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味觉魔法 桂花香漫过 ...
-
桂花香漫过老宅门槛时,顾时迁正用钥匙划开铜锁的锈迹。我盯着他后颈结痂的伤口,突然想起昨夜急诊室里那罐糖渣:"非要今天来?医生说你要静养......"
"再静下去真要失忆了。"他屈指敲我额头,檀香味混着药香,"昨夜有人哭湿我三件病号服,总得讨点利息。"
青石板缝隙里钻出几簇蒲公英,我踩着他影子往里走。十五年前被父亲抱出这道门时,我偷偷在桂花树下埋了陶罐。树根处的凹坑还在,泥土却泛着新鲜翻动的潮湿。
"你动过我的树?"指甲掐进掌心。
顾时迁的拐杖尖拨开浮土:"上个月暴雨冲垮围墙,工人翻修时......"铁锹碰到硬物的闷响截断话音。他单膝跪地扒开泥块的动作太急,纱布渗出淡红。
陶罐裂了条细缝,琥珀色的糖浆凝成钟乳石状。我蘸了点碎渣含进嘴里,陈年的桂花混着梅子酸在舌尖炸开。父亲临终前的话突然清晰:"等糖渍酿成酒红色,软软就是大姑娘了。"
"别吃!"顾时迁打落我指尖的糖块,"发霉了......"
"你当年捡的糖渣比这脏十倍。"我掰开粘连的糖丝,十四岁那年的字条泛着黄:"给二十年后的软软——要嫁给会画糖老虎的人!"
顾时迁的喉结动了动。他忽然抢过糖块塞进嘴里,咀嚼声混着瓷片刮擦的刺响。我拽他手腕的力道几乎扯裂绷带:"疯了?这是埋了十五年的......"
"甜的。"他瞳孔在树影下收缩,"有桂花...梅子...还有..."指尖抚过我沾着糖渍的唇角,"眼泪的咸。"
蝉鸣突然静止。我望着他滚动的喉结,突然想起车祸那日他掌心的糖罐。原来这些年他尝不出甜,却记得收集我每一滴败笔。
"张嘴。"我抹了把陶罐内壁,"这是十四岁酿的青梅糖渍。"
他舌尖卷走糖浆时碰到我拇指疤痕,那是被铜勺烫出的月牙印。"像那年巷口的雨水。"他忽然说,"混着铁锈和槐花香。"
瓷片划破他嘴角,血珠渗进糖丝。我想抽手却被他握住腕骨:"昨夜你说梦话...问我要不要吃酒酿圆子。"
"你装睡?"
"在数你睫毛。"他鼻尖抵着我虎口的烫疤,"二十七下,和当年在ICU数的一样。"
风突然掀起他衬衫下摆,腰腹的绷带散开半截。我盯着那道狰狞的擦伤,突然发现缝合线走势像极糖画里蜿蜒的藤蔓。"医生说味觉恢复是暂时性的......"
"够尝一辈子的甜了。"他含着半块陶片轻笑,"毕竟顾太太最擅长熬糖。"
落日把糖渍染成血色时,我终于看清罐底刻的小字。父亲遒劲的笔迹旁多了一行新墨:"糖老虎已学会,求娶二十年前的酿糖人。"日期是我们初遇那天的雨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