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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温泉疗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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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泉水汽漫过顾时迁脊背时,我指尖的糖膏险些打翻。他后腰那道三寸长的旧伤泛着暗红,像条蛰伏的蜈蚣,蛰得我眼眶发烫。
"别碰。"他反手捉住我手腕,"脏。"
我挣开桎梏,掌心贴着狰狞的疤痕:"十五年前巷子里的碎玻璃,你说是摔的。"糖膏遇热化开,琥珀色的膏体沿着脊椎沟流淌,在烛光下泛出蜂蜡般的光泽。
顾时迁的肩胛骨突然绷紧,水珠顺着肌肉纹理滚落。我蘸着药膏的指尖触到一处凸起——疤痕尽头蜷缩着半只糖蝴蝶,翅膀断口处的褶皱与十四岁那日画坏的糖画如出一辙。
"那年你说糖渣要倒进护城河。"他声音闷在臂弯里,"我捞了三天。"
木勺磕在陶罐边沿的脆响惊飞了窗外夜鹭。我突然记起那个暴雨天,少年攥着湿透的牛皮纸包闯进糖画铺。他摊开的掌心里,半只残翅蝴蝶正在融化。
"怎么不扔了?"
"像你哭肿的眼睛。"那时的顾时迁用校服袖子擦糖渍,"丑得特别。"
温泉蒸得我眼前发晕。指尖的蝴蝶断翅正在发烫,仿佛那夜滚烫的糖浆从未冷却。顾时迁后颈的筋脉突跳,突然抓住我往怀里带:"别揉了...要命..."
水花溅湿了垂落的发梢。我抵着他心口,看见水面倒映的伤疤在波纹中舒展——残缺的糖蝴蝶在经年累月中长进血肉,断翅处延伸出新的脉络,像要挣脱皮肤的桎梏。
"那年你替我挡的玻璃瓶..."我咬破的舌尖渗出血腥味,"根本不是什么小混混。"
他喉间的震动贴着耳膜:"老爷子派人警告我离你远点。"掌心覆上我颤抖的手背,带着蝴蝶断翅按在胸膛,"这里挨过三脚,断了两根肋骨——比不上你摔碎糖罐那声哭。"
月光漫过竹帘时,我摸到温泉池底的鹅卵石。顾时迁的下巴硌在我肩窝,气息灼着颈侧旧疤:"知道为什么留这道伤?"
水面浮着的糖膏盒撞在青石上,叮咚一声。十五年前的雨夜在雾气中浮现——少年蜷在垃圾箱后的血泊里,掌心护着半块发霉的姜糖。我背着父亲偷拿的止血散洒在伤口时,他嘶声说:"别怕...伤疤会变成蝴蝶..."
温泉水突然呛进鼻腔。顾时迁托起我后颈的力道像捧着一尊糖人:"那天你说,断翅的蝴蝶飞不过沧海。"他脊背的疤痕在月光下泛着蜜色,"可它游过了我的十五年。"
药香混着硫磺味钻进衣襟时,我尝到咸涩的锈味。他指尖沾着我脸上的水渍轻笑:"温老板的血糖膏...该涨价了。"
更衣室的铜镜映出我们交叠的轮廓。顾时迁披着湿透的襦袍,后腰的蝴蝶浸了水汽,断翅处竟显出极淡的"软"字——是当年我藏在糖画里的落款。
"怎么发现的?"
"每次换药都疼得想骂人。"他咬开我束腰的系带,"想着这个字,就甜了。"
夜风卷着残荷掠过窗棂,我忽然看清池边石缝里的糖渣。月光下泛着莹润的光,像极了那个暴雨天他塞给我的半块糖。原来有些东西从未融化,只是悄悄渗进了岁月的骨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