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风流小公爷（1） 浪子敛性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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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魏，泰兴五年。
杏枝滴绿，莺喃燕语。
京城一派春和景明之色，邢国公府却依旧是鸡飞蛋打。
“竖子！！！”
老国公终于得到了自己失踪十四年乖闺女的消息。
散值回府后，本是兴冲冲地来找儿子，打算一起精心商议出一场认女计划，却瞧见了儿子正坐在一张矮木凳上，脚踩砣轮机的踏板，埋头慢速摩擦着圣上钦赐的那块于阗进贡羊脂白玉！！
他一边吼一边撒丫子冲上前，想要拽住儿子掌着机身的手，结果却被早就习以为常的方潘熟练一躲，扑了个空。
他不知亡羊补牢，为时晚也。玉已经到了抛光的工序，再也回不到之前那一大坨的状态了。
“你你你！你个逆子！这个木头东西你是什么时候从库房搬到你房间里的？还有！这可是数十万两就这么一块儿的羊脂白玉啊！老子分明藏得好好的，你是什么时候给翻出来的？？
“城外的木头，街上的石块，库房里的青玉白玉随你挥霍，可这块真心不行啊！！”
老国公怕动手和儿子抢会摔碎了那块宝贵的玉，站在一边颤抖着声音央求道。
圣上虽允许臣僚雕凿钦赐之玉，但——哪个不是小心又小心地保存御赐之物的原始状态？这样才更能彰显其深受隆恩啊！
怎么偏被这不孝子拿着霍霍了？
“好啊你，我道你回京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寻思着是你改邪归正，没想到你竟然是居心叵测！”
方潘不由得叹口气，睨了一眼门外猫着腰靠近门口的小厮石卯，眼神如刀。
石卯尴尬一笑。凭他这么一个小身板，从来没有真正拦住过国公爷，若是小公爷真得不想让老国公瞧见，大可在酒楼订个雅间。
任老国公一顿话铺天盖地席卷而来，方潘一边耳朵听，一边手上动，慢悠悠地停下砣轮，将玉取下，凑近认真检查了一番。
才从砣轮机一侧放置的陶罐中舀出一勺清水，将玉细细清洗了一遍，又拿干净的手帕一擦，便小心地将白玉轻置在案桌上一个铺着柔软锦缎的小匣子里。
光亮细腻、白滑温润的羊脂白玉上，俨然已经雕出了一只栩栩如生的仙鹤，端若松立。
老国公偃旗息鼓，声音骤然停了，瞪着这块玉，唇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一下，后退两步，劈里啪啦地骂道：
“方渐洄！你读了这么多年圣贤书连个童子试都考不中！文不成便罢了，弓马剑戟也无一精通！反倒四处拈花惹草，净学这些玉石工艺！平白糟蹋老子的玉！别以为你在南山书院做的那些子事儿你老子我不知道！！你是要气死你老子吗！？”
“老爷子！远远地就听见你对着咱儿子鬼哭狼嚎，一天天的，你嗓子不疼吗？”任夫人走进门，状似不耐烦地对着五大三粗的相公说，眉眼却带着笑。
“爹，昨日不是您的生辰么。这块玉我是经了娘的首肯专门想给您做个生辰礼的，雕了数月，昨日都还在抛光，便不好送出手。
“今天熬了一个晚上也才堪堪把光抛好，尚不曾过油、上蜡，您若是觉得糟蹋了，您便罚我吧——”方潘站起身，收拾好解玉砂，理直气壮地说。
反正被罚也不差这一次两次了——
任夫人也顺着杆子往上爬，说：“若是国公大人嫌我自作主张允了渐洄，那就趁早打发咱们母子两个好了。”
老国公讪笑，本想就势揍一顿儿子，结果媳妇如此说，他只好尴尬地道：
“怎么会呢？没有的事……”
而任夫人哼了一声，上前拾起匣子，欣赏着里面的玉，只是啧啧道：“儿子这手艺可算得上是一绝，这玉给儿子可不叫糟蹋，叫锦上添花！这仙鹤呀，可真是活灵活现！娘喜欢！就放在为娘手里吧！！”
“不行！昨日生辰宴里这逆子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就给老子送了个桃儿，害得老子今天被一众同僚笑话！说好了这是送我的生辰礼可不得我自己戴着？”
这一番插科打诨，老国公都快忘了自己来找儿子是干嘛来着了，从夫人手里捞过玉，手忙脚乱地准备将它系在腰上。
方潘及时道：“儿子送给您的分明是寿桃，寓意长寿，那些叔伯必不是笑话您，是羡慕您嘞！再说，这玉若是您想随身带着，还得上蜡呢！”
老国公撇了撇嘴，将玉放回匣子，终于想起自己来此地是做什么的了，咳咳两声，一本正经地说：“老子——”
“啪——”的一声，任夫人拍了一把老国公的手背，“整日里老子来老子去的，像个什么德行！”
老国公默默地摸了摸手背，将其背到身后，开口：
“那啥——近日巡按御史陈故濂陈大人回京，我早年就央他在四处巡游时帮忙注意着咱闺女的消息。今日下朝时他与我说，他在广陵时遇见了一位奇女子，长相与你我至少有七分相似——我想去认认。”
还以为是多么要紧的事，方潘和母亲都严阵以待地听着老国公说话，结果却是区区这么一桩。
“老爷子，我们这么多年找到了多少个与你我相貌相似的女公子了？要么是洗把脸就漏了馅，要么滴血认亲过不了，连那个叫什么苏盼的，熬过了洗脸，抗过了滴血认亲，却也因为嘴上没个把门儿的，自己给抖落了出来。”
