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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替身疑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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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芊芊踩着十厘米细高跟闯进糖画店时,我正握着铜勺教孩子们画锦鲤。麦芽糖香被浓郁的香水味搅碎,她甩在柜台上的孕检单被糖丝黏住边角,墨迹在「妊娠八周」处洇开一团。
「温小姐还不知道吧?」她抚着平坦的小腹,「我和时迁在巴黎那晚,埃菲尔铁塔的灯光都是心形的呢。」
我捏着铜勺的手顿了顿,滚烫的糖浆滴在青石板上,凝成扭曲的叹号。玻璃橱窗映出顾时迁的身影——他提着牛皮纸袋站在门外,袋口露出我今早念叨的桂花酒酿圆子。
「许小姐记错了。」顾时迁慢悠悠跨过门槛,腕间的沉香手串缠上我黏着糖渍的手指,「巴黎那晚你在四季酒店直播带货,观众还夸你穿的仿版高定很逼真。」
许芊芊的珍珠耳坠剧烈晃动:「你监视我?」
「是保护我夫人。」他掀开柜台下的红绒布,露出一台老式留声机。黄铜喇叭上还沾着去年的糖霜,黑胶唱片缓缓转动时,溢出她尖细的嗓音:「找个肚子显怀的群演,孕检单要做得比温软软的糖画还假!」
糖画店突然寂静,窗外梧桐叶落在孕检单的医院公章上。顾时迁用竹签挑起薄脆的糖片:「这家私立医院的公章,边缘应该有麦穗纹。」糖片在阳光下碎裂,露出伪造的痕迹。
「不是的!时迁你听我解释......」
「嘘——」顾时迁忽然捂住我耳朵,许芊芊的哭喊被古董留声机放大数倍:「只要温软软相信孩子是顾时迁的,糖画秘方迟早......」
围观人群的窃语声里,我摸到顾时迁掌心被铜勺烫出的旧疤。那是三年前我教他熬糖时留下的,如今长成月牙形状,硌着我突跳的脉搏。
「许小姐知道这留声机的来历吗?」顾时迁突然轻笑,「民国二十三年,温家祖辈用它录下第一场糖画拍卖会。」他转动鎏金旋钮,留声机突然飘出我昨日的哼唱——江南小调混着熬糖的咕嘟声,震得许芊芊踉跄后退。
我忽然想起总在打烊后出现的野猫,想起总在雨天停驻的黑色轿车。原来那些被铜勺刮花的唱片里,藏着他年复一年的驻足。
「还要继续听吗?」顾时迁翻开泛黄的登记簿,「三月十六日,许小姐派人撬锁七次;五月二十日,雇人冒充食客投诉......」
许芊芊的香奈儿包包砸向留声机,被我扬手泼出的糖浆黏在雕花屏风上。锦鲤糖画在阳光下化成蜜泪,顾时迁忽然举起我满是茧子的手:「诸位见证,顾某此生最珍贵的藏品,早就在这间糖画店里。」
人群散去时,晚风卷着桂花香掀动账本。我翻到去年七夕那页,顾时迁遒劲的字迹写着:「购野猫三只,用于驱逐聒噪麻雀——注:勿让夫人发现是布偶猫。」
「顾时迁,你早就......」
「嘘。」他含住我指尖的糖渣,留声机仍在絮絮低语。这次放的是我教孩童念的糖画口诀,混着他低低的笑:「夫人可知,我派人在七十二城寻访,才找到这台能录声音的老物件?」
暮色漫过雕花窗棂时,许芊芊的哭喊成了遥远的背景音。顾时迁握着我的手在糖稀上写婚书,最后一笔与十五年前的雨夜重合——那时他用树枝在泥地上画的丑糖人,此刻在琉璃灯下成了真正的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