿咸:"顾太太现在反悔......"
"闭嘴!"我咬破他手腕画糖痣,"下一车画龙凤胎!要眼睛像你,酒窝随我......"
阳光刺破云层时,头条新闻正在直播糖包漂流奇观。每袋浮糖都绘着不同的婚服式样,最远那袋漂到出海口时,被渔民捞起发现藏着的钻戒糖块——内圈刻着:"醉三千场,不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