希望越大，失望就有越大。她已经不奢望认回亲生女儿，只日日拜佛祈福，惟愿远方的女儿春祺夏安、秋绥冬禧。
“可是……说不定呢？陈故濂乃我莫逆之交，相知相熟，他既说像，定是有几分道理的。何况以前那些——都是姑娘们自己找上门的。
“而且那些姑娘一个个玉瓷一样的娇贵，矫揉造作，和你我的性子大相径庭。这可大不一样！”老国公理直气壮地说。
“那爹想怎么做？”方潘问。
“听陈故濂说，此女现如今也来了京城。咱们得找时间去瞧瞧！”
话音落下，老国公和任夫人都纷纷将视线投给了方潘。任夫人笑着说道：“渐洄啊，你娘我年纪大了，不好四处走动，你替娘去看看那是不是你姐姐。”
方潘：？？
姐姐走失的时候他才六岁！要怎么看那到底是不是姐姐？看面相？滴血认亲？还是怎么着？
没想到老国公竟然点点头，还欲说话。
任夫人一个眼神下去，见老国公识相地闭了嘴，她便说：“听说我儿在南山书院招蜂引蝶、鉴女识郎可是好手，比之这琢玉之技更甚，如今回了京城可也不能荒废了。”
方潘：……
娘，你的笑是笑里藏刀的笑。我本以为你是向着我的……
再说，鉴女算得上，识郎是什么鬼？他又没有断袖之癖，识个什么郎！
*
“小公爷，我打听了，您说可巧了不是，国公爷给您看的画像上那位女公子也叫方滢！”石卯走在方潘身旁，弓着腰小声说。
方潘停下步子，无奈扶额，持扇的手一转，轻轻握住扇面，拿扇头抵在小厮肩膀上，将人推远了些。
“青天白日的，又不是做贼，靠那么近说话像蚊子哼干什么？离我十寸，落落大方一点！”
“承佑，多谢你送我们姊妹一程！”
一道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方潘听到人声，一把收回折扇，探头定睛一看，画像上的女子此时一身男装，看样子不过桃李年华，眉眼利落，气质干练，还牵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儿。
这人确实是像模像样的，英气十足，颇有老国公年轻时的气场——
“大嫂，一家人何须言谢，你……澜澜既然是大嫂的妹妹，便也是我萧家的女公子！”
耳熟的男声直把方潘雷了个七荤八素，从马车上跳下来的马夫穿着一身华贵又眼熟的黑色长袍，入目的是那张连做梦都想砍上个三千刀的男人的脸——
他瞪大眼睛用力地瞧，也没让那张可恶的脸上开出朵花来。
天杀的！这位疑似失踪十四年的亲姐姐如今居然已经嫁作他人妻，不仅有了个叫什么澜澜的妹妹，还……还居然好巧不巧是那个死断袖的大嫂！？
常言道：“桂实生桂，桐实生桐。”龙阳之好乃天生的，那那位疑似天降姐夫不也是……吾姐命苦矣！
若那死断袖只是喜欢男人便罢了，可他在淮安城时根本不曾管住自己的下半身过，常常流连秦楼楚馆，象姑馆的常客！拜倒在他擎天柱下的，不说千人，半百总是有的，也不怕染上花柳、英年早逝！
有这样的小舅子，那那个姐夫……莫非也是个浪荡风流鬼？
吾姐命休矣！！
“咱们——要不然先回去吧——”方潘将头小心地凑近身侧的小厮，低声说。
“小公爷！你不是说青天白日里说话不能像蚊子哼吗？”石卯眼瞧着两人的距离快要小于十寸了，谨记小公爷的吩咐，连忙后退半步，随后偏头不解地大声问。
方潘：完了完了！！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根本不认识方潘的方滢以为这两人不过是不小心路过，听见这边的动静也只是递过来一个眼神，之后和萧立樾寒暄闲聊了两句，便牵着于澜澜转身走进了身后的书馆。
方潘站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只好梗着脖子看着带笑的萧立樾几步走近。
“方十三？”萧立樾这万分欠扁的清冷声线一如既往。
揍，还是不揍？
当初说好了见这死断袖一次扁他一次。
可现在……他娘可是让他必须要在这个方滢面前树立一个乖巧懂事的形象！揍人……乖巧否？
……算了，大人有大量，看在天降姐夫的面子上，忍一时风平浪静！等确定这个方滢真的是他姐姐方滢，等认回了姐姐，就再把这该死的断袖揍到半身不遂！！
一番心理建设后，方潘咬碎了口中残存的空气，僵硬地扬起一张笑脸：“萧七，好久不见！”
我呸！死断袖！
但愿这人有点自知之明，毕竟之前在南山书院时自己可是找他打过架的，应该不会……
“近日过得可好？生活上可有什么不习惯的？京城不比淮安，此地常年干燥，可还适应？缺不缺什么？”萧立樾一张俊逸的脸上表情十分自然，问话的语气更是颇为熟稔。
“我……”
这人怎么不循常理啊？
方潘正欲搪塞过去，没想到石卯的暴脾气一下子上来了：“你是谁！？我家小公爷乃堂堂大魏邢国公嫡长子方潘方小公爷，这京城邢国公府一直都是我家小公爷的家，怎会有缺？”
天呐！
玉皇大帝，太上老君，丰隆上神，金光圣母！求你们随便来道雷电劈晕眼前这个死断袖吧！让他忘记石卯说的这串话！方潘眼角抽了抽，对着脸色突然有些僵硬的萧立樾呵呵一笑。
“……萧七，我突然想起我家里还有事，先告辞了——”他拱手告别。
“方十三——再逢即是有缘，什么时候有空了，我请你喝酒？”萧立樾出声问道。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风流小公爷（1）
